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6章 他的底线

小舟顺着大江入海口的湍急水流，缓缓驶入茫茫无垠的大海，船舷划破海面，留下一道细长的水痕，随着船身前行渐渐消散。

越是朝着海洋深处驶去，周围异兽的疯狂程度便愈发明显，这份变化直白得几乎不需要张玉汝刻意凝神观察，仅凭周身的感官便能清晰捕捉。

先前在江面上，异兽虽数量繁多，却还能看出些许零散的排布，偶尔有间隙可寻。

可驶入海洋之后，海面之下仿佛藏着无尽的兽潮，密密麻麻的异兽如同彻底疯魔一般，前赴后继地朝着孤舟猛扑而来，其狂暴程度，比在江水中时还要浓烈数倍，几乎要将这一叶孤舟彻底淹没。

它们不再是零散的、试探性的袭击，而是成群结队，形成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

有的体型庞大如海上巨舰，浑身覆盖着厚重坚硬的暗黑色鳞甲，鳞甲在海光的映照下泛着冰冷的光泽，巨大的身躯撞在海面上，瞬间掀起数丈高的白色浪花，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狠狠朝着孤舟碾压而来。

有的身形小巧如锋利的箭矢，通体呈流线型，速度快如闪电，密密麻麻地围着孤舟盘旋飞舞，时不时发动突袭，用尖锐锋利的爪牙撕扯着脆弱的舟身，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划痕。

还有的异兽身负控水天赋，能操控周围的海水，掀起滔天巨浪，如同巨大的水墙，朝着孤舟狠狠拍落，试图将这一叶孤舟彻底吞没。

它们眼中的疯狂毫无掩饰，哪怕被张玉汝指尖萦绕的混沌之力瞬间击溃，化作漫天血雾融入海水之中，其余异兽也依旧毫无惧色，依旧悍不畏死地冲锋，仿佛只要能触碰一下孤舟，便是死而无憾。

张玉汝依旧伫立在船头，身姿挺拔如松，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周围的狂风暴浪与疯狂异兽，都与他无关。

混沌之气如同淡淡的薄雾，萦绕在他的身旁，他无需刻意发力，只需随手一挥，那股看似柔和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混沌之气，便能瞬间击溃一片扑来的异兽。

血腥味与海水的咸涩味交织在一起，弥漫在他的周身，黏腻的海风将这股怪异的气息吹向远方，却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心境。

可他心中清楚，异兽的疯狂终究只是表象，真正的根源，定然藏在这片浩瀚无垠、深不可测的海洋深处。

只是海洋的辽阔，远超所有人的想象，想要在这茫茫沧海之中，精准找到那引发异兽发狂、甚至让泰斗级能力者都无法立足海岛的根源，远比他最初预想的还要困难，绝非一朝一夕能够完成，更不是仅凭蛮力就能做到的。

对于世间绝大多数能力者而言，想要在茫茫大海中探寻这份隐藏的根源，恐怕要花费数年甚至数十年的功夫，还要时刻承担无尽的风险，稍有不慎便会葬身兽腹，或是被深海的诡异能量吞噬。

相较于陆地，海洋最大的障碍，不是其辽阔无边的面积，而是那深不可测的海底世界——陆地上的十万米高山已然极为罕见，整个神州也寥寥数座，且大多巍峨耸立，直插云霄，极为显眼，哪怕身处千里之外，也能凭借其独特的气息或开阔的视野捕捉到踪迹。

可在这片无边无际的海洋之中，深度超过数十公里的海沟比比皆是，它们如同一个个隐匿在茫茫海面之下的秘境，漆黑幽深，不见天日，如同巨兽张开的巨口，平日里根本无法察觉其踪迹，却藏着无尽的未知与致命的危险，是绝大多数能力者不敢轻易涉足的禁地。

这般惊人的深度，对于张玉汝这种处于大宗师巅峰的能力者来说，按理说并不算什么难以逾越的障碍。

以他经过混沌之力千锤百炼的强悍肉身，即便潜入万米深海，也能轻松抵御海水带来的巨大压力，即便遭遇深藏海底的强悍异兽，也能从容应对，不至于陷入困境。

可他驶入海洋深处后很快便发现，海洋之中的环境，远比他想象的更为复杂恶劣。

海洋中蕴含的能量极为混乱驳杂，完全不同于陆地上相对纯净、易于吸收的天地灵气，这里的能量混杂着海水本身的阴寒之力、无数异兽身上散发的凶煞之气，还有许多不知名的诡异能量，这些能量相互交织、碰撞，形成了一层又一层无形的干扰屏障，笼罩着整个深海区域。

这些混乱驳杂的能量，会严重干扰能力者的感知，哪怕是张玉汝这般感知敏锐的大宗师，想要凭借自身的感知去探查深海的动静，也会觉得心神不宁，感知范围大幅缩减，且无法清晰分辨感知到的气息究竟是深海异兽的踪迹，还是能量混乱造成的虚假幻象。

