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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郭信


【叮咚】

【检测到宿主苏宁符合穿越新副本世界的条件】

【当前副本世界:《太平年》】

【当前身份:郭威第三子郭信】

【时间:公元950年,后汉乾祐三年】

【背景:因猜忌郭威功高震主、恐其谋反,后汉隐帝刘承佑下旨诛杀郭威在东京(开封)的全部家眷。郭威妻子张氏提前察觉危险,将幼子郭信迷晕,藏入府中后院一口枯井的壁洞内】

【主线任务:存活,并在乱世中建立属于自己的势力】

【任务时限:五十年】

【任务奖励:缺失记忆恢复1%】

【限制:不能使用空间世界的先进武器,物质也要谨慎使用】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脑中响起时,苏宁正从一阵剧烈的头痛中醒来。

意识回归的瞬间,刺骨的寒意和潮湿的霉味率先涌入感官。

他发现自己蜷缩在一个极其狭窄、黑暗的空间里,后背紧贴着粗糙冰冷的石壁,身下是湿滑的苔藓和淤泥。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隐约的、仿佛从极远处传来的微弱水声,还有自己压抑的呼吸和心跳。

“这是……哪里?”他本能地想动。

却发现身体异常沉重,喉咙干涩发疼,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浆糊,混混沌沌。

几秒钟后,属于“郭信”的记忆碎片,伴随着系统的信息,强行涌入他的意识。

郭信,年十四,后汉枢密使、邺都留守、天雄军节度使郭威的第三子,生母张氏。

其父郭威常年镇守邺都(今河北大名),战功赫赫,威震四方,却也因此引来了年轻皇帝刘承佑的深深忌惮。

就在昨天,东京开封的郭府突然被御前禁军包围。

领头宦官带来的不是封赏,而是一道冰冷的诛杀令。

罪名是郭威勾结外镇,意图不轨。

混乱、哭喊、刀剑撞击、濒死的惨叫……

记忆的最后片段,是母亲张氏满脸是泪,将一个冰凉的小瓷瓶硬塞进他嘴里,苦涩的液体滑入喉咙,然后便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迷药……井……”

苏宁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子,手指摸索着周围的石壁。

触手处冰凉湿滑,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

前方隐约有微弱的光线透入,勾勒出一个不规则的洞口轮廓。

他所在的这个壁洞,似乎是井壁一侧向内凹陷形成的隐蔽空间,大小仅能容一人蜷缩,洞口被几块松动的石块勉强遮掩。

外面是井。

他被母亲张氏藏进了府里后院的枯井壁洞。

那……郭府现在怎么样了?

母亲呢?大哥郭侗呢?府里上下几百口人……

一股冰寒的恐惧,混合着原主残留的悲恸,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强迫自己冷静,属于苏宁的理智逐渐压倒了郭信的惊慌。

“系统,《太平年》副本……公元950年……后汉……郭威……”

作为经历过信息爆炸时代的人,他迅速调动起有限的历史知识。

五代十国,乱世中的乱世。

郭威……如果没记错,这应该是后周的开国皇帝!

而公元950年,正是郭威家人被屠杀,他随后起兵,第二年就黄袍加身的关键节点!

原主郭信,在正史记载中,应该已经和全家一起遇害了。

现在,自己成了这个本该死去的少年。

系统的任务很明确:活下去,并在十年内建立自己的势力。

但眼下第一要务,是如何从这口井里出去,并且不被可能还在搜索漏网之鱼的官兵发现。

苏宁静静地伏在洞内,侧耳倾听。

井上方的世界一片死寂。

没有脚步声,没有人语,甚至连鸟叫虫鸣都没有。

这种寂静,反而透着一种不祥。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个时辰,也许半天。

极度的寒冷、饥饿和干渴折磨着他。

但他不敢动,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终于,上方隐约传来了人声,由远及近。

“……仔细搜!一个活口都不能留!陛下有旨,郭威逆党,满门抄斩,鸡犬不留!”

“头儿,这井……要不要下去看看?”

