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3章 干扰案件办理我会立刻把相关的证据追究你的法律责任
污点公诉
第一卷 深夜的自首者
第一章 检察大楼的凌晨灯光
凌晨两点,江城市人民检察院的办公大楼,只有七层第二检察部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江疏桐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把手里的案卷往桌上一放,端起早已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才勉强压下了翻涌的困意。
她今年31岁,是江城检察院第二检察部最年轻的员额检察官,负责办理重大经济犯罪、职务犯罪案件。桌上摊着的,是盛远集团涉嫌违规披露重要信息的案卷,已经熬了她整整三个通宵。
盛远集团是江城本土的龙头企业,国内新能源行业的标杆,上市公司,董事长顾明远是江城有名的明星企业家,省人大代表,头上顶着无数光环。半个月前,证监会把盛远集团涉嫌财务造假、违规披露的线索移送到了检察院,指定由江疏桐主办。
可拿到案卷的这半个月,江疏桐处处碰壁。
盛远集团的财务账册做得天衣无缝,每一笔流水都有对应的合同和发票,找不到任何造假的痕迹。证监会移交的线索里,提到的几个关键证人,要么已经离职,去了国外,要么就闭口不谈,一问三不知。负责对接的盛远集团法务部,更是油盐不进,每次要材料,都以“商业机密”“正在整理”为由拖延,半个月过去了,核心的财务凭证,一份都没拿到。
更让她难受的,是来自内部的压力。
第二检察部的主任张松林,从案子一开始就不主张她深查。每次她汇报进展,张松林都打着哈哈说:“小江,盛远集团是江城的纳税大户,顾总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个案子,差不多就行了,别揪着一点小问题不放,影响了地方经济发展。”
就连分管副检察长李建明,也找她谈过话,话里话外都是让她“谨慎处理,注意社会影响”。
江疏桐知道,顾明远在江城经营了二十多年,人脉盘根错节,上上下下都有他的关系。这个案子,看起来只是简单的财务违规,背后却藏着深不见底的浑水。
可她是一名检察官。
她的父亲,曾经是江城一家国企的财务科长,二十年前,因为举报单位领导虚开发票、侵吞国有资产,被人报复,丢了工作,还背上了“诬告”的罪名,最后抑郁成疾,在她刚上大学的时候就去世了。父亲临终前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桐桐,爸这辈子没做错什么,就是想求一个公道。你以后要是能做个执法者,一定要记住,法律面前,没有高低贵贱,一定要给老百姓守住公道。”
就是因为这句话,她放弃了顶尖律所的高薪offer,考进了检察院,从书记员干到员额检察官,一干就是八年。
她办过的案子,没有一件冤假错案,没有一件被改判,不管对方是多大的老板,多高的官职,她都一视同仁,只认证据,只认法律。
盛远集团这个案子,就算阻力再大,她也要查到底。
“江姐,还没睡啊?”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扎着高马尾,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姑娘探进头来,是她的检察官助理陈曦,今年23岁,刚从政法大学毕业,跟着她办案子。
“你怎么也来了?”江疏桐看着她手里抱着的一摞材料,皱了皱眉,“不是让你回去休息了吗?”
“我睡不着。”陈曦把材料放在桌上,吐了吐舌头,“我把证监会移交的那十几个账户的流水,又捋了一遍,发现了一个问题。盛远集团这三年,给一家叫启星商贸的公司,转了整整八千多万,备注都是‘货款’,可是这家启星商贸,注册资本只有十万块,参保人数为零,就是个空壳公司。我查了,这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叫周莉,是盛远集团财务总监周启文的妹妹。”
江疏桐的眼睛瞬间亮了。
周启文,盛远集团的财务总监,跟着顾明远干了十五年,是盛远集团的二把手,整个财务体系,都是他一手搭建的。之前她几次想找周启文谈话,都被张松林以“周总监负责公司上市融资,工作太忙”为由拦了下来。
没想到,竟然在这里,找到了突破口。
“八千多万,转给一个空壳公司,绝对不是货款这么简单。”江疏桐立刻坐直了身子,拿起流水明细,一条一条地看下去,“这笔钱,很可能就是财务造假的资金出口,甚至可能是顾明远单位行贿、挪用资金的通道。”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陈曦点了点头,眼里满是兴奋,“江姐,我们要不要立刻找周启文谈话?只要他开口,这个案子,就全通了!”
江疏桐沉默了。
她知道,周启文是顾明远的心腹,想要让他开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而且,张松林肯定会再次阻拦。
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座机电话,突然响了。
凌晨两点多,办公电话突然响起,江疏桐和陈曦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诧异。
江疏桐拿起电话,沉声说:“你好,江城检察院第二检察部。”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沙哑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和疲惫,还有一丝决绝:“请问,是江疏桐检察官吗?”
“我是。你是哪位?”
“我叫周启文,盛远集团的财务总监。”
江疏桐握着电话的手,猛地一紧。她和陈曦刚刚还在说周启文,他竟然主动打电话来了。
“周总监?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江疏桐稳住心神,沉声问道。
电话那头的周启文,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一字一句地说:“江检察官,我要自首。我要举报盛远集团董事长顾明远,涉嫌财务造假、单位行贿、内幕交易、挪用资金。所有的事情,我都参与了,我手里有全部的证据。我愿意做污点证人,配合你们的调查,只求法律能给我一个宽大处理的机会。”
江疏桐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办了八年案子,见过无数的自首者,可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让她觉得震撼。盛远集团的财务总监,顾明远最信任的心腹,竟然在凌晨两点,主动给她打电话,要自首,要做污点证人。
这意味着,这个看似铁板一块的案子,终于裂开了一道口子。
“周总监,你现在在哪里?”江疏桐立刻问道。
“我在检察院门口。”周启文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带了所有的证据,我不敢去别的地方,我怕顾明远的人找到我。江检察官,我只能相信你。”
江疏桐立刻站起身:“你等着,我们马上下去接你。”
挂了电话,陈曦已经激动得站了起来:“江姐!周启文真的来自首了!我们的案子,有希望了!”
“先别激动。”江疏桐迅速冷静下来,一边穿外套,一边叮嘱,“陈曦,你立刻给法警队打电话,让他们派两个人过来,全程陪同。另外,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张主任。我们先把人接进来,做好笔录,固定好证据,再说别的。”
江疏桐太清楚了,周启文自首的消息,一旦泄露出去,顾明远会立刻动用所有的关系,来干扰调查,甚至会对周启文下手。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保证周启文的安全,固定好他带来的证据。
“明白!”陈曦立刻点了点头,拿起电话给法警队打了过去。
几分钟后,江疏桐带着两名法警,和陈曦一起,赶到了检察院大门口。
凌晨的江城,寒风刺骨。检察院门口的路灯下,站着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戴着帽子和口罩的男人,手里紧紧抱着一个黑色的电脑包,身子缩成一团,浑身都在抖,看起来既紧张又疲惫,正是周启文。
他今年48岁,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脸上满是沧桑,和财经杂志上那个意气风发的盛远集团财务总监,判若两人。
看到江疏桐走过来,周启文的眼里,瞬间闪过一丝光,又带着一丝警惕,紧紧地抱着怀里的电脑包。
“周总监,我是江疏桐。”江疏桐走到他面前,亮出了自己的检察官证件,语气温和却坚定,“你放心,进了检察院的大门,你的安全,我们负责。”
周启文看着江疏桐手里的证件,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法警,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一点。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说:“江检察官,谢谢你。我……我把所有的证据都带来了。”
“我们先进去,慢慢说。”江疏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带着周启文,走进了检察院大楼。
走进专门的询问室,法警守在门口,江疏桐和陈曦坐在桌子对面,周启文坐在他们面前,怀里依旧紧紧抱着那个电脑包。
江疏桐给他倒了一杯热水,放在他面前:“周总监,喝点热水,暖暖身子。不用紧张,我们会严格按照法律规定,保障你的合法权益。你既然选择了自首,选择了做污点证人,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清楚。”
周启文握着热水杯,冰凉的手终于有了一点温度。他抬起头,看着江疏桐,眼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后悔,有恐惧,还有一丝解脱。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了。
“江检察官,我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人。这十五年,我跟着顾明远,做了很多违法的事,我对不起自己的良心,对不起信任我的人。我早就想回头了,可是我上了贼船,就下不来了。”
周启文的声音,带着哽咽,开始讲述他和顾明远的过往。
他和顾明远是大学同学,学的都是财务。顾明远创业的时候,他就跟着顾明远,从一个小小的贸易公司,做到了现在市值几百亿的上市公司。顾明远负责对外拓展,他负责对内管钱,两个人配合了十五年,顾明远对他极其信任,把整个盛远集团的财务大权,都交到了他手里。
一开始,公司的经营都是合规的。可从五年前,盛远集团准备上市开始,一切都变了。
为了满足上市的业绩要求,顾明远逼着他做假账,虚增营收和利润,通过空壳公司走账,伪造合同和发票,把一个亏损的公司,包装成了年盈利十几亿的明星企业,成功在A股上市。
上市之后,为了维持股价,顾明远更是变本加厉,财务造假的规模越来越大,三年时间,累计虚增利润超过80亿元。同时,顾明远还利用未公开的信息,进行内幕交易,通过亲属的账户,在股市里获利超过2亿元。
更严重的是,为了拿到新能源项目的审批,拿到银行的贷款,顾明远先后向十几名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累计金额超过1亿元,所有的行贿资金,都是通过他妹妹的空壳公司走账,由他亲手操作。
还有,顾明远利用职务之便,挪用公司资金超过10亿元,用于自己的私人投资、挥霍,甚至在海外购置房产,转移资产,这些也都是他一手经办的。
“江检察官,所有的事情,都是顾明远指使我做的。我一开始不愿意,可是他拿我的家人威胁我。”周启文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女儿,天生有心脏病,一直在国外治病,每年的治疗费就要几百万。顾明远帮我承担了所有的治疗费,还说,要是我不听话,我女儿的病,就没人管了。我没办法,只能跟着他一条路走到黑。”
这五年,他每天都活在恐惧和愧疚里。他知道自己做的是违法的事,每天都怕东窗事发,怕自己坐牢,怕女儿没人照顾。他无数次想过自首,可又没有勇气。
直到半个月前,证监会把盛远集团的线索移送到了检察院,他知道,纸终究包不住火了。顾明远也开始准备后路,把大量的资产转移到海外,甚至跟他说,要是出事了,就让他把所有的责任都扛下来,保证他家人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他终于明白,在顾明远眼里,他只是一颗棋子,随时都可以被抛弃。
他不想坐牢,不想让女儿一辈子背着“罪犯女儿”的名声,更不想给顾明远当替罪羊。他查了很多法律规定,知道认罪认罚从宽制度,知道污点证人可以得到宽大处理。他也打听了,江疏桐是江城检察院最公正、最有原则的检察官,从来不受外界干扰,只认法律和证据。
所以,他在凌晨两点,带着所有的证据,来到了检察院,找到了江疏桐。
“江检察官,我知道我罪有应得,我愿意接受法律的惩罚,愿意退缴所有的违法所得。”周启文把怀里的电脑包,放在桌子上,推到江疏桐面前,“这里面,有盛远集团完整的真实财务账册,所有造假的合同、流水,顾明远行贿的全部记录,内幕交易的账户明细,还有他挪用资金、转移资产的所有证据。每一笔都清清楚楚,有凭有据。我愿意出庭作证,指证顾明远的所有犯罪事实。只求法律能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能对我从轻处理。”
江疏桐看着桌上的电脑包,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里面的东西,足以让顾明远和整个盛远集团,彻底覆灭。
她抬起头,看着周启文,一字一句地说:“周启文,根据我国《刑事诉讼法》和认罪认罚从宽制度的相关规定,对于自愿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承认指控的犯罪事实,愿意接受处罚的犯罪嫌疑人,可以依法从宽处理。对于重大犯罪案件,犯罪嫌疑人有重大立功表现,比如揭发他人重大犯罪行为,提供侦破其他重大案件的关键证据,经核查属实的,依法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她顿了顿,继续说:“你现在主动自首,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还愿意提供顾明远涉嫌重大犯罪的关键证据,配合我们的调查,出庭作证,这些都会作为对你从宽处理的重要情节。只要你说的都是事实,证据属实,我们会依法向法院提出从宽处罚的量刑建议。但是,我也要提醒你,如果你提供虚假证据,翻供串供,我们会依法撤销从宽处理的建议,对你从重处罚。”
“我明白!我明白!”周启文立刻点头,眼里满是急切,“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所有的证据都是真实的,我绝对不会翻供,绝对会配合你们到底!”
