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8章 基操
冼耀文冲霍志娴招了招手,霍志娴走进凉亭,大大方方地挨着他坐下。
“累吗?”冼耀文问。
霍志娴轻轻摇了摇头,指尖微微攥了攥旗袍下摆,小声应道:“不累……就是陪着应酬,有点闷。”
“今天见了不少人?”
霍志娴轻轻“嗯”了一声,抬眼飞快看了他一眼,又垂眸望着自己鞋尖,声音细弱却清晰:“跟着唐女士见了几位满族的长辈,大多是从前的宗室跟八旗各姓世家代表。”
“有遇到麻烦吗?”
“有人对你不出面颇有微词。”
冼耀文伸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分说的亲近:“给霍生打过电话吗?”
“打过。”
霍志娴被他这么一搂,身子微微一僵,脸颊悄悄热了起来,声音也轻了几分。
“失陪一下。”费宝琪起身离开,不留着做电灯泡。
费宝琪甫一离开,冼耀文便示意谢停云去玄关取来两双木屐,他自己先随意穿上一双,而后微微俯身,抬起霍志娴的脚,脱掉皮鞋,轻轻褪下薄袜,动作自然又妥帖,随后才将她的脚稳稳放进木屐里。
霍志娴的脚骤然碰到微凉的木屐底,下意识往回缩了缩,脸颊又热了几分,只低着头不敢看他。
冼耀文扶稳她的脚踝,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温柔:“我们去散步。”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门,晚风一下子敞亮起来,带着街边铺面飘来的淡淡食物香气。
木屐踩在石板路上,“笃、笃”轻响,在安静的傍晚格外清晰。冼耀文始终让霍志娴走在内侧,手掌松松地虚扶在她肘弯处,不多逾矩,却又护得稳妥。
霍志娴脚尖轻轻点着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就这样光着脚穿木屐,会不会不太好看……”
冼耀文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勾:“好看。”
顿了顿,他又淡淡补了句:“旁人看了也无妨,是我让你穿的。”
街边零星有摆摊的小贩,昏黄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霍志娴悄悄往他身边靠了靠,声音轻得像风:“刚才那个事?”
“颇有微词那个?”
“嗯。”
“不必多理会。”冼耀文语气平淡地说:“大清早就亡了,不管他们的姓氏原来有多尊贵,现在不过是我们的普通客户,仅仅是千万台币级别的融资,我出面不合适。”
霍志娴轻轻点头,脚步跟着慢了些,声音温温顺顺,“我明白的,我多跑几趟,多和他们聊聊。”
“让唐舜君多多费心,回扣和分红不是白拿的。”
“好。”
两人沿着街灯慢慢走着,晚风里很快飘来一阵淡淡的甜香。不远处停着一辆三轮车,小铁柜上亮着盏昏黄的电石灯,摊主正拿着小铁勺舀着冰,一声声“叭噗——叭噗——”的声响在夜里格外清楚。
冼耀文脚步微顿,侧头看向霍志娴:“想吃?”
不等她答话,他已经牵着她往摊子走去。木屐踩在路面上,笃笃几声,便停在了三轮车旁。
冼耀文的目光淡淡地扫过被硝石包裹的冰桶,“你要什么口味?”
霍志娴瞟了一眼冰桶,“我要花豆的。”
“劳驾,一球半花豆,两球龙眼。”
摊主闻言,很快用勺子舀好冰球,装在小纸杯里递过来。冼耀文接过,先将花豆递到霍志娴手里,自己拿着龙眼,慢悠悠地跟她并肩往前走。
霍志娴捧着微凉的纸杯,用小木勺舀着吃,甜而不腻的奶香在嘴里化开,刚才的拘谨与不安,好像也跟着淡了不少。
冼耀文舀了一个龙眼干送到霍志娴嘴边,“尝尝我的。”
霍志娴脸颊微微一热,下意识微微张口,含住了那颗甜软的龙眼干。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她睫毛轻轻颤了颤,小声嗯了一下,目光都不敢往他脸上多放。
冼耀文看着她有点局促又乖巧的模样,指尖顺势轻轻擦过她沾了点叭噗的嘴角,语气淡得理所当然:“这么大的人了,吃个冰也能沾到嘴。”
霍志娴被他这一碰,耳根瞬间烧了起来,忙往后稍稍退了半寸,低下头小口抿着冰,声音细若蚊蚋:“又不是故意的。”
晚风卷着街边淡淡的甜香,木屐踩在路面上的声响轻而细碎。
