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七一五章 张良问机
公仲野以为然。
声音仍旧压低，深深颔首。
复国之事，非同小可，从去岁中原水灾的乱象来看，明显不是好时机，更别说韩地之力，不为强。
更应该审时度势，以待真正的良机。
秦国一天下已经十余年了，中原诸郡的变化一直都在，平日里不觉，静心一想，对比十余年前的情形，迥异已然大矣！
“从关外诸郡来看，已见端倪。”
“近年来，我多在关中，中原诸郡发生的一些事情，出现的一些人物，都隐隐所闻。”
“潮起潮落，总有一些人抓住机会。”
“也有一些人沉没。”
“……”
张良轻语。
看着面前的老友，思绪翻滚记忆中的诸般讯息，自己这些年来并没有什么大动静。
也难有什么大动作。
然。
天下间的许多事情都是一直在变化的。
无时无刻，从未停歇。
“的确如此。”
“就拿红莲公主这次突然的心意来看，去岁以来，中原诸郡率先兴起此事。”
“从后来的结果来看，虽有一些冲突，虽有一些中断和内讧，最终……我猜肯定有人成功了。”
“更多的人则是……付出代价了。”
“秦国！”
“郡县官府还是精明的，开春以来，扫荡诸国余力的动静仍在继续，也就声势上小了很多。”
“驱使那些投靠过来的人手，希冀他们继续献出心意和力量。”
“无疑，也是对那些人一次崭新的考验，倘若真的取信于秦国，一些人付出的代价只会超出所想。”
“哪怕如此，我觉他们也不会得到真正的重用。”
“从颍川郡的郡县官府官员就可一观，八成以上的要职官吏，要么是秦人，要么是同秦国亲近的两大学宫毕业之人。”
“鲜少是扎根于本地的官员。”
“……”
公仲野端起案上的一只鹤首雕花银壶，亲自斟酒之。
“两大学宫，每一岁毕业的学员很多。”
“其中干才虽不多，治理一处地方，中上之才，也足矣。”
“西河学宫，稷下学宫，都已经远去。”
“公仲家可有子弟入两大学宫？”
张良接过酒水。
“以前没有，现在有了。”
“惜哉，秦国两大学宫的授官规则又有变化，非全部授予官职了。”
“似乎国府还要进一步给予考核，通过之后，才会真正的授予官职，不然，就没有。”
“子房，你在关中，可知具体消息？”
“这样的作为，两大学宫的学员会满意？肯定会有很多人不满吧？毕竟，能够入两大学宫的人，也非平庸之才。”
“……”
“此事，咸阳国府已经在持续推进了。”
“长远来看，是不会有改的。”
“秦国的郡县虽多，终有尽头，郡县的官职，也注定是有数的。”
“而每一岁的两大学宫毕业之人，则是无尽。”
“倘若一直授予官职，秦国并无充足的官位拿出来。”
“是以，有了国府的进一步考核，挑选其中更为上佳的学员以为重用。”
“不过，没有被考核取用的学员，也非没有机会，他们还可以继续参与国府的考核。”
“亦或者挑选一些吏员为事，相对于官府正式的职位，吏员的空缺还是极多的。”
“虽说吏员之位不显，而一些繁华富饶的郡县，吏员之位还是有学员挑选的。”
“再等等，怕是一些好地方的吏员都难以挑选。”
“至于两大学宫的反对声音，有存在，无大用。”
“护国学宫的学员，基本上都是入军中，难有很多的声音流入咸阳。”
“中央学宫，也非稷下学宫之态，咸阳对其的把控很强，非寻常人可动。”
“秦国！”
“人才渐多，学宫之人都开始挑选优等为用了。”
“公仲家的子弟，若是才学足够，自然可选郡县正式的官位，若是机缘不够，也可抓住时机，选择一些上乘的郡县吏员为用。”
“……”
“秦国！”
“法家一家独大，郡县又非分封，咸阳多强力。”
“中央学宫，唯有叮嘱子弟在学宫受教多多用心了。”
“时机！”
“中原之变！”
“子房，故国之事，真的……真的还有机会吗？”
“……”
“会有的！”
“时机会出现的，也一定会出现的。”
“……”
“子房，吃酒，吃酒！”
“子房，你此次难得出关中，接下来可是要前往兰陵之地？亦或者江南？”
“……”
“不好说。”