“好。”江疏桐点了点头,看向陈曦,“陈曦,准备询问笔录,同步录音录像,现在开始正式询问。”
“是!”陈曦立刻打开了电脑,做好了记录的准备。
询问笔录一做,就是整整四个小时。
从盛远集团上市前的财务造假,到上市后的虚增利润,从单位行贿的每一笔流水,到内幕交易的每一个细节,从挪用资金的去向,到海外资产的转移,周启文一五一十地全部说了出来,每一笔都有明确的时间、金额、对象,和电脑里的证据一一对应。
等笔录做完,天已经亮了。
周启文在笔录上签了字,按了手印,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却又露出了一丝解脱的笑容。
江疏桐拿着厚厚的笔录,还有装着核心证据的电脑,心里沉甸甸的。
她知道,从她接下这份自首笔录,接下这些证据的那一刻起,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就已经开始了。
她要面对的,是顾明远这个在江城呼风唤雨的资本大佬,是他背后盘根错节的人脉关系,是检察院内部无处不在的阻力,甚至还有不可预知的风险。
可她看着笔录上周启文的签名,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想起了父亲临终前的那句话,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不管前面有多少阻碍,她都要把这个案子查到底。
她要让顾明远和所有违法犯罪的人,受到法律的惩罚。
她要给所有被侵害的投资者,给国家,给法律,一个公道。
而这份带着周启文所有供述和证据的污点公诉材料,她一定会亲手提交到法庭上。
第二章 泄密的风声
早上八点,江疏桐让法警把周启文带到了检察院专门的证人保护室,安排了专人24小时看守,确保他的安全。
她和陈曦熬了整整一夜,却没有丝毫的睡意。两个人在办公室里,把周启文带来的电脑里的证据,一一核对整理,分类归档。
电脑里的内容,比周启文供述的还要触目惊心。
除了完整的真实财务账册、行贿记录、内幕交易明细,还有顾明远和很多政府官员、银行高管的聊天记录、通话录音,里面全都是权钱交易的内容,甚至还有顾明远安排人销毁证据、威胁举报人的记录。
这些证据,不仅能坐实顾明远的犯罪事实,还能牵扯出一大批职务犯罪的案件。
“江姐,这些证据太关键了!有了这些,顾明远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翻不了案了!”陈曦一边整理证据,一边激动地说。
江疏桐点了点头,却没有丝毫的放松。她太清楚了,现在这些证据,只是初步固定,还需要一一核实,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而且,顾明远很快就会知道周启文自首的消息,一定会疯狂反扑,他们现在的时间,非常紧张。
“陈曦,你听着。”江疏桐抬起头,看着陈曦,语气严肃,“这件事,除了我们两个,还有看守周启文的法警,绝对不能让第五个人知道。尤其是张主任和李检那边,在我们把证据全部核实固定好之前,绝对不能透露半个字。”
陈曦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江疏桐的意思。张松林一直不主张深查这个案子,和顾明远的关系也不一般,要是让他知道了周启文自首的消息,一定会立刻通知顾明远,到时候不仅证据可能被销毁,甚至周启文的安全都会有危险。
“江姐,我明白!我绝对不会跟任何人说的!”陈曦立刻用力点头。
江疏桐松了口气,继续说:“现在,我们分工。你负责把这些电子证据,全部备份,一式三份,一份存到我们的办案专用加密U盘里,一份刻成光盘,一份上传到我们的办案系统加密文件夹里。记住,绝对不能用外网传输,绝对不能泄露出去。我负责根据周启文的供述和证据,制定详细的核实计划,今天上午,我们就开始核实证据,固定每一笔犯罪事实。”
“好!”
两个人立刻行动起来,办公室的门反锁着,谁敲门都不开,全身心地投入到证据的整理和备份中。
可他们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上午十点多,江疏桐正在核对一笔行贿资金的流水,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张松林走了进来,脸上带着阴沉的表情,身后还跟着盛远集团的法务总监,还有顾明远的私人律师赵兰。
江疏桐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心里咯噔一下。
赵兰,她太熟悉了。赵兰以前是江城检察院第一检察部的主任,是她的师傅,带了她整整三年。五年前,赵兰辞职下海,做了刑辩律师,现在是江城最有名的刑辩律师,也是顾明远的常年法律顾问。
她没想到,赵兰会和张松林一起,突然出现在她的办公室里。
更让她心惊的是,周启文自首的事情,她做得天衣无缝,张松林怎么会知道?还带着对方的律师过来了?
“张主任,您怎么来了?”江疏桐站起身,不动声色地把桌上的证据材料合上,看着张松林,“还有赵律师,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张松林没有回答她的话,眼睛扫过办公室里的电脑和摊开的材料,脸色越来越难看,对着江疏桐质问道:“江疏桐,我问你,盛远集团的周启文,是不是在你这里?”
江疏桐的心里一沉。果然,他们知道了。
她稳住心神,看着张松林,不卑不亢地说:“张主任,根据《刑事诉讼法》的规定,正在侦查中的案件细节,我们不能对外泄露,尤其是不能向涉案单位和人员透露。”
“你别跟我扯这些法律条文!”张松林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一拍桌子,“江疏桐,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主任?还有没有组织纪律?你私自接触涉案人员,不向我汇报,不向院领导汇报,你想干什么?”
“张主任,周启文是主动到检察院自首的,作为案件的主办检察官,我有义务接收自首材料,对他进行询问。案件正在初步核实阶段,在证据固定之前,为了防止泄密,我暂时没有汇报,这是符合办案规定的。”江疏桐寸步不让。
“符合规定?我看你是目无组织!”张松林气得脸都红了,“江疏桐,我告诉你,立刻把周启文放了!周总监是盛远集团的核心高管,现在公司正在进行重大融资,他不在,会给公司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你知道盛远集团对江城的经济有多重要吗?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旁边的赵兰,这时候开口了。她看着江疏桐,脸上带着熟悉的笑容,语气却带着一丝疏离:“疏桐,好久不见。我是顾明远先生和周启文先生的代理律师。今天来,是想跟你了解一下,我的当事人周启文先生,到底涉嫌什么罪名,你们为什么要限制他的人身自由?如果没有合法的手续,我要求你们立刻释放我的当事人。”
“赵律师,周启文是主动到检察院自首,自愿接受询问,我们没有限制他的人身自由。至于他涉嫌什么罪名,案件正在侦查阶段,我不方便透露。”江疏桐看着自己曾经的师傅,心里五味杂陈。她没想到,自己的师傅,现在会站在她的对立面,为顾明远说话。
“自首?”赵兰笑了笑,摇了摇头,“疏桐,我了解周启文先生,他跟着顾总干了十五年,对盛远集团忠心耿耿,不可能做出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更不可能自首举报顾总。我怀疑,是你用了不正当的手段,诱导、胁迫他说了一些不符合事实的话。我要求立刻会见我的当事人,了解情况。”
“不行。”江疏桐直接拒绝,“案件正在初步核实阶段,在询问结束之前,不允许律师会见。这是法律规定。”
“江疏桐!你别太过分了!”张松林厉声呵斥,“我是你的直属领导,我现在命令你,立刻安排赵律师会见周启文,立刻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向我汇报清楚!否则,我就向李检、向检察长汇报,说你违规办案,私自扣押涉案人员!”
江疏桐看着张松林,眼里闪过一丝失望。她早就知道张松林和顾明远有交情,可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明目张胆地为涉案人员说话,甚至不惜逼迫自己违规办案。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张松林,一字一句地说:“张主任,我是这个案子的主办检察官,我对案件的办理负责。我所有的办案流程,都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在案件初步核实完成之前,我不会安排律师会见,也不会向无关人员透露任何案件信息。如果你有意见,可以向院领导反映,我会向检察长解释清楚所有的情况。”
“你!”张松林被江疏桐怼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赵兰看着江疏桐,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她没想到,几年不见,这个曾经跟在她身后的小姑娘,现在变得这么硬气,这么油盐不进。
她往前走了一步,看着江疏桐,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语气说:“疏桐,我知道你的原则,也知道你的脾气。但是这个案子,水太深,不是你能扛得住的。顾总在江城这么多年,不是你想动就能动的。听师傅一句劝,别太较真,给自己留条后路。”
江疏桐看着赵兰,心里一阵发凉。她曾经最敬佩的师傅,教会她“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检察官要守住公平正义的底线”的师傅,现在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也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赵律师,谢谢你的提醒。但是我记得,你以前跟我说过,检察官的后路,就是守住法律的底线,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这句话,我一直记着,从来没忘。”
赵兰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她看着江疏桐,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就在这个时候,江疏桐的办公电话响了。是检察长办公室打来的,让她立刻带着案件材料,去检察长办公室一趟。
挂了电话,江疏桐看了张松林一眼。她知道,肯定是张松林提前给检察长打了电话,告了她的状。
“张主任,检察长找我,我先过去了。”江疏桐拿起桌上的案卷,看着张松林,“还有,赵律师,在案件进入审查起诉阶段之前,你无权会见当事人,请你们离开我的办公室。”
说完,江疏桐绕过他们,径直走出了办公室。
走在去检察长办公室的路上,江疏桐的心里,沉甸甸的。
她知道,检察长找她,肯定是为了周启文自首的事情。张松林既然敢带着对方的律师来逼她,肯定是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甚至已经和分管副检察长李建明通了气。
她现在要面对的,是来自院领导的压力。
可她没有丝毫的退缩。她手里握着的,是周启文的自首笔录,是顾明远违法犯罪的铁证。她相信,检察长是公正的,会支持她依法办案。
检察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江疏桐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了检察长刘振邦的声音:“进来。”
江疏桐推开门走了进去。办公室里,刘振邦坐在办公桌后,分管副检察长李建明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脸色都不太好看。
“刘检,李检,你们找我。”江疏桐站在办公桌前,敬了个礼。
刘振邦今年58岁,还有两年就退休了,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脸上带着常年伏案工作的疲惫,眼神却依旧锐利。他看着江疏桐,开门见山地问:“江疏桐,我问你,盛远集团的周启文,是不是在你这里?是不是主动自首,举报顾明远涉嫌违法犯罪?”
