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美人泣血

端妃走后，华妃彻夜难眠，心中的愤怒与绝望如潮水般，一下下腐蚀着曾经高傲的心。

原来自以为情深义重，受尽宠爱，不过是表面笑脸，背后刀子。

皇上，他真的好无情，好恶心！

他，与这后宫中虚情假意，互相戕害的女子，没有半分区别。

她深深痛悔，自己也是这后宫中的恶毒女子，可是，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

是她的第一个孩子离去后？

是那样多的美人进了王府、进了后宫之后？

想到这么多年为了皇上伤心期盼，为了皇上醋妒狠毒，为了子嗣忧虑，因无子嗣而遭受那么多冷嘲热讽和内心煎熬。

全都是不值！不值！不值！

华妃哭倒在榻边，颂芝忧虑的紧紧挨着她，却什么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半晌，华妃终于抬头，血红的眼眸里翻涌着怨毒。

血债！要用血偿！

三日后，华妃让颂芝向外传话，说自己重病不起，恐怕命不久矣，临去前，想见皇上一面。

侍卫们不敢怠慢，连忙去了养心殿告诉皇上。

朝堂上拔除年党的布置几乎已经完全齐备，皇上也难得的对华妃生出愧对之心，听人来报说她伤心重病至命不久矣，狠吃了一惊，立刻放下奏折去看望。

“皇上驾到！”

苏培盛的大声通传惊起冬日枯枝上的麻雀，也惊起华妃麻木苍凉的心。

她轻轻抹去眼泪，仍旧倚靠在床头，颂芝战战兢兢站在一旁，手里端着一碗补药，却不敢上前。

皇上一进来便看见华妃苍白衰弱的容颜，曾经保养得宜的青丝已是乌白参半，丰润饱满的脸庞更是清瘦的两颊凹陷，下巴削尖。

她无心施粉黛修饰妆容，连旗头发髻也都是非常简单的样式，不同于曾经的繁丽，只别了一只金簪在上面——那还是她封妃后，自己特别赠予她的芍药簪子。

皇上不觉难过，快步走到华妃身边，既心疼又震惊：“世兰，不过几日光景，你怎么成了这样！”

“底下人是怎么伺候的？！太医呢？！”

颂芝忙直直跪下，轻泣道：“回皇上，娘娘日日为逝去的小阿哥伤心，已经多日水米难进，连药也不愿吃。太医虽开了药，却医不好娘娘的心。”

说着以头触底，求道：“娘娘最听皇上的，求皇上好好劝劝娘娘，保重身子啊！”

皇上叱骂道：“糊涂东西，既是如此，早该来禀报朕才是！”

华妃柔声打断皇上的怒火，凄惶强笑道：“皇上不要骂颂芝了，是臣妾无福，两个孩子都留不住，以后恐怕也没有福气为皇上生儿育女。”

说到两个孩子，她真心实意的哭了起来，悲伤道：“臣妾的身子已经坏成这样，还要吃药保养做什么，不若跟两个孩子一起去了，来世或许还有母子之缘。”

皇上面上愧色更深，为了朝堂，为了天下，自己不得不辜负这样真心待自己的世兰，也不得不杀掉自己与他的孩子。

子嗣不丰，这是上天对他的惩戒啊！

他心想，索性年羹尧即将被铲除，到时，便让世兰抚育一位公主或阿哥，也无不可。

于是柔声道：“世兰，你不要灰心，快把身子养好，即便没有孩子，你仍旧是朕心尖上的人，没人可以比。”

说着拿过颂芝手中的药碗，柔声劝道：“为了朕，多进补吧。”

华妃微微一撇头，抗拒道：“烫......”

皇上笑道：“你还和从前一样调皮，非要朕陪你吃药。”说着便要替华妃尝一下这汤几分烫。

华妃眼中莹然有泪，不愿移开眼睛般注视着皇帝的一举一动。

苏培盛却奇怪的看着颂芝，心道这颂芝姑娘为何跪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往日也不见如此胆小啊。

就在皇上刚要咽下之时，一声尖利惊恐的女声划破安静的气氛。

“皇上不要！”

一室人转首看去，却是端妃突然闯入翊坤宫。

皇上一惊，可是口中那一小勺汤药已经入口咽下，不觉不安道：“月宾，你怎么来了？”

皇上一直知道，端妃与华妃因昔日华妃小产之事交恶。这四五年来，除了温宜吐奶那次，她是从来不会踏足翊坤宫的。

端妃却不答，急急冲过来道：“皇上小心！”

皇上听见身后动静亦是转首，却见是华妃拔下头上硕大尖利的芍药金簪，冲着皇上挥去！

皇上大惊失色，匆忙后仰闪避，哪里还来及！

千钧一发之际，端妃手比人先至，一把握住金簪，拦住华妃的行刺。

苏培盛大惊失色，忙上前护住皇帝后撤，连连叫道：“护驾！护驾！”

皇上贴身的大内侍卫忙冲进来，却见床边两个病弱女子艰难对峙，端妃的手已被划破，却还是紧紧握住年世兰的手，鲜血淋淋漓漓地滴下。

华妃奋起力气，一把推开端妃，病喘着怒骂道：“蠢货！你帮他干什么！”

端妃被推倒在地，吉祥急忙去扶住，端妃倚着吉祥，虚弱道：“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让你伤害皇上！”

皇上似乎现在才反应过来，他含了疑怒惊问道：“世兰！你要做什么！”

话一出口，却觉一丝腥甜涌上，嘴角微微渗血，苏培盛忙叫到：“护驾！护驾！传太医！快传太医！”

华妃哈哈大笑，含悲含怒质问道：“我干什么？我要为我的孩子报仇！为死去的那个世兰报仇！”

“滑胎药！欢宜香！红花汤！你就是这样对我的！枉我这么多年真心，统统错付给你这样一个无情无义之人！”

“哈哈哈哈哈！年世兰，你是蠢货！你是最大的蠢货啊！”

她笑的泪如泉涌，悲伤难抑，忽然挥簪猛刺入自己的胸口！

“娘娘不要！”颂芝目眦欲裂，冲到华妃身边抱住她。

“胤禛！你负我！你负我！”

年世兰悲愤控诉，长长地金簪深入胸口，她一身鲜血流淌浸染在素白的衣服上，当即气绝身亡。

皇上昏迷过去前，看到的就是这样惨烈的一场，属于他和世兰的结局。

端妃站在一旁，望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年世兰死了。

这后宫中的恩恩怨怨、爱恨情仇，到头来都是以牙还牙，以血还血，如战场上一般厮杀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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