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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七一四章 韩地故人


“子房!”

  “吃酒,吃酒!”

  “这些年来……若非你我之间还有书信相连,不然……我真要万分担心于你。”

  “自秦国一天下以来,山东局势大变,韩地更是如此。”

  “一晃,你我也已经二十年没见了。”

  “二十年的时间,子房,你……你看上去有些变化,可是……你一身的风采无改,更胜往昔,更胜当年我记忆中的子房!”

  “哈哈哈,子房,快尝尝我专门让人准备的吃食。”

  “都是当年新郑常见的吃食,这些年过去,也不知你的口味是否有变化!”

  “……”

  “公仲兄,请!”

  “屈指一算,的确过去二十年岁月了。”

  “二十年的时间,诸夏之变——甚大,颍川郡之地,变化也是很大。”

  “一些城池多有新建。”

  “一些道路多有新修。”

  “韩地,和当年大不一样,但……山川走势,河流水脉,并无大改,还是当年的模样。”

  “公仲兄,你家……不易!”

  “请!”

  “这是伏牛香!”

  “是颍水之源的佳水所酿,窖藏三年初成,这个滋味……起码有十五年了。”

  “离开许久,这般的伏牛香今日再次品尝到。”

  “先前,齐鲁之地虽说也有伏牛香,扬言十五年、二十年、五十年……,买来之后品尝之,皆初成之酒!”

  “皆混杂之酒!”

  “皆假名之酒!”

  “记得当时在千乘之地买了一坛三十年的伏牛香,还是一位韩人所售卖,我心动之。”

  “嗅着酒香,也算纯正,便是花了十金买下一坛伏牛香!”

  “谁曾想……暗中被酒家掉包了,被他换了一坛顶多十年陈的伏牛香!”

  “回头欲要找他,思忖之,又没了那般心思。”

  “韩人!”

  “韩人在外亦是不易!”

  “……”

  “哈哈哈,竟有人可以骗到子房你?”

  “这等事何其罕见?”

  “哈哈哈,我心难忍。”

  “韩人!”

  “子房,韩人虽是韩人,异非都是良人,那样的酒家之人,你不去找他的事情,他躲过一次,事情却是还存在。”

  “若是一些一些江湖游侠之人,那么,其人还是要倒霉的。”

  “齐鲁之地,百家汇聚,诸国之人汇聚,那样的营生可是难以长久的。”

  “伏牛香!”

  “近年来,这等酒水的配方又有不少改良,尽管品尝着滋味似乎更好了,更香了。”

  “可!”

  “我觉你肯定喜欢这坛十八年的老配方伏牛香!”

  “这样的酒水,喝一坛就少一坛,今儿当多喝一些。”

  “……”

  “韩人酒肆,一些道理非不知。”

  “听着熟悉的口音,品着熟悉的酒水味道,远离韩地数千里,同为韩人,互起纠缠,不美也。”

  “公仲兄,请!”

  “公仲兄,襄城之地,变化也不小,去岁中原的一些乱事,可有波及于此?”

  “……”

  “子房仁义。”

  “襄城之地,还好,这里还好。”

  “这里虽说也处于中原,却远离去岁的水灾,也稍稍远离去岁的一些杂乱事。”

  “若说没有,也有一些。”

  “甚至于我家还惹上一些麻烦,幸而……有姻亲之家颍阴之地的虞氏一族出面相助,我家才免去一些侵扰。”

  “也是因虞氏一族的缘故,我家近些年来,还是安稳的。”

  “何况,我家自秦国立下以来,并无什么大动静。”

  “子房你在书信中,也有多次提及那件事。”

  “兰陵之地,书信虽不多,也有相仿之意。”

  “只是,秦国立下,颍川之地的新兴勋贵之人不少,那些人为秦国所喜,而我家身上终究有韩国的印记。”

  “是以,时而会受到一些侵扰。”

  “大体还是可以忍受的,颍川郡距离关外不远,这里的事情闹大了,也非那些人所愿意看到。”

  “去岁的乱事,襄城也有一些人倒霉,就是……真真假假难知。”

  “唉,我家是避之不及的。”

  “子房,你呢?”

  “咸阳那里的事情,我在襄城也是有所闻的,儒家自从入关中之后,遭受的侵扰也是不断。”

  “……”

  襄城!