“是。”江疏桐没有隐瞒,点了点头,“刘检,昨天凌晨两点,周启文主动到我院自首,供述了他和顾明远涉嫌财务造假、单位行贿、内幕交易、挪用资金等多项违法犯罪事实,并且提交了完整的证据材料。我已经对他进行了询问,制作了询问笔录,同步录音录像,相关的证据材料,我已经初步整理好了。”
说完,她把手里的案卷,还有备份好的证据光盘,递到了刘振邦面前。
刘振邦接过案卷,一页一页地翻看着,眉头越皱越紧。旁边的李建明,也凑过去看了看,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过了很久,刘振邦才放下案卷,抬起头,看着江疏桐,语气严肃地问:“这些证据,都核实过了吗?属实吗?”
“刘检,我已经初步核对了一部分,和周启文的供述完全吻合,真实性很高。剩下的部分,我已经制定了核实计划,准备立刻开展工作。”江疏桐认真地回答。
刘振邦点了点头,沉默了几秒,又问:“这件事,你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向院里汇报?”
“刘检,对不起。”江疏桐说,“周启文自首的时间是凌晨两点,案件涉及的金额巨大,牵扯的人员众多,保密性要求极高。我担心过早汇报,会导致消息泄露,影响证据的固定,甚至会威胁到周启文的安全。所以我想先把初步的询问做完,把证据固定好,再向院里汇报。这是我的考虑不周,我接受院里的批评。”
旁边的李建明,这时候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不满:“江疏桐,你这不是考虑不周,是目无组织!这么大的案子,牵扯到盛远集团这么大的企业,顾明远还是省人大代表,你竟然敢私自做主,不向院里汇报?你知道这件事传出去,会造成多大的社会影响吗?要是盛远集团的股价暴跌,引发投资者恐慌,影响了江城的经济稳定,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李检,我认为,作为检察官,我们的首要职责,是打击违法犯罪,维护国家利益和投资者的合法权益,而不是去维护违法企业的股价。”江疏桐不卑不亢地说,“盛远集团财务造假80亿,行贿1个亿,挪用资金10个亿,这些违法犯罪行为,已经严重侵害了国家利益和广大投资者的合法权益,严重扰乱了证券市场秩序。我们作为执法机关,有责任、有义务,对这些违法犯罪行为进行查处,而不是视而不见。”
“你!”李建明被江疏桐怼得说不出话,脸色铁青。
“好了,别吵了。”刘振邦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们。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江城,沉默了很久,才转过身,看着江疏桐,眼神坚定地说:“江疏桐,这个案子,你办得没错。我们是检察机关,是国家的法律监督机关,只要是触犯了法律的,不管他是多大的企业,多有名的企业家,多大的官职,我们都必须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江疏桐的心里,瞬间涌起一股暖流。她没想到,刘振邦会这么坚定地支持她。
刘振邦继续说:“从现在开始,盛远集团涉嫌违法犯罪一案,正式成立专案组,由我任组长,李检任副组长,江疏桐任主办检察官,负责案件的具体侦办工作。第二检察部的所有人员,都要配合专案组的工作,任何人不得干扰案件的办理。”
他顿了顿,看向李建明,语气严肃地说:“老李,这个案子,保密性是第一位的。专案组的所有进展,只能在我们三个人之间通报,绝对不能对外泄露。谁要是泄露了办案机密,不管是谁,一律严肃处理,追究责任。”
李建明的脸色有点难看,可还是点了点头:“知道了,刘检。”
刘振邦又看向江疏桐:“江疏桐,你放心,院里会给你做最强的后盾。你需要什么人手,什么资源,尽管提,院里全力支持你。但是我也给你提个要求,这个案子,必须办成铁案。每一个证据,都要扎实,每一步程序,都要合规,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不管对方有多大的背景,多少关系,我们都要让他受到法律的惩罚,给国家,给广大投资者,一个交代。”
“是!刘检!我保证完成任务!一定把这个案子办成铁案!”江疏桐立刻立正,声音铿锵有力,眼里满是激动。
她知道,有了刘检的支持,这个案子,就有了最坚实的保障。
从检察长办公室出来,江疏桐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气。她快步走回办公室,准备立刻开始证据的核实工作。
可她不知道,一场针对她和周启文的阴谋,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她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接到了看守周启文的法警打来的电话,电话里,法警的声音带着焦急:“江检察官!不好了!周启文突然情绪失控,说要见他的律师,说他之前说的都是假的,他要翻供!”
江疏桐的心脏,猛地一沉。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第三章 翻供的污点证人
江疏桐带着陈曦,一路小跑赶到了证人保护室。
保护室的门开着,两名法警守在门口,脸色焦急。房间里,周启文正焦躁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手里紧紧攥着手机,浑身都在抖,和昨天那个冷静决绝的自首者,判若两人。
看到江疏桐走进来,周启文立刻停下脚步,冲了过来,对着江疏桐大喊:“江检察官!我要见我的律师!我要见赵兰律师!之前我说的话,都不算数!都是假的!我要翻供!”
江疏桐看着他失控的样子,心里清楚,肯定是顾明远的人联系了他,给他施加了压力,甚至威胁了他的家人。
她示意法警先出去,关上了门,房间里只剩下她、陈曦和周启文三个人。
她没有急着说话,只是给周启文倒了一杯热水,放在他面前,语气温和却坚定:“周启文,你先冷静一点。有什么事,坐下来慢慢说。昨天你跟我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签字,都是你自愿的,同步录音录像都记录得清清楚楚。现在你说要翻供,总要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周启文握着水杯,手抖得厉害,水杯里的水洒出来了大半。他抬起头,看着江疏桐,眼里满是恐惧和绝望,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是不是顾明远的人联系你了?”江疏桐看着他,一针见血地问道。
周启文的身体猛地一颤,手里的水杯差点掉在地上。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崩溃了,蹲在地上,抱着头,失声痛哭起来。
“江检察官,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周启文的哭声里,满是绝望,“他们抓了我的女儿!他们在国外,把我的女儿抓了!顾明远说了,要是我不翻供,不把所有的责任都扛下来,我女儿就没命了!”
江疏桐的心里,瞬间咯噔一下。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顾明远竟然真的对周启文的女儿下手了。
周启文的女儿周萌萌,今年18岁,天生有先天性心脏病,一直在瑞士接受治疗,身边只有一个护工陪着。顾明远竟然派人在瑞士,控制了周萌萌,用女儿的性命,威胁周启文翻供。
“刚才,顾明远的人给我发了视频,萌萌被他们锁在房间里,哭得嗓子都哑了,护工也被他们打了。”周启文抬起头,满脸的泪水和鼻涕,看着江疏桐,“江检察官,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她是我的命啊!我不能让她有事!顾明远说了,只要我翻供,说之前的话都是我编造的,是我为了脱罪栽赃陷害他,然后把所有的责任都扛下来,他就放了我女儿。要是我不照做,他就……他就撕票!”
江疏桐看着周启文绝望的样子,心里又气又疼。
顾明远简直是无法无天,为了脱罪,竟然敢做出绑架这种极端的事情!
她蹲下身,看着周启文,一字一句地说:“周启文,你别慌,也别绝望。你女儿的安全,我们一定会负责到底。我们立刻联系国际刑警,联系瑞士的警方,一定会把你女儿安全地救出来。顾明远现在是狗急跳墙,他越是这样,就越说明他心里有鬼,越说明我们手里的证据,足以让他牢底坐穿。你现在要是翻供,不仅救不了你女儿,反而会让你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没用的……”周启文摇着头,眼里满是死寂,“顾明远在瑞士的势力很大,他早就安排好了人。就算瑞士警方出手,也来不及了。他说了,今天下午五点之前,要是我没有公开翻供,没有跟他的律师签协议,他就立刻对我女儿下手。江检察官,我等不起啊!我不能拿我女儿的命赌啊!”
“周启文,你清醒一点!”江疏桐的声音陡然提高,“你以为,你翻供了,顾明远就会真的放了你女儿吗?他是什么样的人,你跟了他十五年,你还不清楚吗?你手里握着他的命根子,他就算现在放了你女儿,以后也一定会找机会灭口,永绝后患!你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相信我们,相信法律,和我们配合,我们才能保护你和你女儿的安全!”
“我相信你们?”周启文苦笑一声,眼里满是绝望,“江检察官,我连我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了,我还能相信谁?昨天我来自首,以为我能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可现在我才发现,我根本就逃不出顾明远的手掌心!他能在国外抓了我的女儿,就能在国内杀了我!我跟他斗,根本就斗不过!”
说完,他猛地站起身,朝着门口冲过去:“我要见赵兰律师!我要翻供!我要救我的女儿!”
陈曦立刻上前,拦住了他:“周先生,你冷静一点!你现在翻供,不仅救不了你女儿,还会害了你自己!”
“滚开!”周启文红了眼,一把推开陈曦,就要往门外冲。
江疏桐立刻上前,拦住了他,厉声说:“周启文!你站住!你要是现在出去,就彻底中了顾明远的圈套了!你以为你翻供了,他就会放过你吗?等你没有了利用价值,他第一个要杀的人,就是你!”
周启文停下脚步,背对着江疏桐,浑身都在抖,肩膀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江疏桐看着他的背影,放缓了语气,声音里带着共情:“周启文,我知道你爱你的女儿,知道你现在很害怕,很绝望。换做是我,我也会担心,会害怕。但是你想想,你为什么要来自首?你不是为了你自己,你也是为了你的女儿。你想让她以后,能堂堂正正地活着,不用一辈子背着一个罪犯父亲的名声,不用活在顾明远的阴影里。”
她顿了顿,继续说:“你女儿在国外治病,花的都是顾明远的钱,这些钱,都是违法所得。你以为,顾明远真的是好心帮你吗?他从一开始,就是用你女儿的病,拿捏你,控制你,让你给他当牛做马,给他背黑锅。现在,他更是用你女儿的命,威胁你,让你给他当替罪羊。你难道要一辈子,都被他这么拿捏着吗?难道要让你的女儿,一辈子都活在他的控制里吗?”
周启文的身体,猛地一颤,捂着脸,再次哭了起来。
“我知道,你现在最担心的,是你女儿的安全。”江疏桐走到他面前,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向你保证,我们一定会尽全力,救你女儿出来。我现在就联系检察长,联系公安部,联系国际刑警,立刻协调瑞士警方,解救你女儿。现在离下午五点,还有六个小时,我们还有时间。但是,你必须冷静下来,必须相信我们,不能翻供,不能中了顾明远的圈套。”
周启文抬起头,看着江疏桐,眼里满是泪水,还有一丝犹豫:“江检察官,你说的是真的?你们真的能救我的女儿?”
