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1.第711章 蔷薇抽成（上）

第711章  蔷薇-抽成（上）

    案七蔷薇

    一百一十八抽成（上）

    “宋……青？”

    司炉工半倚在火化间门外的走廊，衔着老式的旱烟卷，皱眉仔细地确认了两遍遗体火化确认书上的家属签名，又撩起眼皮看向死亡证明上的逝者姓名，整个人猛一激灵，甩开半趿拉的拖鞋就奔着已经准备妥当的三号炉奔过去，一把薅住了被小学徒推到炉子跟前的纸棺，回头朝着门口的实习生骂了一句：“卧槽你们他妈的连签字都能搞混是吧？！烧错算谁的？！你他大爷的干不了就滚！换个能把手续办利索的过来！”

    实习生被这一串儿直白的贬损砸得有点儿懵，扒着门框磨磨唧唧地挪了两步，不情不愿地踱进火化间，“赵哥……怎么了这个？这手续不是我带办的……我师父说我还……不太行。他今天家里有事儿，这个办完招呼一声就走了……我看逝者的名字是对的呀？”

    “可别叫我哥，你跟你那师父俩人是我祖宗！还逝者的名字是对的——长那一对儿灯泡眼睛光能看见这一条是吧？”

    赵将搭了下小学徒的肩膀，示意他先把三号炉跟前的尸体往后拖，转头拎着那几张证明的纸篇绕到实习生身后，先把甩飞的鞋重新穿好，然后把那几张纸塞进实习生怀里，用力地点了几下：“你自己从头到尾给我核一遍！活儿到你手上一眼都不瞧？没出事儿是你办的好，出了事儿再往你师父身上一推，说话磕磕绊绊的，倒是一点儿没耽误往外甩锅——苏老二家里什么事儿能糊涂成这样？！”

    “我……不是那个意思赵哥。我师父他没说让我核对啊……我不知道还有这个流程……”实习生窝窝囊囊地吭叽，捧着被赵将摔打得乱糟糟的纸质文件慢吞吞地翻看：“我师父说他妈摔了一跤进医院了……没什么时间要求的活儿都往后排了，今天这个是人家着急，下班前得处理好……他才让我盯着点儿……说有什么问题多问问就行……我寻思着那不是有赵哥你们在嘛……”

    “工作交到你手里，一眼不看也不问，出了事儿知道一口一个师父一口一个赵哥了。”

    赵将忍无可忍地叹了口气，掐着实习生的后脖颈点了点家属签名：“你送来要烧的尸体叫宋青，承办人这栏家属签字签的也是宋青——怎么个意思？自己给自己签字要把自己烧了？闹鬼儿还是诈尸？就你这个含糊劲儿，死亡证明我都怕是假的——这活儿我干不了，拉回去冷藏着吧……诶还有，这人医院拉过来的是吧？出院手续呢？甭管是不是大医院都得有个证明吧？你抢救没救过来也得有个手续啊……着急没有用，家属要是还在外头赶紧过去补手续，我跟小六儿在这清炉子，最多等你一个点儿，整不明白就明天让苏老二跟我对接吧。”

    “……家属送过来就走了……办的骨灰寄存赵哥。”

    实习生有点儿为难，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哥这人肯定能对上是吧？那剩下的后续等家属来领骨灰的时候再补呗？我今天也想早点下班——”

    “那就推回去，开个柜子冷藏。家属人都没在这儿你着个屁的急。”

    赵将懒得跟他继续废话，招手把揣着胳膊看热闹的小学徒叫过来搭把手，连人带推车一起送到走廊里：“前两天跳楼自杀那个着急忙慌加塞火化的事儿我就心慌，亏着人警察找上门之后没说什么，流程手续虽然加急但好歹不缺东西，你这根本不行……去去去出去——”

    赵将扶着推车晃过半个走廊，没等回头把预热的炉子关上，眺眼就瞧见几道人影冲着纸棺的方向跑了个横冲直撞，裤兜里的手机和经理的吆喝一齐炸在走廊中央：“赵将！三号炉那个先别烧——！”

    “没没没没烧领导！不用跑不用跑，他那个手续签字儿有问题，苏老二带的这孩子说得跟家属确认一下呢，怎么——”

    赵将扶着推车错让了两步，压住小六的肩膀示意他盯住身边这个愣头青，转身就被两张警官证贴在脸上——赵将怔了两秒，在火化间里闷出来的燥汗“噌”地被穿堂风刮得冰凉。他猛地回过头，看向板车上紧扣的纸棺，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这宋青……真有问题？”

    “……算是吧。”

    江陌先颔首谢过带着她跑绕了半个殡仪馆的经理，转身绕到纸棺跟前，摊手讨来实习生紧攥的证明文件，掀开纸棺往里瞧了一眼，一把撸开尸体宽松的寿衣袖子，倏然拧紧了眉心。

    “不过不是死的人不对，是送他来的人不对。你是办手续的是吧？死者家属呢？谁送他过来的？”

    ————————

    苏岩端着新买的塑料脸盆钻进热水间，烫了毛巾接好热水不紧不慢地晃过病房护士站。

    他看了眼正在整理病历档案的小护士，悄声问了问他老娘今晚还有几瓶药水要挂，得了一句不大耐烦的“稍等确认完去病床那儿告诉你”也没恼，闷头道了句谢就钻进病房，抬手摸了摸病床上老太太有点儿发热的额头，攥干热毛巾慢慢擦蹭了两下。

    “我看你手机开机之后蹦出来好几个未接来电呢。单位那边有事？”

    老太太没睡踏实，睁开眼气声问了一句：“我这手术也完了，不是什么大问题，你不带徒弟呢吗？那小孩儿别出什么岔子。”

    “……都是赵哥的电话。那估计没啥大事……你看他五大三粗的，心贼细，有什么问题他能带着点儿我徒弟。那孩子有点儿毛楞，估计是打电话跟我骂街——你能睡就睡一会儿，这一跟头摔得膝盖都碎了，手术完我怎么也得盯一宿……”

    苏岩笑了笑，伸手把病床上的被子掖实，扯掉床头柜上的充电器：“我回个电话——”

    “607五床家属！”

    苏岩捏着还没来得及解锁的手机拉开病房门，抬眼就看见护士站柜台跟前的小护士朝他招了招手臂。苏岩先还以为是有什么医嘱要吩咐，快步赶过去才留意到站在护士站另一侧的两个小年轻，循着护士的动作转过头，确认似的冲着他眨了下眼睛：“苏岩？”

    “对。你们是——”苏岩有点儿莫名其妙，先偏头看了眼端着板夹去病房的小护士，愣了片晌才回头，觑着推递在台面上的警官证确认了几秒，茫然道：“警察是吗？我是……犯事儿了？”

    “那倒没有。”

    江陌安抚似的笑了笑，屈肘碰了下身边儿龇着牙傻乐的肖乐天，示意他拿出殡仪馆的证明文件，开门见山道：“是想跟您了解一下关于办理火化手续的事情。”

    “宋青。今天下午送到殡仪馆的尸体。不知道……您还有没有印象？”

    “愿天上人间，占得欢娱，年年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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