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眼下是什么时候？太子妃亲自下令闭宫，所有人不得随意走动。”

“您此刻就算破了规矩出去，殿下身边必定围满了人，您连身都近不了。”

“奴婢瞧着，殿下这会儿回来，怕是为了换身衣裳，或是交代几句话，天不亮就得赶回灵前。”

“您去了，除了让殿下为难，让太子妃更有理由责罚，还能如何？”

塔娜的眼眶通红：“可我不能看着他这样……”

“主子。”阿桃的声音软了下来，却更显恳切。

“让殿下好好歇一会儿，哪怕只能安稳一两个时辰，也比您去添乱强啊。您若真为了殿下好，此刻便只能忍着。”

塔娜像是被抽走了力气，颓然坐回榻上。

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那里面仿佛有萧凛渊疲惫的背影。

最终，她没有再执意要出去，只是将脸埋进掌心，肩膀微微耸动起来。

阿桃对阿莱使了个眼色，两人默默退到外间守着。

殿内，只余下压抑的、细碎的呜咽。

而另一头，萧凛渊已换好素服，径直来到了佛堂。

春莹无声地掀开帘子，他走了进去。

佛堂内灯火如豆，檀香袅袅，叶锦意正跪在蒲团上，闻声缓缓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她看清了他眼底的血丝与倦意，但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起身，为他挪出身边的位置。

不是开口询问，而是无声地让他知道，这里可以稍歇。

“有几件事，需你知晓。”萧凛渊的声音有些低哑，言简意赅地将几处需留意的动静、宫内几处关键的布置低声交代清楚。

叶锦意凝神听着，偶尔点头，或问一两句关键。

话毕，室内重归寂静。

檀香缓缓缠绕，比灵前撕心裂肺的哀哭更让人心口发沉，却也奇异地，让人能喘上一口气。

他看着她被灯光勾勒得格外沉静的侧脸，忽然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褪去了太子的威仪，只余下纯粹的身心俱疲。

“你自己也多保重。”他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

“殿下亦是。”

叶锦意没有再抬眼看他憔悴的面容。

她低下头，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颜色素净的香囊。

“里面是提神的药草，气味很淡，不违礼制。”

“夜里悬在帐角，能安神片刻也是好的。”

萧凛渊的目光落在香囊上，指尖触到布料，感觉到一丝她珍藏的、微弱的暖意。

他也没有多言，只将其紧紧握入掌心，仿佛握住的不是香囊，而是某种无声的支撑。

他转身离去，脚步比来时更沉，却也似乎稳了半分。

来去匆匆，不过一刻。

天边，已隐隐泛起了将明未明的灰白……

第五日正午，塔娜独自坐在殿里。

窗外是死寂的宫墙，窗内是她快要窒息的思念与担忧。

她猛地站起身，走到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却执拗的脸。

她抽出压在妆匣最底层的一把小银刀，刀柄上还刻着祈福的纹样。

她握住自己一缕乌黑蜷曲的长发，没有半分犹豫，银光一闪。

发丝断落，像一段黑色的誓言，静静躺在她掌心。

在她的故乡，这是愿为所爱之人分担一切苦厄与性命的至诚之礼。

她小心翼翼地将这缕头发用最素净的白绸包好，她要去佛堂。

那里离天最近，离神佛最近。

她要把它供在佛前，让神灵见证她的心意，保佑他，分担他的疲惫与悲伤。

想到这里，她苍白的脸上甚至泛起一丝近乎决绝的光彩，推开阻拦的阿桃，径直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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