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骚操作

就在此时，苏宁脑子里突然响起了一个机械声。

    【宿主完成任务】

    【任务奖励：记忆恢复2%】

    【如今宿主一共恢复记忆10%】

    【发布新的任务：成家立业，在八十年代经营自己的幸福生活。】

    苏宁手里的菜刀停在半空中，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闭上眼睛，感受著脑子里那些破碎的记忆又拼上了一小块。

    像一幅拼图，东一块西一块的，现在总算又找到了几块碎片，拼在一起，隐隐约约能看出个轮廓了。

    他忽然知道了自己大概的方向。

    睁开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终于完成了，刚才差一点就放弃了。

    活了这么多辈子，从来没觉得活著这么累过。

    干涉别人的生活，比杀猪难多了，比打仗累多了，比当皇帝还费脑子。

    尤其是遇到刘洪昌这种冥顽不灵的舔狗，已经把路都给他铺好了，偏不走，非要往坑里跳，拉都拉不住。

    苏宁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拍，叉著腰站在厨房中间，看著刘洪昌蹲在门口剥蒜的背影，心里头可谓是五味杂陈。

    这哥们儿，还真是一言难尽。

    大梦神机术让刘洪昌提前经历了自己可悲的一生，不仅没有让刘洪昌清醒过来，反倒是让他对何文惠产生了感情。

    何文惠走了连招呼都没和他打，又是黯然神伤了半个月，每天都是魂不守舍的德行。

    杨麦香主动来找，爱答不理的，把人家姑娘晾在那儿，让人家热脸贴了冷屁股。

    苏宁觉得刘洪昌这人吧！不坏，就是脑子轴，轴得让人想把脑袋拧下来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浆糊。

    可苏宁又觉得自己没资格说人家。

    穿过了这么多世界，经历了这么多事，并不是自己对别人品头论足的底气。

    上个副本世界当皇帝，有皇后有妃子有儿子，可那是任务，是剧情，是系统安排好的。

    自己的生活在哪里？自己的幸福在哪里？

    系统发布的新任务说得明白……

    成家立业，在八十年代经营自己的幸福生活。

    幸福生活，这四个字看著简单，做起来难。

    在食堂炒菜，住集体宿舍，一个月拿几十块工资，这就是幸福生活？

    肯定不是。

    可什么是幸福生活，也说不好。

    大概就是找个合得来的人，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用操心那些打打杀杀的事，也不用管那些勾心斗角的朝堂。

    简单一点，平淡一点，挺好。

    正想著，刘洪昌从门口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蒜皮，走到苏宁面前。

    表情有点不自然，像做了亏心事的坏孩子，「小苏，你晚上有事没？」

    苏宁正在磨刀，抬头看了他一眼，「没事，怎么了？」

    刘洪昌从兜里掏出两张电影票，在手里翻了翻，递了一张过来，「买了两张票，晚上的，《庐山恋》。你跟杨麦香去看吧，她已经答应了。」

    苏宁手里的磨刀石停下了。

    看了看那张电影票，又看了看刘洪昌，脑子转了好几个弯才反应过来。

    这哥们儿大概是约了杨麦香看电影，然后把票给了自己，让自己去？

    这是什么操作？

    「你什么意思？约了人家，你自己不去？」

    刘洪昌低下头，把另一张票揣回兜里，「觉得配不上她。人好，爽快，不拖累人，应该找个更好的。你比我强，年轻，有本事，还懂医术。你们要是能成，我心里也好受些。」

    苏宁差点没被这话气笑了。

    这是什么逻辑？觉得自己配不上，就把人家姑娘推给别人？

    以为自己是红娘？人家杨麦香看上的是你，又不是我，把她推给我，心里怎么想？

    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气压下去。

    刘洪昌做这些事，或许不是故意要伤害谁，只是觉得自己不配。

    苏宁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看了看那张写满了愧疚和自卑的脸，忽然觉得说什么都没用。

