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大周永昌二十五年冬，先帝于深夜骤崩，举国哀恸。

消息传来时，太子萧凛渊沉默良久。

悲恸是真，但眼下有比悲伤更要紧的事。

他绝不能让父皇一生的筹谋，在最后一刻落了空。

这三日，灵前哀声不绝。

悲声中确有真情——几位白发苍苍的老臣哭得几乎昏厥，他们是真随着先帝从潜邸一路走来的；

一位早年丧子的老太妃，伏在灵前泪如雨下，她哭的是先帝，也是自己无望的余生。

当然，也少不了探看与计量。

几位郡王依礼哭得响亮，眼角余光却瞥着萧凛渊的神色；

几个年轻妃嫔哀切之下，藏着对往后深宫岁月的茫然和惧怕。

只是，无论底下是真情还是假意，明面的仪程始终一丝不乱。

先帝自从知晓自己患病后，便已开始徐徐布置。

把可能生事的皇亲调出了京城，立场不明确的臣子也或贬或迁。

而萧凛渊在这两年来监国理政中，对剩下的人事与关隘，也已看得分明。

如今他以太子身份主理丧仪，每日率宗亲百官在灵前哭奠守灵，主持大殓、告庙诸礼。

私下里，他借先帝遗诏迅速接管了禁军与京城防卫。

宫门何时开关、何处增派巡防，皆在他心腹将领的掌控之中。

偶尔有些心思不正的以“关切国本”为由前来试探，皆被他以“居丧期间，不谈政事”为由，不卑不亢地挡了回去。

丧礼是他的屏障，亦是无声的立威。

与此同时，皇后守在灵前最尊贵的位置，依礼哀泣。

作为太子生母，她此刻的悲痛里，掺杂着更多对儿子能否平稳继位的深切忧虑。

她以未正式尊封的“太后”之尊坐镇后宫，约束妃嫔宫人严守丧仪，将内廷可能生的乱象扼于未萌。

面对那几个惶恐不安的年轻太妃，她温言安抚：“有哀家在，必不叫你们无所依归。”

她与太子的一唱一和，于外人眼中，正是母子同心，共度国艰的模样。

另一边，东宫之内，也早已闭门落钥。

叶锦意下令所有宫人不得随意走动。

她换下钗环，披上素服，终日于小佛堂中为先帝诵经祈福。

这是她身份所定的礼数，亦是此刻最稳妥的避嫌之道。

皇后在前朝垂泪镇着后宫，太子妃在东宫闭门守着寂静。

一外一内，像两把锁。

然而，锁得住规矩，锁不住人心。

第四日深夜，萧凛渊暂离灵堂，返回东宫。

这三日下来，他几乎未曾有过一次完整的睡眠，只能在仪程间隙，于偏殿合眼稍作休息。

今日终于得空，可以回东宫换一身浆洗干净的素服。

萧凛渊踏着月色穿行在寂静的宫道，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倦色，下颌也冒出了淡青的胡茬。

偏巧，塔娜的心腹丫鬟阿莱，正奉命去取守孝需用的经文，在廊下远远瞧见了他的身影。

她不敢上前，只偷偷望了一眼，待萧凛渊走远后，才赶忙抱着经文回去禀报。

“你说什么？”  塔娜听了阿莱的描述，猛地从榻上坐起，心口像被狠狠揪了一把。

“主子，殿下确实是看着清减了许多。”

塔娜想象着萧凛渊独自支撑的模样，那股想要立刻冲到他面前，哪怕只是看他一眼的冲动，灼得她坐立难安。

“我要去……”她话未说完，就被另一个沉稳的声音打断。

“主子，不可。”说话的是阿桃，她比阿莱年长，也更有见识，是塔娜身边最清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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