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纳土归周
广顺三年冬,汴梁下了第一场雪。
郭威在御书房里来回踱步,案上摊着两张地图。
一张向北,标注着契丹铁骑历年南下的路线;一张向南,密密麻麻画着南唐十四州的城池关隘。
“朕等不及了。”郭威的声音在空旷的殿中回响,“北汉那逆贼刘崇,仗着契丹人的势,年年袭扰边境。南唐李氏,割据江淮,自称为帝,眼里可曾有大周半分?”
只见他停下脚步,目光炯炯看向坐在下首的苏宁。
“朕意已决,明年开春,先打北汉,再伐南唐。”
苏宁没有立刻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那两张地图前,静静看了片刻。
“父皇想打,儿臣明白。”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北汉分裂之仇,南唐僭越之罪,换作任何一个人,都忍不了这口气。”
郭威的神色缓和了些。
“但大周立国不过三年。”苏宁转过身,“河北的军屯还没见大效,汴河的漕运还没完全理顺,去年黄河决的口子,今年才堪堪堵上。”
“父皇,咱们还没有同时打两场大仗的家底。”
郭威沉默了。
他知道儿子说的是实情。
登基三年,他做的最多的事不是打仗,而是修河堤、清田亩、整盐法。
这些事不显山不露水,却是支撑一场大战的根本。
但他心里那团火,熄不下去。
“那你说,该怎么办?”
苏宁重新坐回下首,声音平稳。
“儿臣以为,当先易后难。”
“先易后难?”
“是。”苏宁从袖中取出一卷手绘舆图,在郭威面前展开,“契丹铁骑来去如风,漠北草原纵深万里,以我大周如今的国力,即便倾全国之兵,也未必能犁庭扫穴。”
“北汉虽小,背靠契丹,打狗要看主人。贸然北伐,很可能陷入两线作战。”
郭威的眉头皱起来。
“那南唐呢?”
“南唐富庶,兵备却废弛。”苏宁道,“李璟好诗词、修寺庙、养文士,唯独不善治军。若倾力南下,未必不能一战而定。”
“但儿臣以为,现在还不是时候。”
只见他指着舆图上长江两岸密密麻麻的州府。
“江淮水网纵横,我大周骑兵的优势施展不开。仓促南下,即便攻下几座城池,也很难守住。南唐背后还有吴越、荆南、楚、蜀,一旦他们察觉大周有吞并江南之意,势必人人自危,结盟自保。”
“那时,我大周面对的就不是一个南唐,而是半个天下。”
郭威沉默地看着舆图。
他的手指从开封移到扬州,从扬州移到金陵,又从金陵移回开封。
“你的意思是……”他缓缓道,“先不打?”
“不是不打。”苏宁道,“是不急着打。”
他指向舆图四角。
“契丹那边,儿臣已派明理堂的人潜入上京,专门打探契丹王庭的动向。辽主耶律璟沉湎酒猎,不理朝政,诸王各怀异心。他们自顾不暇,这几年未必有南侵之力。但咱们也不能掉以轻心,河北诸州要加固城防,边军要整训,斥候要前出。”
“南唐那边,儿臣的诚信商号已在金陵、扬州、润州开了七间铺子。南唐的粮价、盐价、军械采买、官员升黜,每月都有密报送回汴梁。”
“儿臣斗胆,请父皇给儿臣三年时间。”
“三年之内,明理堂要把契丹王庭的内情摸透,诚信商号要把江南各国的商路走通。三年之后,父皇想打北汉,咱们知道契丹何时会来援;父皇想伐南唐,咱们知道从哪处渡江最容易、哪座城池守将最贪财、哪支军队可以策反。”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
“三年不飞,一飞冲天。三年不鸣,一鸣惊人。”
郭威望着舆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又望着儿子平静的脸。
他忽然意识到,这孩子这三年来,从没闲着。
三千伴读撒出去,不只为了算军饷、整账目。
他们在每一座城池里生根,在每一支军队里潜伏,在每一条商路上往返。
他们在织一张网。
一张从汴梁出发,覆盖整个天下的网。
“那些南方各国呢?”郭威问,“你打算怎么对付他们?”