“这么深,又是口枯井,藏不了人吧?丢个火把下去照照。”

话音落下,一束晃动的火光从井口坠下,短暂地照亮了幽深的井壁和底部的碎石杂草。

火光掠过壁洞时,苏宁屏住呼吸,将身体死死贴在洞壁最深处。

火把落在井底,燃烧了一会儿,渐渐熄灭。

“看,没人。走吧!还有好多地方要搜。”

杂乱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苏宁又等了很久,直到确定外面再无声息,才小心翼翼地挪动僵硬的身体,扒开洞口的石块。

他探出头,向上望去。

井口像一个小小的、灰蒙蒙的圆,高不可攀。

向下看,井底约有三四丈深,堆着杂物。

爬出去。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凭借记忆和触感,寻找井壁可供攀爬的缝隙或凸起。

石壁湿滑,长满苔藓,极难着力。

好几次他脚下一滑,险些坠落,全靠手指死死扣住石缝才稳住身体。

主要是这副身体太过羸弱了,根本不具备自己真正的实力。

攀爬过程缓慢而艰难,体力飞速流逝。

当他终于颤抖着将手搭上井沿时,双臂已经酸软得几乎失去知觉。

他用尽最后力气,翻出井口,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喘气。

视线所及,是郭府的后花园。

但昔日繁花似锦的庭院,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假山倾颓,花木折断,精美的亭台楼阁门窗破碎,血迹在石板和泥土上拖出狰狞的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远处的前院,隐约有黑烟升起。

没有哭声,没有活人走动的声音。

这座曾经显赫的府邸,已经死了。

苏宁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让冰冷的土地稍稍冷却他沸腾的血液和悲愤。

不能哭,不能喊。

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有其他可能。

他挣扎着爬起来,忍着眩晕,辨认方向。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随时可能有官兵折返,或者有趁火打劫的乱民涌入。

他撕下身上一块相对干净的里衣布料,从花园的荷花池浑浊的水里浸湿,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污迹。

又找到一处被打翻的鱼食罐,抓了几把已经发霉的鱼食塞进嘴里,强行咽下,补充一点体力。

然后,他借着残垣断壁的掩护,像一只受惊的狸猫,悄无声息地向着记忆中后院一处偏僻的小门摸去。

小门虚掩着,门栓被暴力破坏。

他闪身出去,外面是一条寂静无人的小巷。

公元950年,开封城的天空,阴沉沉的。

年仅十四岁的“郭信”,衣衫褴褛,满身泥污,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座曾经的家,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迷宫般的小巷深处。

身后是血海深仇和灭门惨案。

前方是未知的乱世和生死考验。

而属于苏宁的《太平年》副本,就在这弥漫着血腥味的空气中,正式拉开了序幕。

……

从郭府后巷逃出来后,苏宁没有立刻远遁。

因为他深知,一个半大少年,衣衫虽然破损但料子尚可,面容虽然污秽但细看仍能辨出几分养尊处优的痕迹,在这风声鹤唳的开封城里乱跑,跟自投罗网没区别。

他躲在暗处观察了一会儿,看到一队队盔甲鲜明的禁军仍在主要街道巡逻,盘查可疑行人。

城门处更是戒备森严。

他必须改变形象,彻底融入底层。

钻进更深的陋巷,在一处堆满垃圾的角落停下。

毫不犹豫地抓起地上最脏最臭的淤泥,混合着腐叶和不明污物,从头到脸到脖颈,再到身上那件已经破烂的锦缎内衫,仔仔细细地涂抹起来。

刺鼻的恶臭让他几欲作呕,但他强忍着,连指甲缝、耳后这些细节都不放过。

接着,他找到半块破碎的瓦片,将自己还算整齐的头发彻底弄乱、打结,又撕扯下更多衣料,让破损处看起来更自然,更像长期流浪所致。

最后,他赤着脚在粗粝的地面和碎石上反复摩擦,直到脚底磨出血泡和伤痕。

做完这一切,苏宁这才从污水洼里看了一眼自己的倒影:一个蓬头垢面、浑身恶臭、眼神麻木的小乞丐,与开封城里成千上万的流民乞儿没有任何区别。

伪装完成,他开始向着记忆中外城流民聚集的地方移动。

开封城很大,富庶的內城与混乱的外城宛如两个世界。

在外城墙根、废弃寺庙、汴河码头附近,聚集着大量因战乱、饥荒逃难而来的流民,以及本地失去生计的贫民。

这里鱼龙混杂,官府力量薄弱,是藏身的好地方。

苏宁混入了一处位于废庙旁的流民营地。

营地气味熏天,到处是胡乱搭建的窝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人们或坐或躺,眼神空洞。

偶尔有孩子的哭闹和大人的斥骂响起,很快又归于死寂。

他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蜷缩下来,学着其他人的样子,低着头,缩着肩膀,尽量减少存在感。

生存立刻成了最严峻的问题。

饿。

极度的饥饿感如同附骨之疽,他已经一天多水米未进了。

哪怕是空间世界的食物都不能食用,因为自己必须要符合一名小乞丐的所有设定。

毕竟世界上最高明的骗局就是把自己也给骗了。

在郭府时,哪怕是最简单的点心,也是精细制作。

而现在,一口发馊的残粥,一块硬得像石头的杂粮饼,都是奢望。

他看到有稍微强壮些的流民,会去码头扛活,或者去城里做些粗笨零工,换回一点点粮食。

但他这“十四岁”且营养不良的身板,根本没人要。

乞讨是主要手段。

他跟着几个老乞丐,学会了在酒楼后巷、集市边缘蹲守,伸出脏污的手,用最卑微麻木的语气重复:“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大部分时候得到的是呵斥、驱赶,甚至踢打。

