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章 观世
混沌海洋的浪涛翻涌不休,墨色海水裹着万千本源规则,在虚空中起起伏伏。
张玉汝收了功,周身黑白二气渐渐敛去,头顶的阴阳鱼虚影慢悠悠沉进体内。
他睁开眼,眸中先映出混沌的幽暗,跟着闪过一丝明悟 —— 这十余年苦修,规则感悟越来越深,可心里总像堵着点什么,不畅快。
不远处混沌深处,一道魁梧身影盘膝而坐,周身气息厚重得像座沉山,正是泰斗郑一。
他没睁眼,却像早察觉到张玉汝的动静,低沉的声音滚过海面:“怎么,待不住了?”
张玉汝身形一晃,已站到郑一身侧,道袍在规则乱流里纹丝不动:“前辈眼光真毒。”
他望着混沌外被云雾遮着的天地,语气里带着点琢磨,“在这儿闷头练了十几年,力气是长了,可心里总觉得缺了点什么。想来想去,还是闭门造车太久,没沾过红尘气。”
郑一缓缓睁眼,眸子亮得像金刚石,一眼能看透人心:“你能想到这点,就没白练。”
他抬手一挥,身前混沌浪涛瞬间平息,露出片澄澈虚空。
“大宗师到泰斗,差的从来不是能级多高、规则懂多少。泰斗,得懂天地,懂人,懂这世道。光在混沌里死磕,练的是‘蛮力’,练不出‘门道’,这辈子都摸不到泰斗的边。”
“前辈说得是。” 张玉汝点点头,想起之前几次入世的零星见闻,还有李明翰身上那股压不住的愤怒。
“我之前出去过几次,本想引天人动手,结果连个影子都没见着。现在才明白,怕是我看得太浅,没摸到这世道的根儿上。”
“想去看看?” 郑一挑眉问道。
“想。” 张玉汝语气斩钉截铁。
“我要去看看天人的统治到底烂到了什么地步,看看那些受苦的老百姓还能不能扛住,看看这被搅得乱七八糟的世界,还有没有救。”
郑一闻言,嘴角牵起抹罕见的笑,带着点赞许:“去吧。”
他没劝阻,反而抬手拍了拍张玉汝的肩膀,一股厚重力量涌进张玉汝体内。
“泰斗的路,从来不是躲在窝里练出来的。记住,见了天地,见了众生,才能真正认清自己。要是遇上搞不定的麻烦,我这道力量能护你一次。”
“多谢前辈。” 张玉汝躬身行了一礼,眼里满是感激。
话音刚落,张玉汝转身对着混沌海洋边缘,周身混沌规则猛地躁动起来。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黑白二气缠缠绕绕,凝出一柄古朴道剑。
道剑嗡嗡作响,带着撕裂天地的劲儿,朝着前方虚空狠狠斩下!
“轰 ——!”
一声巨响震得混沌海洋都在发抖,壁垒被撕开道巨大裂缝,裂缝后面,是万千世界的缩影。
张玉汝没停手,左手捏了个诀,嘴里念念有词,周身规则之力像潮水似的涌向裂缝。
就见那道裂缝在规则之力滋养下,咔咔地分裂、延伸,化作一条条细密的空间通道,像蜘蛛网似的朝着神州大地各个方向铺展开来。
这些通道有的通着繁华的安全区核心城,有的连着偏远的边境小镇,有的扎进废弃的异兽战场,有的藏进隐秘的地下据点,密密麻麻足有千万条,像千万根银线,把混沌海洋和人世间紧紧连在了一起。
空间通道开好,张玉汝周身泛起淡淡的星光。
这星光不是普通光,是他用自身混沌规则凝的本源之力,每一点都带着他的一缕意识、几分力量。
他抬手一挥,那些星光就跟流星雨似的洒了出去,密密麻麻遮天蔽日。每一点星光都精准钻进一条空间通道,像有了方向的鸟儿,朝着世间各个角落飞去。
星光穿过通道,落在神州大地的每一处:
有的落在安全区街头,化作个穿粗布衣裳的平民,安安静静看着巡逻的天人卫,感受着底层人心里的压抑和怕;
有的落在地下反抗组织据点,化作个沉默的行者,看着李明翰他们咬牙训练、偷偷谋划,感受着他们心里那股不服输的怒;
有的落在天人集团的空中宫殿外,化作个不起眼的侍从,看着那些天人喝酒享乐、大手大脚挥霍,感受着他们的傲慢和狠;
有的落在边境异兽战场,化作个受伤的能力者,看着底层能力者为了点微薄积分,在异兽嘴里拼命求生,感受着他们的绝望和难;
还有的落在那些被遗忘的小镇村庄,化作个游历的书生,听老人们讲二十年前的太平日子,感受着他们对过往的念想和对现在的不满。
千万道星光,千万个张玉汝分身,像千万双眼睛,同时盯着这个被强权压着的世界。
他们不插手,不干预,就默默看着,默默感受着,把世间所有事儿 —— 天人的狠辣、百姓的愤怒、反抗的星火、绝望的哭嚎 —— 都一一传回本体。
张玉汝站在混沌边缘,感受着分身传来的万千信息,心里像平静的湖面被投了千万颗石子,层层涟漪荡个不停。
他看得明明白白,天人集团的统治早就烂透了,底层人的愤怒像座快喷发的火山,而李明翰这样的反抗者,就像星星之火,在黑暗里悄悄烧着。
混沌海洋的边缘,张玉汝立身于虚空之上,周身星光点点,千万道分身的感知如同细密的蛛网,铺展在神州大地的每一个角落。
他闭上双眼,任由那些来自凡尘的苦难与绝望,顺着星光丝线涌入心间。
这些分身皆带着融身自然的玄妙,或化作掠过街头的风,或变成墙角不起眼的尘,或伪装成茶馆里沉默的食客,哪怕是大宗师级能力者擦肩而过,也绝难察觉丝毫异常。
