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殿内，皇帝倚在榻上，目光在萧凛渊与叶锦意之间扫过。

他的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储位之重，关乎国本。”

“渊儿，你行事素来有章法，唯有一句你须谨记：为君者，胸怀天下，更要懂得制衡与保全。”

“这保全，不止是保江山，亦是保身，保身边该保之人。”

萧凛渊肃然垂首：“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皇帝目光随即转向叶锦意，语气稍缓：“太子妃沉稳持重，朕亦看在眼里。日后东宫内宅，乃至更远之处，需你用心辅佐。内廷安宁，亦是社稷之福。”

叶锦意恭敬应道：“儿臣定当尽心竭力，不负父皇期许。”

皇帝似乎完成了对两人公开的嘱托，显出一丝疲惫。

他对萧凛渊说道：“渊儿，你先出去，朕还有些话，想单独与太子妃说说。”

萧凛渊看了一眼叶锦意，见她神色平静，便退出了寝殿。

殿门轻轻合拢，室内只剩下皇帝、叶锦意与心腹内侍。

寂静重新弥漫，只余皇帝略显吃力的呼吸声。

皇帝看着叶锦意，那目光不再是一个帝王对太子妃的审视，更添了几分复杂难言的意味。

“叫你单独留下，是有些话不便当着渊儿的面说。”

“朕这一生，于国事，自问无愧……”

“但于家事，尤其是对渊儿，总觉亏欠。”

“皇后性子淡，与朕不甚亲近，朕又......”  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里，是一个帝王无法兼顾父职的遗憾，也是一个父亲深藏的愧疚。

他眼前闪过很多画面，自己得空来考问萧凛渊功课，却总国事或其他急事匆匆叫走。

那时的萧凛渊眼中眼中的失落，他不是没有看见，只是……终究是耽搁了。

“渊儿这一路走来，得到的注视和陪伴实在是太少了，所以，朕也会怕......”

“怕他将来，因着这般的缺失，一旦抓住什么，便看得太重，握得太紧。”

“帝王之心，需坚稳，亦需留有余地。”

“最忌的，便是因对一人的偏重，而忽视了其他，冷落了该关怀的人，做错了该公允的决断。”

他的语气变得极为郑重，甚至带上了几分托孤般的恳切：“你是个聪明孩子，许多事，一点就透。今日朕多嘴说这些，并非不信任你们。”

“恰恰是因为看重，因为这江山交付到你们手里，朕盼的是长治久安，是平稳过渡，是后世史书上的太平盛世，而非任何可能动摇国本的变数。”

他喘息着，眼神却不容回避：“  历朝历代的教训，往往出在后宫与私情上。”

“或是后宫逾越干政，或是君王沉溺私欲，乃至因此荒废政务，动摇国本。”

“这样的祸患，史书上写得明明白白，离我们也从来都不远。”

“朕相信渊儿心性，也知你素来懂事有分寸。今日，就当是朕以一个父亲......和一个即将卸任的君主的私心，恳请你，日后多替他看着些，提醒着些。”

“莫要让不该有的枝节，蔓生滋长，乱了根本。”

这番话，与其说是嘱托，不如说是一位父亲在生命尾声，对儿子未来最深沉也最无奈的担忧与铺路。

他将这份担忧，以近乎直白的方式，交给了他认为最可能理解、也最可能约束儿子的太子妃手中。

叶锦意感受到话中千钧之重，她缓缓跪下，俯身行以大礼：“父皇苦心，儿臣定当时刻谨记，尽心辅佐殿下，以国事为重，以大局为先，绝不敢有负父皇今日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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