更别说那些普通的能力者，一旦潜入深海，感知便会被这些混乱能量彻底干扰、吞噬，如同瞎子摸象一般。

根本无法辨别方向，更别说寻找那隐藏在深海之中的异变根源，最终只能在无尽的黑暗与混乱中迷失方向，直至力竭而亡。

即便是元天成、阿拉万那般站在世间巅峰的泰斗级能力者，即便他们的实力远超张玉汝，掌控着更为强大的力量，若仅仅依靠自身的感知，也无法彻底扫清这片浩瀚无垠的海洋，无法探查每一处深海海沟、每一片隐秘海域的真实情况。

毕竟海洋太过辽阔，混乱的能量干扰太过强烈，再强大的感知，也有其自身的局限，无法做到面面俱到，更无法穿透层层能量屏障，窥探到深海最深处的秘密。

也正是因为如此，便有无数实力强悍却在陆地上无法立足的异兽，为了躲避追杀，都会选择躲入这浩瀚复杂的海洋深处。

它们凭借海洋的辽阔与复杂环境，藏匿自身的踪迹，借助深海中的诡异能量修炼，就连泰斗级能力者，也很难将它们寻出，更别说将其彻底斩杀。

不过，这一切的困难，对于张玉汝来说，却算不上什么太大的问题。

他能够清晰看到天地间能量流动的痕迹，能够捕捉到最细微、最隐秘的能量变化，哪怕这些能量被层层屏障包裹，也无法逃脱他的视线。

这种能力，并非普通的感知，而是一种更为特殊、更为精准的“视物”能力，完全不受海洋中混乱能量的干扰，哪怕身处混沌之中，也能清晰分辨方向与踪迹，如同拥有一双能够看透万物本质的眼睛。

若是将海洋的探索比作一张漆黑一片、毫无头绪的地图，世间其他能力者的视野全部都是一片漆黑，只能凭借一点点摸索，小心翼翼地探索未知的区域，不仅要耗费大量的时间与精力，还可能走错方向，陷入致命的危险。

那么张玉汝，就像是开了新手任务导航一般，那些困扰着所有能力者的混乱能量干扰，对他而言如同虚设，起不到丝毫作用。

他能清晰看到，海洋中那股异常波动的能量轨迹，能顺着那股与发狂异兽身上同源的诡异气息，精准锁定异变的源头，无需盲目探索，无需浪费时间，只需循着这清晰的轨迹，如同“自动寻路”一般，一步步朝着深海最深处的根源缓缓靠近。

他微微低头，目光穿透层层海水，望向漆黑的海面之下，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指尖的混沌之力微微涌动，进一步放大了自身的特殊能力，清晰捕捉到了那股潜藏在深海最深处、隐隐散发着阴冷狂暴气息的能量轨迹。

那股能量与发狂异兽身上的气息同出一源，却比异兽身上的气息更为浓郁、更为诡异，顺着这股轨迹一路延伸，直指海洋最深处的一座隐秘海沟，那海沟漆黑幽深，即便以张玉汝的能力，也无法一眼看透其底部的景象。

张玉汝操控着孤舟，循着那股诡异的能量轨迹，缓缓向海洋内部深入，海面之上的狂风巨浪愈发猛烈，海水的颜色也渐渐从湛蓝转为深幽，阳光难以穿透层层海水，海面之下愈发漆黑，唯有偶尔掠过的发狂异兽，眼中闪烁着赤红的光芒，勾勒出危险的轮廓。

他虽有着特殊天赋，能精准锁定根源方向，却并未自大到认为自己的实力足以碾压海洋深处的一切。

谁也无法预料，那引发异变的根源究竟藏着怎样的危险，或许是堪比泰斗级的异兽，或许是更为诡异的未知力量，稍有不慎便可能陷入绝境。

是以，张玉汝有意放缓了孤舟的行驶速度，周身混沌之气微微涌动，化作一层无形的屏障，将自己与孤舟彻底笼罩。

他指尖凝出一缕细微的混沌之力，轻轻一点，便将孤舟行驶留下的水痕、自身气息散发的波动，乃至斩杀异兽后残留的血腥味，尽数抹去，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他如同一个隐匿在深海之上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前行，既不主动招惹那些疯狂的异兽，也不留下任何可能暴露自身的线索，谨慎得如同在刀尖上行走。

前行约莫半个时辰，远处的海面上，隐约浮现出一座小巧的海岛轮廓，张玉汝微微挑眉，放缓了孤舟的速度，隐匿在一片巨浪之后，凝神望去。

只见那座海岛之上，正上演着一场惨烈的迁徙——这是海外诸岛中的一座小岛，岛上的民众正扶老携幼，背着简单的行囊，慌乱地朝着海边的船只涌去，脸上满是恐惧与无助，哭声、喊声、海浪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凄惨。