“我此行……静极思动，随心游逛，便是一路出关外，沿着郡县一路向东。”
“兰陵之地，不去更好些。”
“江南，也是一样。”
“走一走，看一看，以观诸夏中原、齐鲁如今的变化，以观诸夏近些年来出现的一位位人杰。”
“……”
“人杰！”
“山东诸郡之地出现的人杰还真是不少，一些名气大些，一些名气相对小些。”
“但凡能够声名鹊起，当有独到之处。”
“子房可有兴趣，我于他们还是多关注的。”
“……”
“哈哈，请！”
“洗耳恭听！”
“……”
“哈哈，再来一杯。”
“子房，尝尝这些菜色如何，可有当年的滋味。”
“中原诸郡出现的人杰？”
“嗯，从脚下的颍川郡说起吧。”
“颍川郡的人杰，首推颍阴之地荀氏一族的荀约！”
“其人是如今颍川郡郡府的郡丞，年岁还不到四十，多显耀了一些！”
“荀氏一族，在故国还在的时候，他们在颍阴之地，也就寻常的小家族。”
“若言契机，也就其家当年在南阳郡有分支小宗。”
“唉，因叶腾等人献出南阳六百里，其家在列，因而渐渐起势。”
“韩国沦亡之后，其家优先被重用，便是一发不可收，南阳郡、颍川郡，荀氏一族的子弟不少。”
“除了荀氏一族的荀约，还有陈氏一族的陈泰！”
“其人之所以显耀，乃是因眼下为东郡大营的后将军。”
“陈氏一族，子房你于他们应该知晓一些，陈泰的祖父陈旭在新郑曾是相府参事。”
“唉，韩国沦亡之后，他们一族倒戈。”
“陈泰则是率领族中子弟入军，曾参与通武侯王贲灭魏之战，立下不少功劳，而后又相随攻打楚国，攻打齐国，奠就家族起势根基。”
“……”
人杰！
提及颍川郡的一些人杰，公仲野多有唏嘘，多有轻叹。
颍川郡的人杰，追溯向前，他们的先人都是韩国臣民，而他们在韩国沦亡之后，有不一样的选择。
公仲家！
虽无那般作为，也算间接受益于虞氏一族。
韩国沦亡已经二十余年了，如此时间，足够一代人死去，一代人老去，一代人长成。
时机。
子房所言的时机，真的会到来？
公仲野难猜。
复国？
于自己而言，复国之心，渐渐有散，若是子房有需，自己会竭力相助，不负相交。
倘若将来真的无法复国，真的没有等到良机。
子房！
子房……，以自己对子房的了解，他不会轻易放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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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您这两日回来的稍晚一些了。”
“……”
“诸事不定，便是早晚不一。”
“宁儿他们都回房了？”
“一个个小家伙，近来老实不少。”
“……”
“公子，今儿……今儿我和弄玉姐姐南城闲暇行走的时候，隐约听闻一则消息。”
“和始皇帝陛下有关。”
“有人有言，始皇帝陛下这两日突然病倒了。”
“只是说消息被封锁了，是以，外人不知。”
“我和弄玉姐姐好奇之下，便是暗中探查了那两个人，他们……跟脚和咸阳宫的一些宫人有关。”
“似乎……，难道他们说的是真的？”
“……”
“嗯？”
“南城有那样的消息流出？”
“流传的很广？很多人都听闻了？”
“……”
临近亥时，月明星繁，银光普照大地，白日间难寻的阴凉之气席卷天地间每一处角落。
自咸阳宫返回，仰首观之，无需河图，便可一观明日的大好天候。
西城，武真郡侯府邸。
周清迟迟归来。
掌灯时分之前，便是派人传信了，让雪儿她们先行用饭，无需等着自己。
而今，府中各处多安静了一些，倒是各处的灯火还没有散去，廊庑之间，八角宫灯摇摇而动，花木丛林，轻微作响。
灵觉有动，宁儿他们都在各自的房内，有些在看书写字，有些在闲玩机关器物，有些在摆弄金石之物。
还有待在一处玩耍的。
这个时候，却也不着急催促他们睡觉。
暖香莹润的暖厅之地，晓梦她们皆在此间，受用雪儿、云舒她们的服侍，浑身舒缓之。