  春秋岁月,此地之名为泛,份属郑国。

  大周襄王十六年,天子暂住于此,是以,此地之名便是该做襄城。

  其后,楚国攻打郑国,占据此地,此地属于楚国。

  再后,此地在秦国、楚国、韩国、魏国之间,隶属更迭,至百多年前,终究属于韩。

  韩国沦亡,此地为秦。

  设襄城之县,份属颍川郡!

  春日离关中,轻装启行,沿着秦国制式的宽阔要道,至关外,入三川,东行达颍川之地。

  颍川之地,昔年韩国核心之地,等若秦国之关中。

  韩国沦亡,一切多变,一路走来,一切更是多在记忆之中,崭新的一切多陌生。

  陌生的口音,短短二十余年的时间,颍川之地的韩人雅言都隐隐约听不太多了。

  少年之人,年轻之人,口中皆秦国雅言。

  除了一些上年岁之人,除了可以从他们口中不断听到熟悉的音色,多难相信此地之变化。

  公仲野!

  是公仲家之人。

  公仲家,是韩国立国以来的大家之一。

  其家当年出过两位韩国相国,公仲侈为相国的时候,为韩国立下不少功劳,终究难敌那时的鬼谷纵横天下之局。

  公仲侈之后,公仲家渐渐有衰,纵如此,其家在新郑也非寻常家族可比。

  少年之时,曾与眼前的公仲野在新郑相交,相近的年岁,相近的性情,若非流沙之特殊,若非碍于其家守御之心。

  自己都有心将其拉入流沙为用的。

  世事莫测,韩国沦亡。

  公仲家因不为显耀的缘故,在家族之主的投诚之下,靠近秦国,因而得以保全。

  公仲野,有心抵挡,身份之故,小宗之故,不能为主,事情难成。

  秦国统御颍川郡之后,将名声不弱的一个个家族迁移互调,以削弱其根基之地。

  公仲家,从新郑前来襄城。

  后来之事,多由公仲野书信传来所知。

  也因公仲野之故,这些年来于韩地的许多事情多多少少都了解一些,都知晓一些。

  这一次可以出关中,行进于此,心意有动,便是现身相邀。

  再次相见,二十年岁月。

  公仲野,颔下已经有寸许须发了。

  相见之,寥寥数言,当年的欢悦之心升腾,依稀然,存留记忆深处的少年人豪迈再现。

  张良,多喜。

  持手中如玉靛青的酒盏,小口轻酌,品味最为纯正的伏牛之香。

  “我还好,儒家还好,满满走过来了。”

  “颍阴之地的虞氏一族!”

  “你之前的书信中,提过他们一族,这些年来的齐鲁之地,也有他们一族的消息。”

  “他们一族,本是小家。”

  “因一册小说文字之事,得武真郡侯垂恩,至此,家族起势,逐步壮大,如今的名声在颍川郡不弱。”

  “姻亲之家,很好。”

  “去岁的中原乱事,我所知消息,也都是从中原得来的,有一些也是你传来的。”

  “不掺和其中是对的,不卷入其中也是对的。”

  “如今,时机还不到。”

  “……”

  “子房。”

  “你……,你此般心意,一直无改。”

  “时机!”

  “这些年来,我于诸夏大势,也有一观,秦国统御山东诸地的势头,逐步趋于平稳。”

  “时机欲要到来,似是有难。”

  “尤其是去岁之事的缘故,中原许多人的力量有损,秦国在中原诸郡的统御更强了。”

  “就是颍川郡,今岁以来,变化都有许多。”

  “碍于局势多变,我家之中,一些声音也是缓缓有变。”

  “也就我是小宗之人,非家主一脉,不然……这些年来的许多冲突袭来,家族多难料。”

  “因一些事情,家主族兄也与我言过数次。”

  “也曾明晰一些道理!”

  “子房,你我非亲兄弟,也胜似亲兄弟!”

  “一些事情,你心中需要有数!”

  “我……,无论如何,都会支持你的。”

  “但!”

  “当年存留下来的另外一些韩国之人,所思所想就不一定了。”

  “子房,你如今在襄城现身,接下来肯定有一些人主动寻你的,你要小心!”

  “……”

  “韩国旧人。”

  “复国。”

  “多谢提醒!”