苏宁从袖中取出另一份章程,双手呈上。
“儿臣拟了一个方略,请父皇御览。”
郭威接过,展开。
标题是:《平南十策》。
他一行行看下去,目光越来越复杂。
“纳土归周……”郭威低声念道,“各国保留自治之权,但财权、军权收归中枢……”
“是。”苏宁道,“南唐、吴越、荆南、楚、蜀,这些国家割据数十年,各有各的根基。若想一战而定,至少要打十年。打完之后还要派官、驻军、平叛,又要十年。”
“二十年下来,民力耗尽,国库空虚,就算并了江南,也是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
“不如给他们一条路。”
“只要愿意归附,子弟可以入汴梁读书,官位勋爵可以保留,税赋可以酌情减免。唯独两样东西,必须交出来。”
“财权。军权。”
郭威沉默良久。
“他们会肯?”
“不会。”苏宁坦然道,“一开始,谁也不肯。”
“但等契丹被我们打服,南唐被我们压垮,周边小国没了靠山,他们就会开始算账。”
“是交出军权、保住富贵划算,还是顽抗到底、玉石俱焚划算?”
“这笔账,总会有人算明白的。”
郭威看着儿子,忽然笑了。
“你这是在学冯道。”
苏宁没有否认。
“冯相教儿臣,有些事,急不得。得等。等那些人自己想通。”
郭威把《平南十策》合上,放在案边。
他没有说准,也没有说不准。
“还有一件事,”苏宁道,“儿臣斗胆,请父皇兼任枢密使。”
郭威的眉头拧起来。
“枢密使掌天下军权,历来由重臣担任。朕是皇帝,岂可自领?”
“正因掌天下军权,才该由皇帝亲领。”苏宁的声音不高,却很稳,“王峻之事,前车之鉴。武将骄横,根源不在其人,在其权。”
“枢密使掌调兵之权,宰相不闻,台谏不问。时日一久,再忠心的臣子,也难免生出非分之想。”
“父皇若亲自兼任枢密使,调兵之权归天子,宰相理政,三衙统兵。三权分立,各不相统。往后纵有奸臣,也无法轻易调动一兵一卒。节度使只有政权,而没有军权。”
郭威看着儿子,目光复杂。
他当然知道,这是儿子在替大周百年基业筹谋。
防的不只是王峻,不只是当下的骄兵悍将,还有百年之后可能出现的任何权臣。
可这话从十七岁的秦王嘴里说出来,总让他觉得……
这孩子,太累了。
“准。”郭威没有再多说。
苏宁跪地叩首,“儿臣谢恩。”
“起来。”郭威抬手虚扶,“这些方略,明日大朝会上,你亲自奏陈。”
苏宁抬起头。
“儿臣领旨。”
他退出御书房时,雪下得更大了。
廊下站着一个人。
郭荣。
兄弟二人隔着纷扬的雪花对视。
“意哥儿,听说你驳了父皇北伐的念头。”郭荣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
“又拟了《平南十策》。”
“是。”
“还奏请父皇自领枢密使。”
“是。”
郭荣沉默了很久。
雪落在他肩头,积了薄薄一层。
“你做的这些,”郭荣终于开口,“是为大周,还是为你自己?”
苏宁望着他。
“为父皇。”
“也为你。”
郭荣没有应声,他转身,踏雪而去。
苏宁站在原地,望着兄长的背影渐渐隐入雪幕。
自己没有解释,因为根本没有解释的必要。
雪越下越大。
苏宁拢了拢衣襟,向宫门走去。
赵普撑着伞迎上来,替他拂去肩头的积雪。
“殿下,回营吗?”