“我以我的检察官身份,向你保证。”江疏桐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无比坚定,“我们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把你女儿安全地救出来。但是,你也要配合我们,不能翻供,不能放弃。只要我们能把顾明远的犯罪事实固定下来,把他绳之以法,你和你女儿,才能真正的安全,才能真正的自由。”
周启文看着江疏桐坚定的眼神,沉默了很久,终于,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椅子上,点了点头,哽咽着说:“好……江检察官,我相信你。我配合你们,我不翻供。求求你们,一定要救救我的女儿。”
江疏桐松了一口气。她知道,周启文现在的情绪依旧很不稳定,随时都有可能再次崩溃,当务之急,就是尽快救出他的女儿,稳住他的情绪,固定好证据。
她立刻拿出手机,给检察长刘振邦打了电话,把周启文女儿被绑架的事情,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上去。
刘振邦听完,气得当场拍了桌子,立刻表示,会马上联系省检察院、省公安厅,启动跨国警务协作,协调瑞士警方,全力解救周萌萌。同时,他会立刻向省人大常委会汇报,申请对顾明远采取强制措施,防止他潜逃出境。
挂了电话,江疏桐看着周启文,说:“周启文,你放心,院里已经在协调了,一定会尽快救出你女儿。现在,你把顾明远联系你的电话,还有给你发的视频、信息,都交给我们,这是顾明远涉嫌绑架、威胁证人的关键证据。”
周启文立刻点了点头,把手机递给了江疏桐。
手机里,有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十几条微信,还有两段视频。视频里,周萌萌被两个男人锁在一个酒店房间里,哭得撕心裂肺,旁边的护工躺在地上,脸上都是伤。微信里,全都是威胁的话,让周启文翻供,扛下所有的罪名,否则就撕票。
陈曦立刻把这些视频和微信记录,全部备份固定下来。这些,不仅是顾明远威胁证人的证据,更是他做贼心虚的直接证明。
“江检察官,接下来,我该怎么办?”周启文看着江疏桐,眼里满是无助。
“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待在这里,保护好自己,不要和外界任何人联系,尤其是顾明远的人。”江疏桐说,“我们会安排专人24小时保护你,你女儿的事情,我们会全力推进,一有消息,立刻告诉你。你要做的,就是稳住情绪,相信我们,不要再次被顾明远蛊惑。”
“好,我听你的。”周启文点了点头,终于冷静了下来。
从证人保护室出来,陈曦看着江疏桐,一脸的后怕:“江姐,刚才太险了。要是周启文真的翻供了,我们之前的所有努力,就都白费了。”
江疏桐的脸色,却依旧很凝重。她摇了摇头,说:“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周启文的情绪依旧很不稳定,只要他女儿一天没被救出来,他就随时有可能再次反悔。而且,顾明远既然敢做出绑架这种事,就说明他已经狗急跳墙了,接下来,他一定会有更多的小动作。我们必须加快进度,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所有的证据都核实固定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不给顾明远任何翻盘的机会。”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陈曦问。
“分工。”江疏桐立刻说,“你留在院里,负责和公安、国际刑警那边对接,随时跟进周萌萌的解救进展,同时看好周启文,绝对不能让他和外界联系,也不能让任何人接触他,包括张主任和赵兰律师。我现在就带着证据,去证监会、银行,核实每一笔流水和交易记录,固定实物证据。我们必须和时间赛跑,赶在顾明远再次动手之前,把所有的证据都固定好。”
“好!”陈曦立刻点了点头。
江疏桐立刻回到办公室,拿上已经整理好的证据材料,开车出了检察院。
她先去了证监会,和负责盛远集团案件的工作人员对接,核实了盛远集团财务造假的相关证据,和周启文提交的真实账册完全吻合。紧接着,她又跑了十几家银行,一笔一笔地核实资金流水,确认了每一笔虚增营收的走账,每一笔行贿的资金去向,每一笔挪用资金的流水,都和周启文的供述、提交的证据,完全对应。
整整一天,江疏桐跑遍了大半个江城,连一口饭都没顾得上吃,终于在下午四点多,把所有核心证据,全部核实固定完毕。
现在,人证、物证、书证、电子证据,全部齐全,形成了完整的、闭环的证据链,足以坐实顾明远的所有犯罪事实。
就在她开车回检察院的路上,陈曦打来了电话,电话里,陈曦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江姐!好消息!瑞士警方那边传来消息,周萌萌已经被成功解救了!人很安全,没有受伤!顾明远派去的两个人,也被瑞士警方抓获了!”
江疏桐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松,悬了一整天的心,终于落了地。
她立刻把车停在路边,对着电话里的陈曦说:“太好了!真的太好了!你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周启文,让他彻底放心!”
“我已经告诉他了!”陈曦笑着说,“周启文听到消息,当场就哭了,说他一定会好好配合我们,出庭作证,指证顾明远,绝对不会再反悔了!”
江疏桐笑了,眼里甚至泛起了泪光。
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心里满是感慨。
这场和顾明远的较量,第一回合,她赢了。
她知道,接下来,还有更艰难的仗要打。顾明远不会就这么认输,一定会动用所有的关系和资源,来干扰案件的办理,甚至会再次反扑。
可她不怕。
她手里握着铁一般的证据,身后有检察院的支持,有国家法律做后盾。
她一定会把这个案子办到底,把顾明远和所有的涉案人员,全部送上法庭。
那份带着周启文供述和所有证据的污点公诉书,她一定会亲手提交到法庭上,让所有违法犯罪的人,受到应有的惩罚。
第二卷 攻守之间
第四章 来自对手的围剿
周萌萌被成功解救的消息,像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了顾明远的脸上。
天盛中心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里,顾明远把桌上的茶杯、摆件,狠狠砸在了地上,摔得粉碎。对面站着的法务总监、赵兰,还有几个核心高管,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废物!一群废物!”顾明远指着他们,气得浑身发抖,“连个小姑娘都看不住!瑞士那边安排了三个人,竟然还能让警察把人救走!我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
负责海外事务的副总,低着头,战战兢兢地说:“顾总,我们也没想到,检察院的动作这么快,竟然直接联系了国际刑警,瑞士警方那边出手太快了,我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来不及反应?”顾明远一脚踹在他肚子上,把他踹倒在地,“我给了你们几百万,让你们办这点事都办不好!现在周萌萌被救出来了,周启文那个叛徒,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了,他一定会铁了心跟江疏桐合作,指证我!你们告诉我,现在怎么办?”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赵兰站在旁边,脸色也很难看。她没想到,江疏桐的动作竟然这么快,这么果断,不仅稳住了周启文,还在短短一天之内,就协调了跨国警务协作,把周萌萌救了出来。
她还是低估了这个曾经的徒弟。
“顾总,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赵兰深吸一口气,开口说,“周启文已经铁了心要做污点证人,他手里掌握着我们所有的核心证据,江疏桐那边,肯定已经把证据都核实固定好了。我们现在,必须立刻想办法应对,不能坐以待毙。”
顾明远转过身,看着赵兰,眼里满是戾气:“应对?怎么应对?周启文手里的证据,都是我亲手让他做的,每一笔都清清楚楚,铁证如山!现在他反水了,我还能怎么办?”
“证据是死的,人是活的。”赵兰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周启文是污点证人,他的证言,是整个案子的核心。只要我们能击穿他的证言的可信度,让法庭不采纳他的证言,那他提交的所有证据,都会失去效力。”
“怎么击穿?”顾明远立刻问道。
“很简单。”赵兰说,“第一,攻击周启文的作证动机。他是案件的直接参与者,本身就涉嫌多项犯罪,他做污点证人,就是为了自己能得到宽大处理,减轻处罚。为了脱罪,他完全有可能编造事实,栽赃陷害给你,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你身上。我们可以在法庭上,放大这一点,让法官和合议庭认为,他的证言是不可信的,是为了脱罪编造的。”
“第二,攻击周启文的人品和信用。”赵兰继续说,“他跟着你干了十五年,你待他不薄,给他高薪,帮他女儿治病,他现在却反过来举报你,背主求荣。这种忘恩负义的人,说的话,怎么可能可信?我们可以找一些人,出具一些情况说明,证明周启文这个人,人品有问题,经常利用职务之便,谋取私利,甚至挪用公司资金,他的证言,根本不具备可信度。”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切断证据链。”赵兰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周启文提交的证据,虽然看起来完整,但是很多证据,都需要相关的证人佐证。比如,行贿的对象,虚增营收的上下游公司,这些都是关键的证人。我们现在立刻去做这些人的工作,让他们封口,绝对不能出来作证。只要这些人不承认,周启文的证据,就是孤证,很难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顾明远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赵兰的话,像是给他打了一剂强心针。
“还有,我们不能只被动防守,要主动出击。”赵兰继续说,“江疏桐是这个案子的主办检察官,整个案子,都是她在主导。只要把她拉下马,这个案子,自然就办不下去了。”
“拉下马?”顾明远皱起了眉头,“江疏桐这个人,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我之前找人给她送过钱,她直接给退回来了。她家里也没什么软肋,母亲早就去世了,父亲也死了很多年,单身一个人,没什么把柄可抓。”
“没有把柄,我们可以给她制造把柄。”赵兰的眼里,闪过一丝阴狠,“她不是最看重自己的名声,最看重自己的原则吗?那我们就毁掉她的名声,让她失去主办这个案子的资格。”
她走到顾明远面前,压低了声音,把自己的计划,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顾明远听完,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狠狠一拍桌子:“好!就按你说的办!赵律师,这件事,你立刻去安排!我就不信,我顾明远在江城经营了二十多年,还斗不过一个三十出头的黄毛丫头!”
而此时的江疏桐,根本不知道,一张针对她的大网,已经悄然拉开了。
周萌萌被成功解救之后,周启文的情绪彻底稳定了下来,再也没有提过翻供的事情,全力配合专案组的调查,把所有的犯罪细节,都补充得清清楚楚。
江疏桐带着专案组的成员,加班加点,根据周启文的供述和证据,对涉案的上下游公司、行贿对象,展开了全面的核实工作。
可没想到,核实工作,处处碰壁。
首先是盛远集团虚增营收的上下游合作公司,一共二十多家,江疏桐带着人,一家一家地去核实,可这些公司的负责人,要么就闭口不谈,要么就说所有的交易都是真实的,合同、发票都是真的,根本不存在虚增营收的情况。甚至有几家公司的负责人,直接躲了起来,去了外地,根本找不到人。
紧接着,是涉嫌受贿的十几名国家工作人员。江疏桐把相关的线索,移送给了纪委监委,可纪委监委那边,找这些人谈话的时候,所有人都矢口否认,说自己从来没有收过顾明远的钱,那些资金往来,都是正常的民间借贷,不是行贿。
更让江疏桐生气的是,有几个关键的证人,之前已经答应了要出来作证,可没过几天,就突然翻供,说自己之前说的都是假的,甚至直接失联了。
她知道,这肯定是顾明远在背后搞鬼,要么是收买,要么是威胁,让这些证人封口,切断证据链。
“江姐,这些人太过分了!明明证据都摆在面前了,还死不承认!”陈曦把手里的材料往桌上一扔,气得脸都红了,“我们跑了整整一个星期,一点进展都没有,这些人,全都被顾明远收买了!”
江疏桐的眉头,也紧紧地皱着。她知道,这些证人的证言,虽然不是定案的唯一证据,但是有了他们的佐证,证据链会更加完整,更加扎实。现在所有的证人都封口了,虽然不影响核心证据的效力,但是会给庭审带来很大的麻烦。
“别着急。”江疏桐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顾明远越是让这些人封口,就越说明他心里有鬼,越说明我们的调查方向是对的。这些证人,就算不出来作证,我们手里的银行流水、转账记录、周启文的供述,也足以证明犯罪事实。行贿的案件,我们已经移送给了纪委监委,他们会有办法突破的。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手里的核心证据,整理得更加扎实,把所有的细节都核实清楚,不给对方留下任何可乘之机。”
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张松林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举报信,脸色阴沉地看着江疏桐。
“江疏桐,你跟我来一下检察长办公室。”张松林的语气,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江疏桐愣了一下:“张主任,怎么了?”
