第33章 披着人皮的畜生

江家女眷见他回来，这才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问：“什么好消息？”

“消息说，张大善人不忍心看着幼儿活活饿死，决定在城里开设一间慈幼局。只要未满十二岁的孩童，家中实在养不活的，都可以送过去。他们不仅包孩子们的住宿，每日还管两顿饱饭。听说张大善人还特意雇了几个稳妥的妇人，专门照料那些特别幼小的孩子。等灾难过去，只要家长愿意，随时可以把孩子领回去！”

“这张大善人真是好人，他不仅在城外施粥，还帮忙养孩子。若是咱们天南县也有这样的大善人，咱们就不必背井离乡了！”李红菊想着这一路上发生的事，忍不住感慨。

宋巧莲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她的手。

江清竹听小舅舅说完，心中猛地一震，下意识觉得这事不简单，有问题。

具体哪里有问题，她一时又说不上来。

就在她思考期间，陈麦穗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迫不及待地问：“江叔叔，是真的吗？城里的大老爷真的愿意收留我们？还给我们吃饱饭？”

江明野点头：“我刚刚在前面听得可仔细了。他们不仅管饭，还会给你们新衣服穿。听说有生病的，还会请大夫。”

江明野自顾自地说，压根没注意到边上姜淞和陆子玉的脸色都变了。

姜淞与陆子玉快速交换眼神，两人目中皆是警觉。

这边江清竹突然抓住了关键词——新衣服？

新衣服＝漂亮！

漂亮？漂亮？

把孩子打扮得漂亮做什么？或者说孩子漂亮后能做什么？

如果只是收养几个孩子，可以养在家里，慢慢培养成丫鬟或者小厮。

可张大善人办的是慈幼局，那时收养的孩子绝对不是几个……

而且，这个朝代重男轻女，不排除有些“心软”的父母或者爷爷奶奶，正不想带着家里的女孩，让他们把孩子丢了，心中会不舍。

但，有一个地方会帮着他们养，还答应好好照顾他们的孩子，那种因不舍得丢弃又无力抚养女孩的，一定会被送过去。

江清竹这般想着，目光立刻在远处人群中穿梭，似乎想从某些人身上，得到某种验证。

一个、两个、五个、七个……

就这一眼的功夫，她已经看到好些大人，或拉、或拽、或抱着家里的孩子朝城门口那边走去。

她的想法得到了验证。

但，张大善人为什么养这么多孩子？

真的是心善？

还是别有目的？

如果是别有目的，那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江清竹喜欢分析，喜欢去揣测一些事情最坏的结果，这样一来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在她曾经的意料之中。

最坏的结果，让这些孩子去干活？

江清竹摇头否认：不！她们还小，干不了什么活！

先养个几年再干活？

这个想法一出来，再次被她立刻否定！

还能做……

“江叔叔，那我和弟弟可以去吗？这样我们就不用吃你们家的饭，你们也能吃饱。等你们遇见我娘后，告诉她我和弟弟在这里，让她来接我们好不好？”

“不好！”

“不可！”

“不妥！”

这一瞬间，有三道声音同时响起。

第一声是江清竹的。

第二声是姜淞的。

第三声是陆子玉的。

陈麦穗谨记江清竹说过的话，会刻意与姜淞和陆子玉保持距离，这会儿突然听到那俩人冲着自己说话。

她下意识把弟弟护在身后，一脸警惕地望着他们。

姜淞：“……？”

陆子玉：“……！”

他们难道像什么大坏人吗？怎么小丫头看他们跟看鬼似的？

宋巧莲也发现了几人间的尴尬，急忙拉了陈麦穗一把，同时出言打破尴尬：“清竹，这事莫非有什么不对？”

江清竹甩甩脑袋：“有些事没想通，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江清竹说罢，用询问的目光投向姜淞和陆子玉二人：“你们知道什么？”

姜淞面皮抽了抽，呵呵一笑，摊手道：“我一个走街串巷的野郎中能知道什么。这事还得让子玉回答，他知道的多。”

陆子玉：“……！”

陆子玉性子本就孤高，要说的又是这等腌臜事……

他压根不理姜淞，起身后退两步，显然不想细说。

众人目光再次落在姜淞身上。

谁让他平日里话最多呢！

姜淞见自己逃不掉，只得叹气。

“我同你们说一个我在别的郡听闻且亲眼见过的事，你们就会明白了。”姜淞说完这句，看了一眼江清竹，又看看江家几个大人。

“有次，在某郡接了一大户人家的诊。说是接诊，其实我去的时候那户人家的孩子脉搏都摸不到了。我靠着祖上秘方，硬是让那孩子多挺了两天。在这期间，我告诉那户人家，孩子病入沉疴，神仙难救。这户人家倒也没埋怨我，给了诊金让我离开。在离开前，我无意间听到那户人家怕孩子在阴曹地府是个孤零零的小鬼，便打算给他配一门‘冥婚’。”

宋巧莲听到“冥婚”二字后，一把将清竹搂在怀里，唯恐她想起什么不好的事来。

李红菊也是拉着江清竹的手，上下摩挲，试图分散她的注意力。

江清竹：“……！”我本来没想起这茬，你们这样，我反而想起了。

这就很无语！

姜淞以为江家人怕吓着孩子，便不再深说这个话题，赶忙总结道：“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一个名字——育婴堂。”

“约莫月余后，我进山找一味药材，无意间撞见有两人鬼鬼祟祟丢下一个麻袋后，便跑了。我好奇心作祟，便去看了麻袋，里面是一个男孩，男孩的双眼已经被挖去。可他还有一口气吊着，嘴里念着郡里大商人的姓氏，以及——育婴堂！”

“我亲自埋了那个孩子，再后来就格外关注‘育婴堂’，渐渐发现所谓的大善人，不过是披着人皮的畜生。育婴堂里的孩子都被当成物品，长得好看的，会被一些有权有势的人‘挑选’走，满足一些特殊‘癖好’。也有的病急乱投医，听说‘吃什么补什么’……哎！”姜淞说到这里时，神色痛苦地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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