“回营。”
马车碾过积雪,驶出宫城。
车窗外,汴梁城的万家灯火一盏盏亮起来,在风雪中摇曳。
苏宁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平南十策》递上去了。
父皇准了。
明日大朝会,自己要面对满朝文武,把这份方略一条条解释清楚。
有人会赞他少年老成。
有人会疑他别有用心。
还有人会想,这个秦王,究竟在谋划什么。
苏宁没有睁开眼。
他只是在心里,把明年的计划又过了一遍。
契丹那边的情报网,还得再加两道暗线。
南唐金陵城的诚信商号,可以再开两家分店。
国防军的监军制度,明年要推广到整个侍卫亲军司。
还有……
他想着想着,竟然睡着了。
赵普回头看了一眼,把车内的薄毯轻轻盖在苏宁身上。
马车继续前行。
风雪不止。
……
《平南十策》在大朝会上宣读完毕时,崇元殿里落针可闻。
文武百官望着御座侧前方那道年轻的身影……
秦王苏宁,年十七,立于天子身侧,手持奏疏,神色平静如古井无波。
没有人率先开口。
王峻已贬商州,王殷还在观望,那些昔日骄横的武将们,此刻都不约而同地保持了沉默。
文官班列中,魏仁浦与李穀交换了一个眼神。
此策若行,大周与南方诸国的百年格局,将从“征战不休”转向“不战而屈人之国”。
冯道垂着眼帘,仿佛入定老僧。
但他的嘴角,极轻极轻地向上弯了一下。
三日后,天子敕令八百里加急,分送南唐、吴越、荆南、楚、蜀诸国。
敕令措辞平和,却字字千钧:
中原新朝,愿与诸国共享太平。
诸国纳土归周者,保留自治之权,宗庙不毁,官爵依旧,子弟可入汴梁读书。
唯财权、军权,收归中枢。
不愿归附者,大周当以礼相待,通商如故。
敕令送抵各国都城时,引发的震动,不亚于一场地震。
南唐金陵。
中主李璟将那份敕令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搁下,又拿起。
“纳土归周……”他喃喃重复,“朕若不纳,周军何时南下?”
无人能答。
他屏退左右,独自在御书房枯坐至深夜。
案头的诗稿还摊着,是他新填的半阕《浣溪沙》。
窗外更漏声声,烛泪堆了一层又一层。
他没有睡。
也没有等来任何臣子的死谏。
荆南江陵。
节度使高保融捧着敕令,手抖得厉害。
荆南是四战之地,北有中原,南有楚,东有南唐,西有蜀。
谁来了,他都得称臣纳贡。
这些年来,他早习惯了在夹缝里求存。
可这一次,来的是大周。
那个三年平定中原、一日贬走王峻的大周。
他把敕令小心叠好,收入锦匣,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自己的决定。
西蜀成都。
后主孟昶正在宫中大宴群臣,听闻使者带来大周敕令,当场酒醒了一半。
他命人当庭诵读,读至“纳土归周者,保留自治之权”时,殿中一片死寂。
有老臣颤巍巍出列,“陛下,蜀道天险……”
孟昶没有应声。
他看着那卷黄绫,想起十年前父王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
中原一统之日,便是蜀中偏安之终。
他没想过,这一天来得这样快。
楚国王逵、南汉刘晟、北汉刘崇……
有人惶恐,有人愤怒,有人连夜召集心腹密议。
唯独没有人在第一时间应允。
唯独有一国例外。
杭州,吴越王宫。
钱弘俶读完敕令,合上锦匣,只问了使者一句话,“周天子许我钱氏宗庙不毁,此言当真?”