    这哥们儿把自己看得太低了，低到了尘埃里，觉得自己什么都不配拥有。

    跟他讲道理，听不进去。

    骂他，更觉得自己不行。

    唯一的办法，就是用事实告诉他——他错了。

    可这个事实，得自己去发现。

    当然，刘洪昌确实没有看上杨麦香，心里念念不忘的还是那个何文惠。

    苏宁直接把电影票塞进自己口袋里，「行，我去。」

    「杨麦香是个好姑娘，你可要加把劲。」

    「谢了！回头要是有戏，我再请你吃饭。」

    「哈哈，一言为定。」

    ……

    电影院门口，杨麦香手里攥著电影票，眼睛一直盯著马路对面，盼著刘洪昌出现。  

    等了十几分钟，等来的不是刘洪昌，而是苏宁。

    苏宁手里拿著那张电影票，朝杨麦香走过去。

    脸上带著微笑，不冷也不热，刚刚好。

    杨麦香看见苏宁，脸上的笑容立刻僵了一下。

    眼神从期待变成了疑惑，从疑惑变成了失落。

    看了一眼苏宁手里的电影票，又看了一眼马路对面空荡荡的街道，什么都明白了。

    刘洪昌没来，却是让别人来了。

    「刘洪昌呢？」杨麦香问。

    苏宁没绕弯子，直接说了：「没来！把电影票给了我，让我来和你一起看电影。」

    杨麦香低下头，看著手里的电影票，然后笑了。

    只是那笑容显得很苦，或许比黄连还苦。

    大概是笑自己傻，笑自己一厢情愿，笑自己以为刘洪昌终于开窍了，结果人家根本没把她当回事。

    深吸一口气，把那点苦涩咽下去，抬起头看向苏宁说道，「行，既然来了，就看吧。」

    杨麦香说完，转身往电影院里走。

    苏宁跟在后面，并没有靠得太近，隔了两三步的距离。

    检票，进场，找座位，两人并排坐下来。

    灯光暗了，银幕亮了，电影开始了。

    《庐山恋》，张瑜和郭凯敏演的，八十年代最火的爱情片。

    电影院里的观众看得如痴如醉。

    杨麦香眼睛盯著银幕，可苏宁知道她没看进去。

    眼神是散的，焦点根本不在银幕上，心里很明显还想著刘洪昌的事情。

    电影放了一半，杨麦香忽然开口了，「苏师傅，跟我说实话，刘洪昌是不是心里还装著那个姓何的姑娘？」

    苏宁想了想，觉得没必要隐瞒，「是！还是放不下。那姑娘走了，连招呼都没和他打，可刘洪昌还是放不下。他这人就是轴，认准了一件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杨麦香沉默了很久。

    电影里的对白在耳边飘过，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本来以为，只要我够好，刘洪昌就能看到我。现在看来，根本不是好不好的问题，是他的眼睛根本就没往我这边看过。」

    苏宁没接话。

    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自己又不是刘洪昌，没资格替刘洪昌解释，也没资格替杨麦香做决定。

    如今自己能做的，就是当一个安静的听众，让杨麦香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电影快结束的时候，苏宁忽然侧过身，看著杨麦香做起了自我介绍，「杨麦香，我叫苏宁，二食堂的厨师。你来食堂吃过饭，可能没什么印象。我这个人吧，没什么大本事，就会炒个菜，长得也不算出众。可有一桩好处——不骗人，也不骗自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要是你不太排斥的话，可以考虑和我接触一下。成不成另说，反正大家都是年轻人，就当交个朋友也行。」

    杨麦香愣住了。

    没想到苏宁会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更没想到说得这么直接、这么坦诚。

    没有花言巧语，没有拐弯抹角，把底牌摊在桌面上，让她自己选。

    这种真诚，在这个年代，还真的不多见。

    杨麦香看著苏宁的眼睛。

    发现那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讨好，只有一种很坦然的东西。

    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跟刘洪昌不一样。

    刘洪昌就像是一块石头，根本捂不热。

    而苏宁是一团火，靠近了就能感受到温度。

    「不怕我拒绝你？」杨麦香还是疑惑的看向苏宁问道。

    苏宁笑了，「拒绝就拒绝，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哪怕是做不成恋人，做朋友也行。反正平时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犯不著搞得那么尴尬。」