他要看得更深,看得更真,看这被压迫的世间,究竟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苦难。
东部安全区的贫民窟,是被高墙隔绝的另一个世界。污水顺着泥泞的街道流淌,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药味的混合气息。
张玉汝的一道分身化作墙角的一株枯草,静静注视着一间破败的铁皮屋。
屋内,女人蜷缩在冰冷的木板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剧烈的咳嗽声震得她浑身发抖,嘴角不断溢出暗红的血沫。
她是一名曾经的底层能力者,在一次异兽清剿任务中被碎片划伤,感染了 “蚀骨菌”—— 这种在天人贵族眼中只需一支高阶抗菌剂就能治愈的小病,对底层人而言,却是不治之症。
床边,一个约莫六岁的小女孩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大眼睛里噙满泪水,手里捧着半块干硬的黑面包,是她一整天的口粮。
“妈妈,你别咳了,” 小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把面包都给你吃,你吃完就会好起来的。”
女人勉强止住咳嗽,伸手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傻丫头,妈妈不饿…… 你吃吧。”
她看着女儿消瘦的脸庞,眼中满是绝望与不舍。
她曾多次去办事处申请低价抗菌剂,得到的却是守卫的嘲讽与驱赶:“低贱的蝼蚁,也配用这种高级的药剂?死了正好,省得浪费资源。”
为了给母亲治病,小女孩每天天不亮就去垃圾场翻找可回收的能量碎片,运气好的时候能换几个铜板,勉强买些最便宜的镇痛草药。
可这点草药,根本抵挡不住蚀骨菌的侵蚀。
夜幕降临,女人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女儿搂进怀里,在她耳边轻声说:“以后…… 要好好活下去……” 话音未落,她的手便无力地垂下,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还残留着对女儿的牵挂与对不公的愤懑。
小女孩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抱着母亲冰冷的身体,撕心裂肺地哭喊:“妈妈!妈妈!” 哭声在寂静的贫民窟里回荡,却无人回应。
张玉汝的分身化作的枯草,叶片上凝结起一滴晶莹的露珠,如同无声的叹息。
西部安全区的上空,悬浮着一座巨大的空中花园,那是天人贵族的享乐之地。
花园里鸟语花香,琼楼玉宇,能量喷泉折射出七彩的光芒,与下方的贫民窟形成鲜明的对比。
张玉汝的另一道分身化作一缕清风,飘进了这座花园。
花园的角落,一群衣衫褴褛的劳工正在烈日下劳作。
他们的手腕和脚踝上都戴着沉重的能量镣铐,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镣铐摩擦的刺耳声响。
他们是被强征来的平民,负责维护花园的植被与设施,每天要工作十四个小时以上,稍有懈怠,就会遭到监工的鞭打。
一个中年男人已经快支撑不住了,他的脸颊深陷,嘴唇干裂,汗水顺着黝黑的皮肤滑落,滴在滚烫的地面上,瞬间蒸发。
他的妻子卧病在床,孩子还在等着他挣来的微薄口粮,可高强度的劳作与极少的食物,让他的身体早已濒临极限。
“快点干活!磨蹭什么!” 监工拿着能量鞭子,狠狠抽在男人的背上。
能量鞭瞬间炸开,男人的后背立刻出现一道焦黑的伤口,他踉跄着摔倒在地,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大人,求求你,我实在走不动了……” 男人趴在地上,声音沙哑地哀求。
监工冷笑一声,抬起脚狠狠踩在男人的手上:“低贱的东西,给你口饭吃就该感恩戴德了,还敢偷懒?” 他手中的鞭子再次扬起,准备落下。
男人看着监工狰狞的面孔,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怒火。
他猛地起身,想要扑向监工,却被能量镣铐死死拽住,只能发出不甘的嘶吼。
周围的劳工们敢怒不敢言,只能低下头,加快手中的动作,生怕下一个遭殃的是自己。
张玉汝的分身化作的清风,拂过男人焦黑的伤口,感受到他体内正在快速流逝的生命力。
他看到不远处的凉亭里,几位天人贵族正端着美酒,欣赏着花园的美景,对不远处的殴打与哀嚎视而不见,甚至还时不时发出一阵嬉笑声。
北部边境,是曾经的战场。这里到处都是异兽的残骸与废弃的武器,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危险的气息。