使者答,“陛下金口玉言,绝无更改。”
钱弘俶没有再问。
第二日,吴越国表文送达汴梁。
表文极短,只有四行:
“吴越国臣钱弘俶,谨奉大周天子敕命。愿纳土归周,上交版籍、户籍、财赋册、军士册。惟乞保全钱氏宗庙,以奉先人香火。”
消息传出,朝野震惊。
没有人想到,第一个应允纳土的,竟是吴越。
这个立国四十余年、三传至钱弘俶的东南小国,素以恭顺事大著称。
但恭顺到如此彻底、如此迅速,仍是出乎所有人意料。
郭威捧着那道表文,沉默了很久。
“钱弘俶……”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倒是个明白人。”
苏宁站在下首,没有应声。
他知道钱弘俶为什么答应得这样快。
明理堂的情报上月刚刚送到:吴越国虽富庶,却无险可守。
北有南唐,西有闽地残部,东临大海。
四十年来,钱氏能偏安一隅,靠的从来不是刀兵,而是对中原历朝历代的恭顺。
如今中原姓周,周天子说纳土可保宗庙。
钱弘俶信了。
他不是天真。
他是聪明得透彻。
……
广顺四年春,国防军第一批改编使团自汴梁启程,南下杭州。
使团由三百人组成,其中一百二十名监军,一百八十名军吏、账房、教头。
为首者姓陈,名章,二十六岁,国防军上校监军。
四年前,他是伴读营第一期学员,蹲在城外土操场上听孙五骂“你这小子跑操又顺拐”。
如今,他奉命去改编一支建国四十年的王师。
杭州城外,钱弘俶率百官亲迎。
他看着那些从北地来的年轻军吏,看着他们脸上没有倨傲、只有公事公办的平静。
“吴越国水师,天下闻名。”陈章开门见山,“殿下愿纳土归周,这份功绩,国防军不会忘。”
钱弘俶没有接话。
他只是问道,“陈监军,钱氏子弟,真的可入汴梁读书?”
“可。”陈章道,“陛下亲口允诺,秦王殿下亲笔拟入《平南十策》。钱氏子弟入汴梁国子监,与宗室子弟同窗。”
钱弘俶点了点头。
接下来,他不再多问。
改编从当日下午开始。
吴越国兵册在此前已送至汴梁核验:步军一万二千,水师八千,合计两万余人。
陈章带着一百二十名监军,花了整整七日,把两万人的名册从头过了一遍。
老弱病残者,给银遣散。
精壮堪用者,重新造册。
兵不识将、将不知兵者,打散重编。
军饷久拖不发的,先从诚信商号调银垫支,再清查账目,追索贪墨。
那些在吴越军中混了十几年的老军需、老账房,起初并不把这群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放在眼里。
直到有人把积压三年的欠饷一笔笔算清,把下落不明的军械一件件追回,把盘根错节的私账一条条理出脉络。
他们不再说话了。
三个月后,吴越步军整编为国防军第二十一至二十五共五个步兵团,分驻杭州、湖州、越州。
老卒们领到新军服、新军饷册,被带着重新练队列、练号令、练那些他们以为这辈子再也不用学的规矩。
有人私下嘀咕:“咱们投了周,还是吴越的兵不?”
带队操练的监军听见了,回头说了一句话:“你们是大周的国防军士卒。职责是保境安民、守卫国土,不是任何人的私兵。”
那人愣了很久。
没有人再问。
水师的改编,比步军更复杂。
吴越水师,是钱氏立国的根本。
四十年来,这支水军纵横东海,抗南唐、平海寇、通高丽、贾大食。
论水面作战的经验,大周水师几乎是从零起步。
陈章把水师改编的方略发回汴梁请旨。
五日后,汴梁回文。
不是批复,是命令。
“以吴越水师为班底,融合大周水师,组建国防军水师。”
“水师提督,暂由吴越水师都指挥使林逋远代理。”
“水师监军长,由国防军总政治部选派,即日南下履新。”
回文末尾,有一行亲笔小字:
“水师者,国之重器。望善用之。”
落款是一个“信”字。
林逋远,五十三岁,吴越水师二十年的老将,打过大小海战不下百场。
他捧着那道回文,看着那个“信”字,沉默了很久。
“秦王殿下……”他哑声开口,“从未见过水师吧?”