“怎么了?有人举报你!”张松林把手里的举报信,扔在江疏桐面前,“有人举报你,收受案件当事人的贿赂,违规办案,和污点证人周启文有不正当利益往来!现在院纪检组已经介入了,刘检让你立刻过去说明情况!”
江疏桐的心里咯噔一下。
她拿起桌上的举报信,快速扫了一眼。举报信里说,她在办理盛远集团案件的过程中,收受了周启文的贿赂200万元,为周启文谋取不正当利益,违规承诺给周启文不起诉处理,甚至还说,她和周启文有不正当男女关系。举报信里,还附了一张她和周启文在询问室里谈话的照片,还有一张银行卡的转账记录,显示有一笔200万元的资金,从周启文妹妹的账户,转到了一个名为“江疏桐”的账户里。
江疏桐的心里,瞬间燃起了怒火。
她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封举报信,完全是捏造的,是顾明远和赵兰搞的鬼!那张照片,是询问室里的监控截图,故意截了一个角度,看起来很亲密。那张转账记录,根本就是伪造的,她从来没有收到过周启文的任何钱,甚至连私人账户,都没有和周启文的相关账户有过任何往来。
他们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捏造事实,诬告陷害她,想把她从这个案子里拉下马!
“江疏桐,你还有什么话好说?”张松林看着她,阴阳怪气地说,“我早就跟你说过,这个案子水太深,让你别碰,你不听。现在好了,被人举报受贿,还搞不正当男女关系,我看你这个检察官,还怎么当下去!”
“张主任,这封举报信里的内容,全都是捏造的,是诬告陷害。”江疏桐把举报信放在桌上,眼神坚定,“我从来没有收过周启文的任何贿赂,也没有做出任何违规办案的行为。我愿意接受院纪检组的调查,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相信院里会给我一个公正的结果。”
“清者自清?”张松林嗤笑一声,“证据都摆在面前了,你还嘴硬?行了,别废话了,刘检和纪检组的人都在办公室等着呢,你自己去跟他们解释吧。”
江疏桐没有理会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制服,深吸一口气,朝着检察长办公室走去。
她知道,这是顾明远和赵兰的阴谋,就是想通过诬告陷害,让她被停职调查,失去主办这个案子的资格,让整个案子的办理陷入停滞。
可她不怕。
她行得正,坐得端,从来没有做过任何违规违法的事情。这些捏造的诬告,根本经不起调查。
检察长办公室里,刘振邦坐在办公桌后,院纪检组的组长坐在旁边,脸色都很严肃。看到江疏桐走进来,刘振邦抬起头,看着她,开门见山地说:“江疏桐,这封举报信,你应该已经看过了。里面举报的内容,你有什么要解释的?”
“刘检,王组长,这封举报信里的所有内容,全都是捏造的,是诬告陷害。”江疏桐站在他们面前,语气无比坚定,“第一,我从来没有收受周启文或者案件相关人员的任何贿赂,我的所有银行账户,都可以接受调查,绝对没有任何一笔来自涉案人员的不明资金往来。举报信里的转账记录,绝对是伪造的。第二,我从来没有向周启文违规承诺过不起诉处理,我所有的办案流程,都是严格按照认罪认罚从宽制度的规定进行的,所有的询问,都有同步录音录像,全程合规,没有任何违规的地方。第三,我和周启文,只有工作上的接触,没有任何私人往来,更不存在什么不正当男女关系,举报信里的照片,是询问室监控的截图,故意截取了角度,恶意捏造。”
她顿了顿,继续说:“这封举报信,明显是盛远集团的相关人员,为了干扰案件办理,恶意对我进行的诬告陷害。我请求院里,对这件事进行全面调查,查清事实真相,还我一个清白。同时,我申请,在调查期间,我继续主办盛远集团的案件,绝对不会因为这件事,影响案件的办理进度。”
纪检组的王组长,看着江疏桐,点了点头,说:“江疏桐同志,你放心,我们纪检组一定会本着客观公正的原则,对这件事进行全面调查,绝对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违规违纪的行为。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我们不会暂停你的工作,但是你要随时配合我们的调查。”
刘振邦看着江疏桐,眼神里带着信任,说:“江疏桐,我相信你的为人,相信你的原则。这个案子,你继续办下去,不要受这件事的影响。但是你也要记住,一定要严格依法依规办案,不能出任何差错。院纪检组的调查,你要全力配合,尽快查清事实,洗清自己的嫌疑。”
“是!刘检,王组长,我一定全力配合调查,绝对不会影响案件的办理!”江疏桐立刻立正,声音铿锵有力。
从检察长办公室出来,江疏桐的心里,依旧憋着一股火。
她办了八年案子,见过无数的被告人和律师,用过各种各样的手段,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卑劣的手段,竟然捏造事实,诬告陷害检察官。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顾明远和赵兰,一定还会有更多的小动作。
可她没有丝毫的退缩。
她回到办公室,立刻把自己所有的银行账户流水,都打印了出来,交给了纪检组,同时提交了询问室的完整同步录音录像,证明举报信里的内容全都是捏造的。
纪检组的调查速度很快,仅仅用了两天,就查清了事实。
举报信里的转账记录,是伪造的,那个收款账户,根本就不是江疏桐的,只是用了同名的账户。那张照片,确实是询问室监控的恶意截图,完整的视频里,江疏桐和周启文之间,隔着一张桌子,全程都是正常的询问,没有任何不当的接触。
同时,纪检组还查到,这封举报信,是从盛远集团的法务部寄出来的,背后的指使者,就是顾明远和赵兰。
院纪检组正式出具了调查结果,为江疏桐澄清了事实,还了她的清白。同时,检察院针对顾明远、赵兰等人诬告陷害检察官、干扰诉讼活动的行为,向公安机关发出了《移送犯罪线索通知书》,要求公安机关依法查处。
拿到调查结果的那天,江疏桐站在办公室的窗边,看着远处的天盛中心,眼神冰冷。
顾明远,赵兰,你们的阴谋落空了。
你们越是疯狂反扑,就越说明你们害怕了。
这场仗,我跟你们打到底。
我一定会把你们送上法庭,让你们接受法律的审判。
那份污点公诉书,我一定会亲手提交到法庭上,绝不会让你们逍遥法外。
第五章 师徒的决裂
诬告陷害的阴谋落空之后,顾明远和赵兰并没有就此收手。
他们知道,想要阻止这个案子,唯一的办法,就是在法庭上,击穿周启文的证言,推翻整个证据链。赵兰作为辩护律师,开始全面准备庭审材料,同时,她再次找到了江疏桐。
这天下午,江疏桐正在办公室里,和专案组的成员一起,准备案件的审查起诉材料,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赵兰走了进来。
办公室里的人,都抬起头,看着赵兰,眼神里带着警惕。经过上次诬告陷害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赵兰现在是他们的对手,是顾明远的辩护律师。
江疏桐看着赵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淡淡地说:“赵律师,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案件还在审查起诉阶段,按照规定,你不能和主办检察官私下接触。有什么事,你可以通过正规的程序,向我院提交相关的材料。”
赵兰笑了笑,走到江疏桐的办公桌前,看着她,说:“疏桐,我今天来,不是以顾明远辩护律师的身份,是以你师傅的身份,想跟你单独聊一聊。怎么?连跟师傅单独说几句话的机会,都不给吗?”
江疏桐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对着办公室里的其他人说:“你们先出去一下,我和赵律师单独聊几句。”
陈曦有点不放心,看着江疏桐,小声说:“江姐……”
“没事,你们先出去吧。”江疏桐摇了摇头。
其他人都走出了办公室,关上了门,房间里只剩下江疏桐和赵兰两个人。
赵兰在江疏桐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看着办公室里熟悉的陈设,眼里闪过一丝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啊,一转眼,我离开检察院已经五年了。我还记得,你刚进检察院的时候,还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跟在我身后,一口一个师傅地叫着,连笔录都做不好。现在,你已经成了第二检察部的骨干,能独当一面办这么大的案子了。”
江疏桐看着她,语气平淡:“赵律师,你今天来,不是为了跟我感慨这些的吧?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赵兰看着她,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语气认真地说:“疏桐,我今天来,是想劝你一句,这个案子,适可而止吧。你已经把周启文保住了,也拿到了你想要的政绩,没必要非要把顾明远往死里整。你给顾总留一条活路,也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江疏桐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看着赵兰,语气里带着失望:“赵律师,这就是你要跟我说的话?你以前跟我说过,检察官的职责,就是打击犯罪,维护公平正义,不放过一个坏人,不冤枉一个好人。现在,你竟然让我放过一个涉嫌多项严重犯罪的人?”
“疏桐,此一时彼一时。”赵兰叹了口气,说,“法律不是死的,是活的。顾明远是什么人?他是江城的企业家标杆,盛远集团是江城的纳税大户,解决了上万人的就业。你真的把他送进去了,盛远集团就垮了,上万人会失业,江城的经济也会受到很大的影响。你觉得,这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这不是我想要不想要的结果,这是法律的规定。”江疏桐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顾明远涉嫌财务造假,欺骗了广大的投资者,造成了几十亿的损失;他涉嫌单位行贿,腐蚀国家工作人员,破坏了政治生态;他涉嫌内幕交易、挪用资金,侵害了上市公司和股东的利益。他的这些行为,已经严重触犯了国家的法律,就必须受到法律的惩罚。至于盛远集团,我们只会追究顾明远等涉案人员的刑事责任,不会影响公司的正常经营,更不会让上万人失业。这些,不是我们放过他的理由。”
“你太天真了。”赵兰摇了摇头,说,“盛远集团是顾明远一手创办的,他就是公司的灵魂。他进去了,公司就垮了,这是必然的结果。疏桐,我知道你的原则,知道你想维护法律的公平正义。但是你也要知道,法律不是万能的,很多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你现在把顾明远送进去了,看起来是维护了法律的尊严,可实际上,会造成更大的损失,会有更多的人受到影响。你真的忍心吗?”
“赵律师,我不忍心看到的,是无数的投资者,因为顾明远的财务造假,亏得血本无归;是无数的家庭,因为他的行贿受贿,家破人亡;是国家的利益,因为他的违法犯罪,受到巨大的损失。”江疏桐的声音陡然提高,“顾明远今天的下场,都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是他触犯了法律,就必须付出代价。我们作为法律人,不管是检察官,还是律师,都应该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而不是去考虑这些法外的因素。你以前教我的,难道都忘了吗?”