    杨麦香看著苏宁，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著伸出手说道，「苏宁同志，你好。叫杨麦香，纺织厂的工人。很高兴认识你。」

    苏宁握住杨麦香的手。

    发现手很暖，很滑，长长的手指说明心灵手巧，「杨麦香同志，你好！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

    电影散场了。

    观众三三两两地往外走，灯光亮起来，照得人眼睛发花。

    苏宁和杨麦香走在人群里，肩膀挨著肩膀，就跟普通朋友一样。

    出了电影院，苏宁看了看手表，六点半，还早。

    转头看著杨麦香，问了一句：「饿不饿？我知道附近有家面馆，味道不错，请你吃碗面？」

    杨麦香本来想拒绝，她不是那种随便跟男人吃饭的人。

    可看著苏宁那张坦然的脸，又觉得拒绝的话说不出口。

    这个人，跟别人不一样。

    不藏著掖著，不试探不暗示，想说什么就说，想做什么就做。

    跟苏宁在一起，不用猜，不累。

    「行，那就一起吃碗面。」

    两人沿著马路往前走，就好像是轧马路的情侣。  

    苏宁走在外侧，把马路内侧的那边让给杨麦香，毕竟内侧没有车辆和行人经过。

    杨麦香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心里忽然觉得暖暖的。

    如今还是男权社会，几乎到处都是大男子主义，所以苏宁这样的细节显得难能可贵。

    很快，两人到了面馆，生意确实很好。

    毕竟电影散场，有不少人跑来吃面。

    面馆不大，也就几张桌椅。

    墙上的菜单用粉笔写在黑板上，字迹歪歪扭扭的。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看见客人进来，热情地招呼：「两位吃点什么？我们这里的牛肉面是招牌，汤头熬了一整天，鲜得很。」

    苏宁点了两碗牛肉面，又加了两碟小菜。

    面端上来，热气腾腾的，汤头浓郁，面条筋道，牛肉切得厚厚的，炖得烂烂的。

    绝对不是后世兰州拉面那种考验刀功的牛肉，体现出这个年代的实惠和扎实。

    杨麦香吃了一口，点了点头，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确实挺好吃的。」

    「喜欢吃，下回我们再来。」

    「哼！今天的约会还没有分开，就想著下一次了？你这人真贪心！」

    苏宁笑了，也低头吃面，吃得不紧不慢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聊工作，聊厂里的事，聊南京的小吃，聊小时候的趣事。

    杨麦香发现，苏宁这个人很会聊天。

    不是那种没话找话的聊，是能感觉到真的在听说话，也是一直在认真回应她。

    说话的时候，他会看著自己，眼神很专注，不会东张西望，不会心不在焉。

    吃完面，苏宁抢著付了钱。

    杨麦香却是要各付各的，苏宁摆了摆手，「第一次请你吃饭，你别抢。下次你请我，我也不抢。」

    杨麦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下次请你。」

    两人出了面馆，苏宁送杨麦香回家。

    走到家门口，杨麦香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苏宁，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苏宁看出犹豫，主动开口了：「今天挺高兴的，改天有空，再请去看场电影，或者吃顿饭，都行。你定。」

    杨麦香看著苏宁，心里头有个声音在说……

    这个人，可以试著交往一下。

    只是她没有说出口，只是点了点头，「行，改天再说。你回去吧！天不早了。」

    苏宁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冲杨麦香挥了挥手。

    杨麦香也挥了挥手，站在门口，看著苏宁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又是站了好一会儿，杨麦香这才转身上楼。

    回到家，躺在床上，杨麦香却是翻来覆去地睡不著。

    脑子里全是苏宁那张坦然的脸。

    想起苏宁说的那些话，想起苏宁走在马路外侧，把安全的位置让出来。

    这个人，真的不让人讨厌。

    闭上眼睛，杨麦香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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