陈章道:“殿下在汴梁,未曾南下。”
林逋远点了点头。
接着他转过身,对着那些跟随他二十年的老部下,只说了一句话:
“从今日起,没有吴越水师了。”
“只有大周国防军水师。”
没有人应声。
也没有人反对。
两个月后,第一批大周水师将士三百人,自汴梁启程,沿运河至杭州,与吴越水师合编。
他们都是北地子弟,从未见过大海。
登船时,有人晕得脸色发白,蹲在甲板上干呕。
吴越老卒们抱臂看着,有人咧嘴笑了。
“北佬,这就不行了?”
那晕船的年轻士卒蹲在地上,吐完最后一口酸水,扶着船舷慢慢站起来。
他的脸色还是白的,手还在抖,声音却稳:“行不行的,练了才知道。”
老卒收了笑。
他伸出手,把那年轻人从甲板上拽起来。
“站稳了。海不比河,浪大。”
那年轻人点点头,跟着他,一步一步走向船舱深处。
……
广顺四年秋,国防军水师于杭州湾外海,举行成军后首次海上大阅。
大小战船八十余艘,自钱塘江口列阵而出,帆樯如林,旌旗蔽日。
钱弘俶登上观舰台,望着那支曾属于他祖父、父亲、如今已不再属于钱氏的舰队,良久无言。
海风吹动他的衣袂。
他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望着船队消失在海天相接处。
汴梁。
苏宁坐在御书房窗边,读着从杭州送回的改编报告。
王朴立于下首,正低声禀报诚信商号在杭州分号的筹备情况。
窗外秋阳正好,汴河上舟楫往来。
苏宁翻过最后一页报告,搁下笔。
“水师监军的人选定了?”
“定了。”王朴道,“伴读营第三期学员,姓周名安,原是奉国军的监军,王殷将军亲自写了荐书。”
“王殷……”苏宁重复这个名字,没有评价。
王殷历史上本应是在今年二月就会被郭威处死,不过因为苏宁的出现,还有王峻的极速落马被贬,王殷不得不配合苏宁在奉国军推行监军。
所以郭威至今还没有对王殷动手,不过以苏宁对郭威的了解,王殷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望向窗外,沉默了一会儿。
“给林逋远写信。”
“就说,任命他为国防军水师的第一任指挥使。周安为监军。大周不负卿。”
王朴应下,转身去拟信。
书房里安静下来。
苏宁独自坐了很久。
窗外汴河水声隐隐。
他想起那些从未见过海的北地子弟,此刻正站在颠簸的甲板上,在咸腥的海风里学着一遍遍升帆、收帆、辨认风向。
他们从黄河来到钱塘江,从平原走向大海。
他不知道他们要多久才能真正成为水师。
但他知道,种子已经种下了。
就如三年前,他种下伴读营。
就如四年前,他把自己种进汴梁城外那座荒凉的废军营。
总要等。
水师成军这日,杭州城中百姓纷纷涌至江边观礼。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站在人群里,望着江面上那些扬帆的战船,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涌出泪来。
有人认出他,惊呼:“老将军!”
那是吴越水师的第一代老卒,退役已二十年。
他望着那些年轻的面孔在战船上往来穿梭,望着那面从未见过的、绣着“国防军水师”字样的旗帜,在桅杆顶猎猎飞扬。
“好……”他喃喃道,“好……”
没有人在意他说了什么。
只有身边的小孙子抬起头,懵懂地问道,“爷爷,这是什么军?”
老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那面旗,很久很久。
江风拂过他苍老的脸。
拂过战船上年轻士卒坚毅的眉眼。
拂过钱塘江口层层叠叠的浪。
这年秋天,国防军水师的战船第一次驶出杭州湾,进入东海。
船头向南。
更远的海,还在等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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