冼耀文看着她垂着脑袋、耳尖泛红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也不再逗她,只慢步陪着她往前走,手里的叭噗化了些许,顺着杯壁微微往下渗。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走着,街头的灯火落在他们身上,将两道身影挨得很近,暖得不像话。
霍志娴犹豫了片刻,也轻轻举着自己手里的叭噗,凑到他唇边,耳尖依旧发烫:“那……你也尝尝我的。”
冼耀文低头,就着她的手轻轻咬下一小口,冰凉甜软的奶香在口中散开。他看着她小心翼翼又满眼温顺的样子,喉间低低笑了一声,又舀起一勺自己的叭噗,再次送到她嘴边:“我的料足,甜一些。”
她乖乖张口吃下,冰凉的甜意混着几分说不清的暖意,一路漫到心口。
两人就这么在路灯下慢慢走着,你一口我一口,木屐声清脆,晚风温柔,连街边的灯火都像是软了下来。
当小纸杯欢快地找垃圾篓顽耍,两人钻进了一条只能侧身通过的窄巷,一人靠着一边的墙,相互侧头,嘴唇双向奔赴。
墙上的青苔被蛛丝绊了脚,摩挲着白垩簌簌滑落。沟水被泥蛇一扭腰身,慌慌张张从裤脚边钻了过去。两人没有亲吻,只是唇齿相缠,舌尖轻轻打了一架,将方才衣冠楚楚的体面,一并丢在了晚风中。
回家路上,两人都有些狼狈,霍志娴的臀上沾了两抹青绿的苔痕,冼耀文的背上则落了几片灰白的墙粉。
可霍志娴心里却甜得发飘,方才慌乱纠缠间,她隔着薄薄的衬衣,结结实实摸到了冼耀文紧实的腹肌。
一路回到冼宅,两人各自回房间换了身清爽衣裳,一前一后踏进饭厅,方才在外的狼狈与野气已然敛去大半,只余下彼此眼底藏不住的浅淡暖意。
饭厅里只点了两盏壁灯,光线柔和得恰到好处。
吃饭的人依然不少,下班的全淡如,应酬回来的王右家,四个牌搭子费宝琪、蓝夫人、唐怡莹、李墨云。
圆桌上菜式丰盛,且盘盘精致熨帖,特地为全淡如准备的剁椒鳙鱼头、东安子鸡,招待李墨云的醋溜木须、四喜丸子、麻豆腐,霍志娴喜欢吃的鲜虾豆腐煲,以及几道大家都能接受的家常粤菜、时蔬。
全淡如坐在下首,一身利落的衬衫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眉眼间带着几分长沙姑娘的爽利,又因身份规矩显得格外妥帖。
一上桌闻到熟悉的鲜辣香气,她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待鲜红剁椒衬着白嫩鱼肉,酸辣香气漫开来,全淡如才轻声开口,语气恭敬又真诚:“先生费心了。”
冼耀文轻轻摆手,示意她开吃。
都是早就一起吃熟的人,无需过分讲究虚礼,更不必非要等他这个主人先动筷。全淡如拿起筷子,先小心夹了一块鱼腩,入口鲜辣醇厚,酸度恰好,熟悉的滋味一漫开来,登时勾起了几分思乡之情。
她望着冼耀文,浅浅一笑,并未多言。
自打冼耀文把她招到身边做生活秘书,她和家里父母私下里不是没有过各种猜测——她不过是颗质子,是先生用来拿捏弟弟全旭的筹码;也可能她迟早会成为见不得光的情人,好让冼家对弟弟的牵制更深一层。
可一路相处下来,却从没有过半分轻慢与逼迫,反倒处处体恤,就是饭菜也会照顾她的口味。
全淡如垂眸扒了口饭,心里轻轻一涩,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念。
她其实早有同先生上床的觉悟,不,应当说是希冀。当初她主动提起,想做些更重要的事,心里便已存了一个念头——她想一直留在先生身边,以姨太太的身份。
这个念头并非一时冲动,而是反复掂量过无数次的结果。
先生好色之名,在外界本就不算隐秘。她听过不少闲言碎语,也见过他身边往来的各色女子。
她跟在先生身边时日已然不短,风言风语从不会轻饶她这般身份的人,名节早就在旁人的口舌里污了。如今撇开先生,她这样一个被流言缠定的女子,再无半分更好的去处。
何况,她也没见过比先生更好的男人。跟着他过日子,不管外头风浪多大,心里总是踏实的。
她不必急,不必争,不必像旁人那样搔首弄姿。就像王霞敏那般,安安静静待在身边,时机一到,先生自然会给她一个妥善的安排。
冼耀文夹了一个四喜丸子进王右家的菜碟,语气漫不经心,“这两天卖了多少茶叶?”
王右家用筷子轻轻夹起一块,先抿了抿丸子表面裹着的酱汁,咸鲜微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再小口咬下,小心不让内里滚烫的汤汁滴落,慢慢咀嚼,让肉香与鲜汁在口中缓缓化开。
等咽下喉,她才缓缓开口,“这两天没卖茶叶,只是跑了几次华茶公司,从唐季珊那里翘了一个人。”
“哦,什么人值得你这么花心思?”