赵兰看着江疏桐,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我没忘,只是我比你更懂这个社会的规则。疏桐,你以为,你办了这个案子,就能一战成名,就能成为人人敬仰的英雄吗?你太天真了。顾明远在江城经营了二十多年,背后的关系网,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你现在把他得罪死了,就算你把他送进去了,以后你在江城,也寸步难行。你的职业生涯,也就到此为止了。”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了声音,说:“顾总已经说了,只要你愿意高抬贵手,在公诉的时候,对他的部分犯罪事实不予认定,给他留一个缓刑的机会。他愿意给你五百万,同时,他可以安排你去北京的顶尖律所,年薪千万,比你在检察院当这个检察官,强一百倍。疏桐,人这一辈子,机会不多,你要好好把握。”
江疏桐看着赵兰,眼里的失望,变成了冰冷。
她终于明白,曾经那个教会她坚守法律底线的师傅,已经彻底变了。她现在眼里,只有钱,只有利益,早就把法律的尊严,把自己的初心,抛到九霄云外了。
她站起身,看着赵兰,一字一句地说:“赵律师,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会从检察院辞职了。因为你早就忘了,我们作为法律人,最基本的底线是什么。”
“我告诉你,第一,我江疏桐当检察官,不是为了什么一战成名,不是为了什么英雄的名号,是为了完成我父亲的遗愿,是为了守住法律的公平正义,是为了给老百姓一个公道。第二,顾明远的犯罪事实,证据确凿,铁证如山,我一定会在公诉书中,全部认定,绝不会有任何的徇私枉法。第三,你和顾明远,用金钱收买我,用前途威胁我,你们找错人了。我江疏桐,不是你们能收买的,也不是你们能吓倒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还有,你刚才说的话,已经涉嫌行贿、引诱检察官徇私枉法,我已经全程录音了。我念在你曾经是我的师傅,这次我不追究。但是,如果你再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干扰案件办理,我会立刻把相关的证据,移送给纪检监察机关和公安机关,追究你的法律责任。”
赵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没想到,江疏桐竟然会录音,竟然一点情面都不给她留。
她猛地站起身,看着江疏桐,眼里满是愤怒和失望:“江疏桐,你真是好样的!我真是白教你了!你非要一条路走到黑是吗?好,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真的把顾明远送进去!我们法庭上见!”
“法庭上见。”江疏桐看着她,语气冰冷,没有丝毫的退让。
赵兰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转身就走,重重地摔上了办公室的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江疏桐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了下来。她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里满是苦涩。
曾经,赵兰是她最敬佩的人,是她的榜样,是她的领路人。她刚进检察院的时候,什么都不会,是赵兰手把手地教她怎么做笔录,怎么提审嫌疑人,怎么出庭公诉,怎么守住法律的底线。
她还记得,她第一次独立出庭公诉的时候,紧张得手都在抖,是赵兰坐在旁听席上,给她鼓励,让她稳住了心神,顺利完成了庭审。
她还记得,赵兰跟她说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疏桐,我们作为公诉人,手里握着的是国家赋予的公诉权,决定着一个人的自由,甚至生命。我们一定要慎之又慎,一定要守住底线,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胸前的检徽。”
可现在,那个曾经教会她坚守底线的师傅,却变成了这个样子。为了利益,为了金钱,竟然帮着违法犯罪的人,威胁、引诱、诬告陷害检察官,甚至试图让她徇私枉法,放过犯罪的人。
她和赵兰之间,师徒情分,彻底决裂了。
就在这个时候,陈曦推门走了进来,看着江疏桐,小心翼翼地问:“江姐,你没事吧?赵兰她没为难你吧?”
江疏桐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里的苦涩,脸上重新露出了坚定的表情。
“我没事。”她看着陈曦,说,“通知专案组的所有成员,立刻开会。我们要加快进度,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审查起诉工作,正式向法院提起公诉。”
“好!”陈曦立刻点了点头。
江疏桐走到办公桌前,看着桌上厚厚的案卷,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不管前面有多少阻碍,不管对手是谁,哪怕是自己曾经的师傅,她都不会退缩。
她一定会把这个案子办到底,把所有违法犯罪的人,送上法庭。
十天后,江城市人民检察院,对盛远集团、顾明远等12名被告人,涉嫌欺诈发行证券罪、违规披露重要信息罪、单位行贿罪、内幕交易罪、挪用资金罪一案,正式向江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
在提起公诉的同时,检察院提交了完整的证据链,以及周启文的认罪认罚具结书、污点证人证言,依法向法院提出了对周启文减轻处罚的量刑建议。
这份沉甸甸的污点公诉书,终于被江疏桐,亲手提交到了法庭上。
一场决定最终胜负的庭审,即将拉开帷幕。
第六章 庭审前的风暴
起诉书送达法院之后,整个江城,都震动了。
盛远集团作为江城的龙头企业,顾明远作为江城的明星企业家,涉嫌多项严重刑事犯罪,被检察院提起公诉,这件事,瞬间成了江城街头巷尾热议的话题。
各大媒体纷纷报道,网上更是炸开了锅。无数被盛远集团财务造假坑害的投资者,纷纷在网上留言,支持检察院的决定,要求法院严惩顾明远,给投资者一个公道。
盛远集团的股价,再次暴跌,直接跌停。银行纷纷抽贷,合作伙伴纷纷终止合作,整个盛远集团,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而此时的江疏桐,却没有时间关注这些外界的声音。她带着专案组的成员,正在全力以赴地准备庭审材料,迎接即将到来的开庭。
这个案子,涉案金额巨大,涉案人员众多,案情极其复杂,光案卷材料,就有整整一百多本,堆起来有一人多高。庭审预计要开整整七天,所有的证据,都要在法庭上一一出示,所有的犯罪事实,都要在法庭上一一查清。
江疏桐作为第一公诉人,要负责整个庭审的主导,要宣读起诉书,要讯问被告人,要出示证据,要和辩护律师展开法庭辩论,压力巨大。
为了准备这场庭审,江疏桐带着专案组的成员,再次把所有的案卷材料,全部梳理了一遍,把每一个犯罪事实,每一份证据,都烂熟于心。同时,他们针对辩护律师可能提出的辩护观点,做了全面的应对预案,准备了几十页的庭审提纲,把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都考虑到了。
而最关键的,是周启文的出庭作证。
作为污点证人,周启文的证言,是整个庭审的核心,也是对方辩护律师攻击的重点。为了让周启文能顺利出庭作证,江疏桐带着陈曦,多次去证人保护室,和周启文沟通,给他讲解庭审的流程,告诉他可能会面对的问题,教他怎么应对辩护律师的盘问,稳定他的情绪。
周启文的状态很好,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整,他已经彻底放下了心里的包袱,也认清了顾明远的真面目。他多次跟江疏桐表示,一定会按时出庭,如实作证,指证顾明远的所有犯罪事实,绝不会再反悔。
可就在开庭前三天,意外再次发生了。
这天晚上,江疏桐正在办公室里,和专案组的成员一起,做最后的庭审演练,突然接到了看守所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看守所的民警语气焦急:“江检察官,不好了!我们看守所里,关押的盛远集团的几个被告人,突然集体翻供了!他们说,之前的供述都是假的,是被刑讯逼供的,所有的事情,都是周启文一个人干的,跟顾明远无关!”
江疏桐的心里,猛地一沉。
盛远集团的案子,除了顾明远之外,还有11名被告人,都是盛远集团的核心高管,包括副总、法务总监、财务副总监等人。之前,这些人在侦查阶段,都已经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认罪认罚,现在突然集体翻供,绝对是有人在背后策划的。
不用想,肯定是顾明远和赵兰干的。他们知道,庭审马上就要开始了,现在集体翻供,能最大程度地干扰庭审,给公诉方制造麻烦,同时,也能和周启文的证言形成对抗,让法庭难以采信。
“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集体翻供?”江疏桐立刻问道,“之前不是都认罪认罚了吗?是不是有人串供了?”
“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守所的民警说,“今天下午,赵兰律师来会见了顾明远,会见结束之后,晚上我们提审的时候,这些人就突然集体翻供了。我们已经对监室进行了检查,没有发现串供的纸条,也没有发现违规的情况。”
江疏桐立刻就明白了。赵兰在会见顾明远的时候,把翻供的计划告诉了顾明远,顾明远通过看守所里的关系,把消息传递给了其他监室里的被告人,让他们集体翻供。
这些被告人,都是顾明远的老部下,很多人的家人,都还在盛远集团工作,被顾明远拿捏着。顾明远只要一句话,他们就会跟着翻供,哪怕之前已经认罪认罚了。
“江姐,怎么办?还有三天就要开庭了,他们突然集体翻供,我们的庭审计划,全被打乱了!”陈曦看着江疏桐,满脸的焦急。
办公室里的其他成员,也都慌了神。开庭在即,被告人集体翻供,这是公诉人最不想遇到的情况。
江疏桐的眉头,紧紧地皱着,心里也很着急。可她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慌。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所有人,语气坚定地说:“大家别慌。他们集体翻供,看起来来势汹汹,实际上根本没用。他们之前的供述,都有同步录音录像,都是自愿供述的,根本不存在刑讯逼供的情况。而且,他们的供述,和我们手里的书证、物证、银行流水,都是相互印证的。现在他们翻供,没有任何合理的理由,也没有任何证据支撑,法庭根本不会采信。”
她顿了顿,继续说:“他们这么做,就是想打乱我们的阵脚,干扰我们的庭审准备。我们绝对不能被他们影响,必须按照原定的计划,做好庭审的准备。同时,我们明天一早,立刻去看守所,对这些翻供的被告人,进行重新提审,固定他们翻供的证据,揭穿他们的谎言。”
“好!”听了江疏桐的话,所有人都冷静了下来,立刻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江疏桐就带着专案组的成员,去了看守所,对翻供的被告人,一一进行了提审。
果然,这些被告人的翻供,都如出一辙,都说自己之前的供述是假的,是被刑讯逼供的,所有的事情,都是周启文干的,他们不知情,也没有参与。
可当江疏桐问他们,刑讯逼供的时间、地点、人员,有没有伤情鉴定,有没有相关的证据时,他们一个个都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当江疏桐拿出他们之前的供述同步录音录像,还有和供述相互印证的书证、物证时,他们更是哑口无言,只能反复地说自己之前是胡说的。
整整一天,江疏桐他们提审了所有翻供的被告人,固定了他们翻供的证据,同时,也揭穿了他们的谎言。
从看守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陈曦看着手里的提审笔录,松了口气:“江姐,这些人,翻供的理由全都是编造的,根本站不住脚。到了法庭上,我们只要拿出这些证据,他们的谎言,不攻自破。”
江疏桐点了点头,却没有丝毫的放松。她总觉得,顾明远和赵兰,不会就这么点手段。开庭在即,他们一定会有更疯狂的动作。
果然,她的预感,很快就应验了。
第二天,也就是开庭前一天,网上突然出现了大量的帖子,恶意抹黑江疏桐和周启文。
这些帖子,把之前诬告陷害的内容,又翻了出来,说江疏桐和周启文有不正当男女关系,收了周启文的贿赂,所以才帮周启文脱罪,栽赃陷害顾明远。甚至还有人编造了很多谣言,说江疏桐的父亲,当年就是因为经济犯罪被查,所以她才心理扭曲,恶意报复企业家。
这些帖子,被大量的水军转发,很快就冲上了热搜,引发了大量的讨论。很多不明真相的网友,被这些谣言误导,开始质疑江疏桐的公正,质疑整个案件的办理。
同时,还有大量的匿名举报信,寄到了省检察院、省纪委、市委市政府,举报江疏桐违规办案,收受贿赂,徇私枉法。
很明显,这又是顾明远和赵兰策划的,就是想通过舆论造势,给法院施加压力,同时,干扰江疏桐的心态,影响她明天的庭审。
陈曦看着网上的谣言,气得浑身发抖:“这些人太卑鄙了!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江姐,我们必须立刻澄清,不能让这些谣言继续传播!”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也都气得不行,纷纷要求立刻发布声明,澄清谣言。
江疏桐看着网上的谣言,心里也很生气,可她却异常冷静。
她摇了摇头,说:“不用澄清。现在澄清,只会越描越黑,正好中了他们的圈套。他们就是想让我们被这些谣言影响,打乱我们的庭审准备,让我们明天在法庭上发挥失常。”
她看着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说:“最好的澄清,就是法庭上的胜利。明天,我们在法庭上,拿出完整的证据链,把顾明远的犯罪事实,清清楚楚地摆在所有人面前,让他受到法律的惩罚。到那个时候,所有的谣言,都会不攻自破。”
她顿了顿,继续说:“现在,我们什么都不要管,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最后的庭审准备上。明天的庭审,就是我们的战场,我们必须打赢这场仗。”
听了江疏桐的话,所有人都冷静了下来。他们看着江疏桐坚定的眼神,心里的焦躁,瞬间消失了。
他们知道,江疏桐说得对。法庭上的胜利,才是对这些谣言,最有力的回击。
这一晚,专案组的所有人,都在办公室里,熬了个通宵,做了最后的庭审准备。
江疏桐把所有的证据,所有的庭审提纲,所有的应对预案,又重新过了一遍,烂熟于心。
天快亮的时候,她站在办公室的窗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江城,握紧了拳头。
明天,就是开庭的日子。
这场持续了几个月的战争,终于要迎来最终的决战。
她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她一定会在法庭上,用铁一般的证据,揭穿顾明远的所有谎言,让他和所有的涉案人员,受到法律的严惩。
她一定会捍卫法律的尊严,给国家,给广大的投资者,给所有被侵害的人,一个公道。
那份污点公诉书,一定会在法庭上,发挥它应有的力量。
第三卷 法庭上的公诉
第七章 开庭
江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最大的第一法庭,座无虚席。
这一天,是盛远集团、顾明远等12名被告人涉嫌多项罪名一案,公开开庭审理的日子。
法庭里,旁听席上,坐满了人。有盛远集团的投资者,有媒体记者,有人大代表、政协委员,还有社会各界的群众。法庭外,更是挤满了没能拿到旁听证的市民,还有大量的媒体记者,架着摄像机,等待着庭审的消息。
早上八点半,法庭的大门打开,法警押着12名被告人,依次走进了法庭,站在了被告人席上。
顾明远走在最前面,他穿着囚服,剃了光头,曾经意气风发的明星企业家,如今满脸的憔悴,却依旧强装镇定,眼神里带着一丝桀骜。他身后的其他被告人,一个个都低着头,神情紧张,不敢看旁听席上的人。
辩护席上,坐着二十多名律师,为首的,正是赵兰。她穿着黑色的律师袍,神情严肃,正低头和身边的律师交代着什么。
八点五十分,审判长、审判员、人民陪审员,依次走进法庭,坐在了审判席上。
审判长敲响了法槌,沉声宣布:“现在开庭!传被告人到庭!”