张玉汝的一道分身化作一块岩石,静卧在一片废墟之中。
一个约莫十四岁的少年,背着一个破旧的背包,小心翼翼地在废墟中穿梭。
他的衣服上布满了破洞,露出的皮肤上满是划痕与冻疮。
他的父母在一次异兽潮中丧生,留下他独自一人,为了活下去,他只能冒险进入异兽区,捡拾天人军队丢弃的能量晶体碎片。
“咔嚓” 一声,少年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枯骨,惊动了不远处的一头低阶异兽。
那异兽体型庞大,长着锋利的獠牙,朝着少年猛冲过来。
少年脸色煞白,转身就跑。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异兽的对手,一旦被追上,就会成为对方的口粮。
他拼命地奔跑,背包里的晶体碎片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身后的异兽嘶吼声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少年脚下一滑,摔倒在地。背包里的晶体碎片散落一地,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腿已经被碎石划伤,鲜血直流。异兽张开血盆大口,朝着他扑了过来。
少年闭上眼睛,心中充满了绝望。他想起了父母临终前的嘱托,想起了自己还没来得及看看安全区之外的世界,就要这样死去。
他不甘心,却又无能为力。
张玉汝的分身化作的岩石,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能感受到少年心中的恐惧与不甘,也能感受到异兽身上的嗜血与狂暴。在这边境之地,底层人的生命如同草芥,随时都可能被异兽吞噬,被强权抛弃。
南部安全区的郊外,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集中营,这里被称为 “思想净化中心”,实则是关押异议者的牢笼。
张玉汝的一道分身化作一缕阳光,透过集中营的铁窗,照进了一间狭小的牢房。
牢房里,一个中年学者被绑在刑架上,身上布满了伤痕,鲜血浸透了他的衣衫。
他曾是一名历史学家,因为在课堂上讲述了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的知识,被学生举报,冠以 “传播叛逆思想” 的罪名,关进了这座集中营。
“说!你是不是还在传播反动言论?” 一名天人卫拿着能量烙铁,狠狠按在学者的胸口。
滋滋的声响过后,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气味,学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却依旧咬紧牙关,没有屈服。
“天人生而尊贵?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谎言!” 学者的声音虽然微弱,却带着坚定的信念,“压迫永远不会长久,反抗的火焰终将燎原!”
天人卫恼羞成怒,手中的烙铁再次落下:“顽固不化的东西!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学者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意识渐渐模糊,但他的眼中依旧闪烁着不屈的光芒。
他知道,自己可能再也看不到反抗成功的那一天,但他相信,只要还有人记得那些历史,还有人不肯屈服,反抗的火种就永远不会熄灭。
张玉汝的分身化作的阳光,照在学者伤痕累累的身上,感受着他心中那股宁死不屈的意志。
他看到集中营里还有许多像学者一样的人,他们有的是普通平民,有的是能力者,有的是知识分子,却因为各种 “罪名” 被关押在这里,遭受着非人的折磨。
千万道分身,千万个视角,将世间的苦难与绝望一一传递给混沌边缘的张玉汝。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周身的混沌规则开始剧烈涌动,墨色的气流在他身边盘旋,带着压抑的怒火。
他看到了母亲的绝望,看到了劳工的苦难,看到了少年的无助,看到了学者的不屈。他看到了天人集团的残暴与傲慢,看到了底层人民的挣扎与反抗。
他周身的星光分身开始躁动,像是感受到了本体的怒火。
混沌海洋的浪涛变得愈发汹涌,万千本源规则在他身后凝聚,形成一道巨大的虚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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