张玉汝心中了然，这便是阿拉万带领海外诸岛民众迁移的缩影。

相较于实力强悍的能力者，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民众，无疑是发狂海兽最容易攻击的目标。

此刻，海岛周围的海面上，密密麻麻的狂暴海兽已然将整座海岛团团包围，它们疯狂地撞击着海岛的海岸线，撕咬着岸边的礁石，发出震天的嘶吼，有的甚至跃上海岛，朝着慌乱的民众扑去，眼中满是嗜血的疯狂。

岛上的海外诸岛能力者们，已然拼尽了全力。

他们手持兵器，周身能量暴涨，与自己精心饲养的异兽并肩作战，硬生生在疯狂的兽潮中杀出一条狭窄的通道，朝着海边的船只奋力突围。

那些饲养的异兽虽也强悍，却终究抵不过发狂海兽的数量优势，一只只倒在兽潮之中，被撕咬得血肉模糊。

能力者们也个个身负重伤，衣衫染血，气息紊乱，却依旧没有退缩，用自己的身躯，为身后的民众筑起一道屏障，拼上性命，只为让更多的同胞能够顺利登上船只，逃离这座绝境般的海岛。

可即便如此，依旧有不少漏网之鱼，趁着能力者们分身乏术之际，绕过防线，如同饿狼般朝着转移的民众杀去。

有年迈的老人来不及躲闪，被海兽扑倒在地；有年幼的孩童吓得大哭，被慌乱的人群裹挟着，眼看就要落入海兽之口；还有的妇人摔倒在地，望着扑来的海兽，眼中写满了绝望，却无能为力。

张玉汝伫立在孤舟之上，望着这惨烈的一幕，缓缓闭上双眼，轻轻叹了口气。

他对海外诸岛并无好感，甚至有着深深的隔阂——不久之前，他所承受的屈辱、背负的骂名，皆拜海外诸岛所赐，阿拉万的胁迫、扬州的割让，一幕幕都还在眼前。

可他心中清楚，这一切的恩怨，都与这些无辜的民众无关，他们只是这场异变与纷争的牺牲品，和扬州的百姓一样，身不由己。

没有丝毫犹豫，张玉汝抬起右手，指尖微微凝聚起一缕混沌之力，轻轻一点海面。

刹那间，一股浩瀚而柔和的能量从指尖迸发而出，如同潮水般扩散开来，瞬间将能力者们拼死打通的那条逃生通道，牢牢包裹在其中。

那股能量看似柔和，却蕴含着恐怖的法则之力，凡是接触到这股能量的狂暴海兽，原本赤红的双眼瞬间失去光泽，浑身的鳞片快速脱落，肌肉迅速萎缩，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仅仅呼吸之间，便倒在地上，彻底失去了生机，化作一滩枯骨，融入海水之中。

这一幕，如同神迹一般，瞬间震撼了在场所有的海外诸岛民众与能力者。

原本混乱的突围现场，瞬间陷入死寂，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景象——那些原本狂暴无比、难以抵挡的海兽，竟然在一瞬间全部衰老死亡，那条被兽潮围困的通道，此刻变得畅通无阻。

片刻的死寂之后，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动，其中有一部分民众，脸上露出狂热的神情，纷纷双膝跪地，不停叩拜，口中疯狂地喊着晦涩难懂的话语，语气中满是敬畏与感恩。

这些话语，是海外诸岛的本土语言，由于海外诸岛本就是跨度极大的海岛联盟，语言体系繁杂多样，再加上这群人口音极重，张玉汝即便听力敏锐，也无法完全听明白他们在说些什么，只能隐约分辨出几个表达“神明”“救赎”的词汇。

不过，他也不在乎这些。

出手相助，不过是举手之劳，并非为了换取他们的感恩与崇拜，只是不愿眼睁睁看着无辜的人死于非命。

那些海外诸岛的能力者们，也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纷纷停下战斗，四处张望，目光中满是急切与敬畏，试图寻找那位出手援助他们的神秘强者，想要当面致谢，甚至恳请对方留下，助他们顺利完成迁徙。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四处探寻的时候，张玉汝早已操控着孤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里，留下的，只有那片依旧畅通的逃生通道，以及满地海兽的枯骨。

他并不喜欢海外诸岛，更不会专程去救援他们，去给海外诸岛的转移提供助力。

毕竟，不久之前的耻辱还历历在目，那样做，未免太过卑微，他还没那么圣母，也不会轻易原谅那些曾经伤害过自己、伤害过神州的人。

但若是在途中看到了这般惨烈的景象，看到无辜的民众身陷绝境，这种举手之劳，他也不至于因为之前的恩怨，而迁怒于这些普通人。

在这场席卷海洋的异变面前，他们都是受害者，而张玉汝却也始终坚守着自己的底线，不愿让无辜者枉死。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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