闲聊之，周清诧异。
雪儿所言的这个突兀消息，始皇帝陛下病倒了？
南城都有传了？
咸阳宫上下，已经经过多次整顿了，而今，还有那样的消息流出，接下来……永巷之地又要多出一批尸体了。
“公子，这个消息是真的？”
“始皇帝陛下真的抱恙了，怎么……，消息怎么还传了出来！”
云舒取来一双以扶桑神树枝干调和其余材料制成的软和木屐，观公子神色，又闻此言，不由一惊。
是真的？
雪儿和弄玉姐姐听到的消息是真的？
始皇帝陛下真的抱恙了？
但，公子这两日并未同她们提及那般事。
“……”
“此事，不假。”
“陛下前儿在批阅奏章文书的时候，突然头痛起来了，进而便是昏睡过去了。”
“此般消息，咸阳宫上下所知之人不多。”
“咸阳上下，更少了。”
“想不到，这才两日时间，南城就有闲言碎语了。”
“咸阳宫之内，少不了一番清理。”
“先前不和你等言语此事，乃是此事并无可说之处。”
“也是为此，宁儿他们这两日下了太学之后，鲜少在宫内停留，便是回府了。”
“阳滋公主和曦儿，也是一样。”
“也许，一些有心人可以察觉出端倪，总归消息不散开最好。”
“陛下身系帝国大局，若然有恙，指不定会有什么突发之事、意外之事，小小病患，今儿已经好多了。”
“……”
抬手点了一下雪儿的秀眉正中，小妮子消息听的不少。
迟疑之，还是将那件事道出。
陛下如今已经好转很多了。
“始皇帝陛下真的抱恙了？又是头痛之症！”
“心神过于劳累，三元多有损耗。”
“若能好好的歇一歇，病患当大大减轻。”
“始皇帝陛下，难以为之。”
“……”
弄玉轻轻摇头。
于帝国而言，始皇帝陛下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公子不说那个消息，也可明白。
咸阳宫封锁那般消息，也是应该。
“帝国诸郡，大小之事万千。”
“一日接着一日，诸事难歇。”
“陛下……，不说此事了。”
“好在陛下现在已经好转了。”
“也是为此，本侯这两日多参与一些军国要事的处理，回来的晚了一些。”
换下穿了一日的轻便玄色木色云纹长靴，踏上合脚的木屐，于此事没有多言。
“公子，可要用些点心？”
“一个个小家伙现在还不睡觉，还要吃夜宵，若非他们这两日老实，本姑娘才不会搭理他们。”
始皇帝陛下有病患的消息虽大，焰灵姬不为格外担心。
一些事，也非一次两次了。
担心，也是无用。
只要帝国无恙就可，何况，公子如今也多在宫内，诸事也不可能闹腾很大。
嘻嘻一笑，赤焰之光一闪，绵柔的纤白手臂从身后环抱公子，始皇帝陛下那般，公子在宫里肯定也多烦劳了一些。
如今回府，当好好的用一些点心。
稍后，再好好的服侍服侍公子。
“点心？”
“于小家伙们做夜宵的时候，多做一些便可。”
“本侯尝一点就行。”
“你等也陪着本侯用一些。”
“今儿的天候还真热，水石铺就咸阳城内外，较之城外，更显热意难散了。”
“少府最近正准备对咸阳宫的水渠通贯渠道给予梳拢，使之润泽殿阁深宫各处。”
“只是，陛下给予驳回了。”
“所言新朝宫再等等就可有成，这时候花费不小的人力物力落于咸阳宫，不为好！”
“也有问询本侯之意，本侯……也觉暂时没有必要。”
“虽无必要，兴乐宫、章台宫、咸阳宫这些地方，若是理顺一二，也未必不可。”
“你又开始偷懒了，今儿可有行走传承之地，可有动静？”
“……”
小妖精又开始缠人了。
天魔力场也是有动，直接分化一缕本源之力去施为庖厨之事了？也是省心省力。
一步踏出，坐靠于不远处的麒麟矮足短榻上，怀中牢牢偎依着一具浑身柔弱无骨的轻盈之躯，更有心意散发的天魔缭绕妖娆之气。
感此，周清粲然，拂过小妖精额前略有凌乱的一缕缕墨染青丝，屈指一弹，赏了小妖精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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