偶尔会有善心的路人,或者酒楼伙计倒出些客人剩下的残羹冷炙。

每到这时,他必须眼疾手快,和同样饥饿的其他乞丐争抢。

为此,他挨过不少拳脚,手臂上添了几道新伤。

但他必须抢。

不抢,就得饿死。

喝的是汴河里的生水,或者雨天积攒的泥水。

睡的是漏风的窝棚,甚至直接露宿街头,与蚊虫鼠蚁为伴。

身上的污垢结了一层又一层,虱子在头发里滋生。

病痛也开始侵袭,一场突如其来的寒雨让他高烧了两天,全靠一点求生的本能和还算顽强的意志扛了过来。

在这个过程中,他刻意隐藏了自己识文断字的能力,说话也模仿着流民们粗鄙的口音和用词。

默默观察着营地里的生存法则:这里有欺软怕硬的地头蛇,有抱团取暖的小团体,也有像他一样独自挣扎的孤狼。

尽量不惹事,但也小心地保护着自己那一点点可怜的食物和栖身角落。

等待的日子格外漫长。

他通过流民们零星的交谈,乞丐间流传的消息,以及偶尔听到进城归来的人带出的只言片语,拼凑着外界的局势。

“听说了吗?郭令公在邺都得知全家被杀,吐血昏厥,醒后发誓要报仇!”

“朝廷派了人去捉拿郭令公,结果派去的人反倒投了郭令公!”

“汴京戒严了,说是怕郭令公打过来……”

“郭令公已经起兵了!说是‘清君侧’,要诛杀皇帝身边的奸臣!”

消息真真假假,但大方向是清晰的:郭威反了,而且势如破竹。

朝廷军队节节败退,开封城内人心惶惶,物价飞涨,流民更多了。

苏宁心中既感到一丝复仇的快意,又充满了焦虑。

郭威大军何时能到开封?

在这之前,自己能不能活下去?

就算大军到了,开封城必有一场恶战,自己一个混在流民堆里的小乞丐,如何能在乱军之中找到父亲?

又如何证明自己的身份?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他只能继续等,继续熬。

为了增加生存几率,他开始有意识地锻炼这具孱弱的身体。

每天天不亮,趁别人还在熟睡,他会在营地附近找僻静处,练习最基础的体能动作……

深蹲、俯卧撑、慢跑。

动作不敢太大,怕引人注目。

食物匮乏,锻炼效果有限,但至少让身体不再那么虚弱。

他也利用一切机会,学习观察这个时代底层社会的生存智慧:如何辨别哪些人可能施舍,如何躲避地痞流氓的敲诈,如何在不同的季节寻找不同的食物来源(比如挖野菜、捉虫子),甚至如何用最简单的草药处理小伤口。

时间一天天过去,苏宁已经完全融入了小乞丐的角色。

他的眼神变得和周围流民一样麻木而警惕,动作敏捷而隐忍,对污秽、饥饿、寒冷的耐受度大大提升。

只有偶尔在深夜无人时,那双眼睛深处,才会闪过一丝不属于这个年龄和身份的冷静与筹算。

开封城内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巡逻的军队更多了,盘查更严了,时不时有官员家眷的车马在军队护送下急匆匆出城,引发种种猜测。

流民营地里也开始弥漫不安,有人打算往更远的乡下逃,有人则觉得无处可逃,只能听天由命。

这天傍晚,苏宁刚刚从一个善心老妇那里讨到半块饼,正小心地藏进怀里,突然听到远处传来沉闷的、连绵不绝的声响,仿佛夏日远雷,又像是无数战鼓同时擂动。

营地里的流民们都被惊动了,纷纷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北方。

“打雷了?”有人疑惑。

“不……不对……”一个曾经当过边军的老兵脸色骤变,“是马蹄声!好多好多的马蹄声!还有脚步声……是军队!大军!”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开封城各个方向,突然响起了急促而凄厉的号角声和警钟声!

城内瞬间大乱,哭喊声、奔跑声、军官的呵斥声混杂在一起。

苏宁猛地站直身体,望向北方天空,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来了。

终于来了。

苏宁迅速将怀里的饼塞进嘴里,几口吞下。

乱世求活的第一阶段,或许即将结束。

但更危险和更复杂的局面,就在眼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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