  “这一次出关外,行走于此,多年未见,时势又迥异于先前,故而现身。”

  “说来,我还担心接下来于你会造成一些麻烦。”

  “至于另外一些人,我并无相见的打算。”

  “……”

  公仲兄之言,张良轻叹一声。

  放下手中酒盏,看着面前丰盛的熟悉肴馔,在关中多没有品尝过,非韩国旧人不能置办。

  一路上,身边有跟踪之人,早有察觉。

  公仲兄,非公仲家的家族大宗,又有颍阴虞氏一族的颜面,想来不会有大碍。

  故而,一见。

  另外一些韩地旧人,无需公仲兄所言,自己都所知一些。

  人心异变,不为强求。

  也难以强求。

  自己所谋,于他们而言,是极其危险的事情,稍有不慎,身死族灭旦夕之间。

  “哈哈,无需担心我。”

  “你有心便好。”

  “也幸而公子成这段时间没有归于韩地,否则,定然有危险的。”

  公仲野轻捋颔下短须,不住颔首。

  颍川之地,自己有些力量,太弱了。

  子房若是真的有事,单靠自己之力,怕是真的难以帮助,欲要家族出力,族兄大可能是拒绝的。

  子房考虑到那般就好。

  说来,也是自己多想了。

  以子房的才思,又如何想不到那一点?

  不由哑然一笑,旋即,举起手中杯盏。

  “说来……,最近我有暗地里收到一份密信。”

  “是来自于兰陵城的。”

  “应是红莲公主的手笔!”

  “……”

  彼此对饮,酣畅而尽。

  长吁一口气,公仲野环顾四周,此间是隐秘之地,又是清雅之地,外间又有守卫之人。

  数息之后,坐于案后的身躯挺立之,于临近的子房稍稍靠近之,压低声音,细言一事。

  “红莲公主?”

  “那般事?”

  “这……。”

  “有此事?”

  “竟有此事?”

  “公主……多冲动了。”

  “太冲动了。”

  “此般事,紫女姑娘该拦阻的。”

  “此般事,算着时间,已经有段时间了,公仲兄可能有觉颍川、南阳之地,可有一些家族响应?”

  “去岁中原的那般乱事,利弊两论,不合时宜。”

  “……”

  张良大惊!

  公仲野所言的此事,自己还真不知道,也不知晓。

  流沙所为?

  欲要仿效去岁的中原之事,将一些人靠近秦国?若然是去岁最早的时候,或许有效果,也容易功成。

  而今,多艰难。

  欲要有成,付出的代价要多出十倍。

  韩地。

  力量本就不强,若是因一隅之乱,而波及更多的人事,可为灾难,多难掌控的。

  “这……,近来时日,我也有暗地里收集相关讯息,暂时不十分确定。”

  “去岁中原的事情对颍川郡本就有冲击,再有红莲公主的那份消息,多难料。”

  “我也觉不是很好的时机。”

  “多担心有家族响应之后,会遭遇一些难测的危机。”

  “不过,子房也无需太担心。”

  “单我所知,颍川郡、南阳郡近来也没有很大的事情,想来一些家族也是知晓轻重的。”

  “……”

  公仲野先前爽朗的声音再一次压低。

  自己虽有收到那份密信,因所虑一些事,便是无所动,别的家族势力是否有动?

  难以确定。

  “此事,多突然了一些。”

  “红莲公主所想……,我大体能够猜出一些。”

  “许多事情,是急不得的。”

  “已经这些年过去了,再等一等,也是可行的。”

  红莲公主的性子这些年来有些变化,总体上并无根本变化,她所思所想是无错的。

  希望可以早一日的复国,可以早一日的重建韩国宗庙社稷。

  那件大事,更当徐徐谋之。

  韩国之力,在山东诸力之中,本就不强,更该用好每一分力量,而不能随意将其折损之。

  公主所想,应是希望可以如去岁中原发生的事情一样,可以借力打力,可以借助秦国的力量壮大己身。

  事情无错。

  事情可行。

  太晚了。

  中原诸郡,只是看到一些人有成,更多的人则是狼狈不堪,严重者,性命已经去了。

  轻一些的,根基之地丢失,秦国郡县一体统御更加有力,甚至于都入乡里了。

  公主是要火中取栗!

  有些心急了。

  紫女姑娘是否知晓?

  应知晓吧?应拦阻的。

  还是说公主于紫女姑娘隐瞒了此事,毕竟,公主近年来也在逐步处理流沙之事。

  此事,接下来当细察之。

  “子房,我也觉急不得的。”

  “你也说了,需要等待时机。”

  “去岁之事多大,中原诸郡的变化更大,你接下来若前往东郡、陈郡、砀郡等地,当可一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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