王右家抬眸看他,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唐瑾植,唐季珊的远方侄子,一个挺有才干的年轻人,我想让他当王记的掌柜。”
“从唐季珊那里挖人,传出去不好听。”
王右家指尖轻轻摩挲着筷沿,笑意淡了几分,却依旧从容:“人才本就择主而事,何况只是远房侄子。他在唐季珊那边不过是个不起眼的旁支,来王记便是独当一面的掌柜,旁人真要议论,也只会说他识时务。”
“你自己不介意便好。”冼耀文说着,给王右家夹了一筷子软糯的鱼唇,“既然你认定唐瑾植是个人才,便要舍得放权,莫让人家做起事来束手束脚。”
王右家望着菜碟中那截浸着红油的鱼唇,指尖轻叩了下桌沿,眼底含着几分笑意:“我省得,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
冼耀文看着她,眼底带着几分温软的赞许,轻轻颔首:“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
“这个月廿九是黄道吉日,又正好是礼拜六,我打算酒席定在这天。”
冼耀文转脸朝墙上的日历看了一眼,八月廿九,宜结婚、宜嫁娶,诸事顺遂。他收回目光,落在王右家脸上,语气轻缓又认真:“日子选得好,听你的。”
王右家唇角的笑意深了些,拿起帕子轻轻拭了拭嘴角,声音柔而笃定:“那就这么定了,其余琐事,我来安排便是。”
“好。”
食讫。
冼耀文入了书房,取了一身费宝树的旧衣给费宝琪,随后亲自驾车,往城郊僻静处驶去。
夜色沉沉,星光漫天铺洒,冼耀文把控方向盘,费宝琪趴着打湿档杆检测性能,车子一路颠簸疾驰,最终来到僻静处,两人默契配合检测车子的避震性能。
九点半。
洗漱毕,冼耀文轻手轻脚躺上床榻,另一头,王右家正倚着软枕看书,听见动静抬眸望来,目光在他微湿的发梢与略显疲惫的脸上轻轻一绕,吃味地说:“为什么是今天?”
说完,她合上书本随手放在床头,轻轻翻身,温顺地钻进冼耀文怀里,将脸贴在他微凉的胸膛。
冼耀文轻抚她的秀发,“恰巧。”
王右家的手缓缓上下摩挲,指尖带着几分温软的眷恋,似在安抚,又似无声的亲近,“我不问你怎么和费宝琪搅在一起,但你还是要注意点。”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清醒的提醒,“人多眼杂,别落了旁人话柄,平白惹出是非。”
“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冼耀文左手钻进她的睡衣里,“需要给你时间酝酿情绪吗?”
“不需要。”王右家翻身骑在他肚子上,眼眸里饱含媚意,“我等了你一个多小时,该准备的已经准备了。”
一室静谧,只余下窗外隐约的虫鸣,与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急促的呼吸。
翌日。
冼耀文坐在宋承秀的办公室里,继续未完成的报告书。
宋承秀不在,跟着龙学美去了淡水港,陪同美军采购代表抽检凤梨罐头。
朝鲜敌后特工的本事不小,一周前在汉城郊区袭击了美军的运输车队,汽车没有炸毁几辆,但不知道怎么搞的,对运输的水果罐头却是造成了很大的破坏。
嗯,平账嘛,都懂的。
有人私卖物资卖过头了,账怎么也平不了,只好卖个破绽给朝鲜特工,捎带小小的夸大损失,只是小小的夸大了十来倍,基操,勿6。
五倍用来平账,其余五倍从仓库里拉到黑市卖,这不,水果罐头的补给不足了,只好重新加急下单采购,太子贸易幸运地“捡到了”凤梨罐头的订单。
因为订单比较特殊,涉及多方利益,龙学美只好自己跟一跟。
恰好,冼耀文正翻阅太子贸易的进出口账目。太子贸易的生意做得很杂,只有官方能做的进出口贸易之外,其他能啃一口算一口,纺织原料、化工原料、金属与矿产品、木材与纸浆、工业机械、民生消费品,有杀错不放过,即使是一次性的贸易,也会蹚蹚水。
比如一批着急要的棉花,不从熟悉的美国、印度、埃及进口,而是跑去巴基斯坦,联络卡拉奇的穆斯林商业家族。
巴基斯坦的进出口贸易,高度集中在卡拉奇的少数穆斯林商业家族手中,它们是当下巴基斯坦外贸的绝对主体,打通了这条渠道,就等于在巴基斯坦的进出口贸易上撕开了一道口子。(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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