按照庭审流程,审判长首先核对了被告人的身份,告知了被告人和辩护人依法享有的诉讼权利,询问了被告人和辩护人,是否申请回避。
顾明远和其他被告人,都表示不申请回避。赵兰也表示,不申请回避。
接下来,是公诉人宣读起诉书。
审判长看向公诉席,沉声说:“请公诉人宣读起诉书。”
江疏桐站起身,穿着笔挺的检察制服,胸前的检徽,在法庭的灯光下,闪着耀眼的光。她拿起厚厚的起诉书,目光扫过被告人席上的12名被告人,声音清亮、坚定,铿锵有力,传遍了整个法庭。
“江城市人民检察院起诉书,江检二部刑诉〔2024〕12号。被告人顾明远,男,1968年出生,汉族,大学文化,盛远集团控股有限公司董事长、法定代表人……”
江疏桐用了整整一个小时,宣读了这份长达一百多页的起诉书。
起诉书里,详细指控了盛远集团、顾明远等12名被告人,从2018年到2023年,长达五年的时间里,为了实现盛远集团上市、维持上市公司股价,实施了欺诈发行证券、违规披露重要信息的犯罪行为,累计虚增利润超过80亿元,欺骗了广大投资者;为了谋取不正当利益,向12名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累计金额超过1亿元,涉嫌单位行贿罪;顾明远利用未公开的内幕信息,指使他人进行股票交易,非法获利超过2亿元,涉嫌内幕交易罪;顾明远利用职务之便,挪用公司资金超过10亿元,归个人使用,涉嫌挪用资金罪。
同时,起诉书里,明确写明了被告人周启文,作为盛远集团财务总监,主动到检察机关自首,如实供述了自己和同案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提供了侦破案件的关键证据,有重大立功表现,自愿认罪认罚,检察机关依法向法院提出了减轻处罚的量刑建议。
起诉书宣读完毕,整个法庭里,一片寂静。旁听席上的投资者们,听到顾明远等人的犯罪事实,很多人都忍不住红了眼眶,低声骂了起来。
审判长敲响了法槌,维持了法庭秩序。
接下来,是法庭调查环节,审判长依次对被告人进行了讯问,询问他们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有没有异议。
首先被讯问的,是第一被告人顾明远。
审判长看着顾明远,沉声问:“被告人顾明远,本院刚刚宣读的起诉书,指控你犯欺诈发行证券罪、违规披露重要信息罪、单位行贿罪、内幕交易罪、挪用资金罪,你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有没有异议?”
顾明远抬起头,看了一眼公诉席上的江疏桐,又看了一眼旁听席,深吸一口气,大声说:“我有异议!我不认罪!起诉书里指控的所有犯罪事实,都不是我干的!我不知情!都是周启文一个人干的!”
这句话一出,整个法庭瞬间哗然。
旁听席上的人,都忍不住议论了起来。审判长再次敲响法槌,维持法庭秩序。
江疏桐坐在公诉席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早就料到,顾明远会当庭翻供,拒不认罪。
审判长看着顾明远,继续问:“被告人顾明远,你说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都是周启文干的,你不知情,你有什么证据证明?”
“盛远集团的财务,一直都是周启文全权负责的,我从来都不插手具体的财务工作。”顾明远立刻说,“财务造假、行贿、挪用资金,都是周启文利用职务之便,私自做的,我根本就不知道。他现在为了自己能脱罪,就编造事实,栽赃陷害我,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我身上。他的话,根本就不可信!”
“那你之前在侦查阶段、审查起诉阶段,都做过有罪供述,承认了起诉书指控的大部分犯罪事实,这是怎么回事?”审判长继续问。
“那是因为,之前办案人员对我进行了刑讯逼供,我是被逼无奈,才违心承认的。”顾明远睁着眼睛说瞎话,“那些供述,都不是我的真实意思表示,是无效的。”
接下来,审判长依次讯问了其他11名被告人。这些被告人,果然和之前翻供时说的一样,全都表示不认罪,说自己对犯罪事实不知情,都是周启文干的,之前的供述,都是被刑讯逼供的。
整个法庭,瞬间陷入了被动。12名被告人,全部当庭翻供,拒不认罪,这是庭审中最棘手的情况。
旁听席上的人,都议论了起来,很多人都看向了公诉席,担心江疏桐他们应对不了。
赵兰和其他辩护律师,脸上都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只要所有被告人都拒不认罪,再击穿周启文的证言,这个案子,就很难定案。
审判长看向公诉席,沉声说:“公诉人,现在可以对被告人进行讯问。”
江疏桐站起身,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了顾明远身上,眼神锐利如刀。
“被告人顾明远,你刚才说,盛远集团的财务工作,都是周启文全权负责的,你从来不插手,对吗?”江疏桐开口问道。
“是。”顾明远毫不犹豫地说。
“那我问你,盛远集团2018年到2023年,每年的年度财务报告,上面都有你的签名和盖章,是不是你亲自签的?”江疏桐问。
顾明远愣了一下,随即说:“是我签的,但是我只是走个流程,具体的财务数据,都是周启文做的,我根本就没看,不知道里面有假。”
“你是盛远集团的董事长、法定代表人,也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你说你没看年度财务报告,就在上面签字盖章?你知道,作为上市公司的董事长,在财务报告上签字盖章,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要对财务报告的真实性、准确性、完整性,承担全部的法律责任。”江疏桐的声音陡然提高,“你现在说你没看,不知道数据是假的,你觉得,法庭会相信吗?”
顾明远的脸色变了变,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我再问你,盛远集团上市的招股说明书,上面也有你的签名和盖章,是不是你亲自签的?”江疏桐继续问。
“是……是我签的。”
“招股说明书里,虚增了2015年到2017年的利润,累计超过30亿元,正是因为这些虚增的利润,盛远集团才得以成功上市,募集资金超过50亿元。你作为公司的董事长、实际控制人,说你对财务造假不知情,你觉得,说得通吗?”
“我……我真的不知情……”顾明远的声音,已经开始发虚了。
“好,你说你不知情。”江疏桐笑了笑,话锋一转,“那我问你,2020年3月,你从盛远集团的账户上,转走了2亿元,打到了你妻子的个人账户上,用于购买海外的房产,这笔钱,是不是你亲自操作的?”
顾明远的脸色瞬间一白,说不出话来。
“这笔钱,有银行的转账记录,有你亲自签字的付款审批单,证据确凿。这笔钱,没有经过公司董事会、股东会的决议,没有任何合理的交易背景,就是你利用职务之便,挪用的公司资金,涉嫌挪用资金罪。你告诉我,这笔钱,也是周启文干的?你也不知情?”江疏桐的声音,字字铿锵,直击要害。
顾明远的额头,冒出了冷汗,支支吾吾地说:“这笔钱……这笔钱是我借的……我跟公司有借款协议……”
“是吗?那你把借款协议拿出来?借款的利率是多少?还款期限是多少?有没有经过董事会的决议?这笔钱借了四年,你还过一分钱吗?付过一分钱利息吗?”江疏桐一连串的问题,问得顾明远哑口无言,头都低了下去。
江疏桐没有停下,继续讯问,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每一个问题,都有对应的证据支撑,把顾明远的谎言,一个个拆穿。
顾明远从一开始的嚣张跋扈,到后来的支支吾吾,再到最后的低头不语,脸色越来越白,浑身都在抖。
旁听席上的人,看着江疏桐的讯问,都忍不住小声叫好。赵兰和辩护律师们,脸上的笑容早就消失了,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接下来,江疏桐又对其他11名被告人,进行了讯问。面对江疏桐的讯问,和铁一般的证据,这些被告人的谎言,一个个被拆穿,都低下了头,不敢再说话。
法庭调查的第一个回合,江疏桐带领的公诉方,大获全胜。
中午休庭的时候,陈曦看着江疏桐,满脸的激动:“江姐,你太厉害了!刚才的讯问,太解气了!顾明远他们,被你问得哑口无言,谎言全被拆穿了!”
江疏桐喝了一口水,摇了摇头,说:“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下午,我们就要出示证据,对方的辩护律师,一定会疯狂地质疑我们的证据。而且,最重要的,是周启文的出庭作证,这才是庭审的核心,也是对方攻击的重点。我们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放心吧江姐,我们都准备好了!”陈曦用力点了点头。
下午开庭,庭审进入了举证质证环节。
江疏桐带领公诉方,按照犯罪事实的顺序,一组一组地出示了证据。
从盛远集团的真实财务账册、虚假的合同和发票、银行流水,到行贿的转账记录、内幕交易的账户明细、挪用资金的审批单,再到被告人之前的供述、同步录音录像、证人证言,等等。
每一组证据,都清晰地证明了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证据之间,相互印证,形成了完整的、闭环的证据链。
面对公诉方出示的每一组证据,赵兰和其他辩护律师,都提出了异议,疯狂地质疑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试图推翻这些证据。
可他们的质疑,都被江疏桐一一驳回,用扎实的证据和法律依据,证明了每一组证据的合法性和证明力。
举证质证环节,整整进行了三天。
三天里,公诉方出示了上千份证据,把顾明远等人的犯罪事实,清清楚楚地摆在了法庭上,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第四天,庭审进入了最关键的环节——证人出庭作证。
审判长敲响法槌,沉声宣布:“传证人周启文到庭。”
整个法庭,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法庭的入口处。
周启文,作为整个案子最关键的污点证人,他的出庭作证,将决定整个庭审的走向。
在法警的陪同下,周启文走进了法庭。他穿着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憔悴和恐惧,只剩下了平静和坚定。
他走到证人席上,签下了证人保证书,保证自己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实的,如有伪证,愿意承担法律责任。
审判长看向公诉席,说:“公诉人,可以对证人进行发问。”
江疏桐站起身,看着证人席上的周启文,语气平静地问:“证人周启文,请你向法庭,陈述一下你的身份,以及你和本案被告人的关系。”
“我叫周启文,原盛远集团财务总监,从2009年开始,就在盛远集团工作,一直负责公司的财务工作。顾明远是盛远集团的董事长,是我的大学同学,也是我的直属领导。”周启文的声音,平静而清晰,传遍了整个法庭。
“请你向法庭,陈述一下,本案起诉书指控的欺诈发行证券、违规披露重要信息、单位行贿、内幕交易、挪用资金等犯罪事实,是否真实存在?具体是怎么实施的?”江疏桐继续问。
周启文抬起头,看了一眼被告人席上的顾明远,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起诉书指控的所有犯罪事实,都是真实存在的。所有的事情,都是在顾明远的指使、授意下,由我具体执行的。”
接下来,周启文用了整整两个小时,把整个犯罪过程,一五一十地向法庭做了陈述。
从盛远集团上市前,顾明远指使他做假账,虚增利润,骗取上市资格,到上市后,每年虚增营收和利润,欺骗投资者;从顾明远让他通过空壳公司走账,向国家工作人员行贿,到顾明远利用内幕信息,指使他操作股票账户,进行内幕交易;从顾明远挪用公司资金,用于个人挥霍和海外投资,到他为了控制自己,用女儿的病拿捏他,逼他继续做违法的事情。
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每一笔交易,都明明白白,和公诉方出示的证据,完全对应,严丝合缝。
整个法庭,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静静地听着周启文的陈述。旁听席上的很多人,都红了眼眶。
周启文陈述完毕,看着审判长,认真地说:“审判长,审判员,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实的。我知道,我参与了这些违法犯罪的事情,触犯了法律,我罪有应得。我主动自首,如实供述,出庭作证,一方面,是为了争取宽大处理,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弥补我的过错,揭露顾明远的犯罪事实,给那些被我们坑害的投资者,一个交代。我愿意接受法律的任何惩罚。”
江疏桐看着周启文,点了点头,说:“审判长,公诉人对证人的发问,暂时到此为止。”
审判长看向辩护席,说:“辩护人,可以对证人进行发问。”
赵兰立刻站起身,走到了证人席面前,看着周启文,眼里满是冰冷的敌意。她知道,现在,是最后的机会了,必须击穿周启文的证言,否则,顾明远就彻底完了。
“证人周启文,你刚才说,所有的事情,都是顾明远指使你做的,对吗?”赵兰开口问道。
“是。”周启文平静地回答。
“那我问你,你有没有证据,证明是顾明远指使你做的?有没有书面的指令?有没有录音录像?”赵兰的语气,带着咄咄逼人的气势。
“这些事情,都是顾明远当面跟我说的,没有书面的指令,但是所有的资金支出,都需要顾明远亲自签字审批,所有的财务报告,都需要他亲自签字盖章,这些都是证据。”周启文不卑不亢地回答。
“我再问你,你作为盛远集团的财务总监,所有的财务工作,都是你一手操办的,对吗?”
“是。”
“那也就是说,所有的假账,都是你亲手做的,所有的资金走账,都是你亲手操作的,对吗?”
“是,但是都是顾明远指使的。”
“那你怎么证明,不是你为了谋取私利,私自做了这些事情,现在为了脱罪,栽赃陷害给顾明远?”赵兰的声音陡然提高,“你本身就是案件的主犯,涉嫌多项严重犯罪,你做污点证人,出庭指证顾明远,就是为了自己能得到宽大处理,减轻处罚,甚至免于处罚。为了这个目的,你完全有可能编造事实,栽赃陷害,对不对?”
这句话一出,整个法庭再次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了周启文,这是对他作证动机最直接的攻击,也是辩护方最核心的辩护观点。
周启文抬起头,看着赵兰,又看了一眼被告人席上的顾明远,平静地说:“我承认,我做污点证人,出庭作证,有争取宽大处理的想法。但是,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实的,有所有的证据佐证,没有一句是编造的,更没有栽赃陷害顾明远。”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跟着顾明远干了十五年,他待我不薄,给我高薪,帮我女儿治病,我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如果不是他把我逼上绝路,用我女儿的性命威胁我,让我给他当替罪羊,我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我做了违法的事情,我认,我愿意承担法律责任。但是,我不能让所有的责任,都由我一个人承担,更不能让真正的主犯,逍遥法外。我今天站在这里,说出所有的真相,不仅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那些被我们坑害的投资者,为了我自己的良心。”
周启文的话,掷地有声,整个法庭里,鸦雀无声。
赵兰看着周启文,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她没想到,周启文竟然这么镇定,这么坚定,她的攻击,根本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她不甘心,继续对周启文进行发问,提出了各种各样的问题,试图找到他证言里的漏洞,攻击他的人品,否定他证言的可信度。
可周启文始终保持着冷静,对每一个问题,都回答得清清楚楚,逻辑严谨,和之前的供述、和证据,完全一致,没有任何的漏洞。
赵兰的发问,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最终,还是一无所获,只能悻悻地回到了辩护席上。
其他的辩护律师,也依次对周启文进行了发问,都没有找到任何漏洞,没能撼动周启文的证言。
当审判长宣布周启文可以退庭的时候,周启文站起身,对着审判席,深深地鞠了一躬,又对着旁听席,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知道,他终于完成了自我救赎。
周启文退庭之后,庭审的法庭调查环节,也全部结束了。
接下来,就是法庭辩论环节,这也是庭审的最后一个环节。
公诉方和辩护方,将围绕着本案的事实、证据、法律适用、定罪量刑,展开最后的决战。
第八章 公诉意见
法庭辩论环节开始的那一刻,整个第一法庭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旁听席上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公诉席和辩护席上。连续六天的庭审,所有的证据都已经出示,所有的事实都已经调查清楚,这场持续了数月的案件,终于迎来了最终的交锋。
审判长敲响法槌,沉声宣布:“现在进行法庭辩论。首先,请公诉人发表公诉意见。”
江疏桐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胸前的检徽,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她的目光,落在被告人席上垂头丧气的12名被告人身上,落在旁听席上满眼期待的投资者身上,最终,定格在了庄严的国徽上。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了。她的声音,清亮而坚定,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在庄严肃穆的法庭里缓缓响起。
“审判长、审判员、人民陪审员:
今天,我们站在这里,代表国家,对盛远集团控股有限公司、顾明远等12名被告人,提起公诉,出席法庭支持公诉。
经过六天的庭审,我们通过当庭讯问被告人、出示相关证据、传唤证人出庭作证,已经清清楚楚地查明了本案的全部犯罪事实。本案的证据,已经形成了完整、闭合、牢不可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起诉书指控的所有犯罪事实,清楚、确凿,足以认定。”
江疏桐的话,字字铿锵,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她没有照本宣科地念早已准备好的公诉意见书,而是结合六天的庭审情况,从事实、证据、法律三个层面,对本案进行了全面的阐述。
她首先结合庭审中出示的每一组证据,一一驳斥了被告人和辩护人的辩解。
“被告人顾明远,当庭翻供,声称自己对所有犯罪事实不知情,所有的事情都是周启文私自实施的。但是,在案的证据足以证明,顾明远是盛远集团的董事长、实际控制人,是整个犯罪活动的组织者、策划者、指使者。
从欺诈发行证券,到违规披露重要信息,每一份虚假的财务报告、招股说明书,都有顾明远的亲笔签名;每一笔行贿资金、每一笔挪用的资金,都有顾明远的审批签字;内幕交易的决策、资金的来源,都来自于顾明远。他说自己不知情,完全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是妄图逃避法律的制裁。
其他11名被告人,当庭翻供,声称自己受到了刑讯逼供。但是,他们在侦查阶段、审查起诉阶段的有罪供述,都有全程同步录音录像,画面清晰、声音清楚,足以证明,他们的供述,都是自愿作出的,没有任何刑讯逼供的情形。他们的供述,和在案的书证、物证、银行流水,完全相互印证,足以证明他们参与犯罪的事实。现在当庭翻供,没有任何合理的理由,没有任何证据支撑,根本不足以推翻之前的有罪供述,法庭依法不应采信。”
江疏桐的话,逻辑严谨,环环相扣,把被告人的辩解,和辩护人的辩护观点,一一驳斥得体无完肤。
旁听席上的投资者们,听得连连点头,很多人都红了眼眶。他们被顾明远等人坑害了这么久,终于在法庭上,听到了公正的声音。
紧接着,江疏桐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起来,阐述了本案的严重社会危害性。
“本案,是一起极其严重的证券犯罪、金融犯罪案件。被告人顾明远等人,为了一己私利,罔顾国家法律,罔顾广大投资者的利益,实施了多项严重的犯罪行为,造成了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危害极其严重。
他们通过财务造假,欺诈发行证券,把一个亏损的企业,包装成盈利丰厚的明星企业,骗取上市资格,从资本市场募集资金超过50亿元。上市之后,他们继续虚增利润,欺骗投资者,让无数的股民,因为相信他们虚假的财务数据,买入盛远集团的股票,最终亏得血本无归,很多家庭因此倾家荡产。
他们为了谋取不正当利益,大肆进行单位行贿,腐蚀国家工作人员,用金钱打开权力的通道,破坏了清亲的政商关系,污染了政治生态,损害了国家公职人员的廉洁性。
他们利用内幕信息进行交易,挪用上市公司资金,严重破坏了证券市场的正常秩序,侵害了上市公司和广大中小股东的合法权益,动摇了资本市场的诚信根基。”
说到这里,江疏桐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被告人席上的顾明远身上,语气里带着痛心,更带着严厉的斥责。
“被告人顾明远,你曾经是江城的明星企业家,是很多人眼中的创业榜样。国家给了你发展的平台,给了你政策的支持,社会给了你信任和荣誉。可你却不思回报,反而利欲熏心,走上了违法犯罪的道路。你用虚假的业绩,骗取投资者的信任;用国家的资金,满足自己的私欲;用违法的手段,为自己谋取暴利。你毁掉的,不仅是你自己打拼一辈子的事业,不仅是盛远集团这家企业,更是无数投资者的家庭,是资本市场的诚信,是社会公众对企业家的信任。”
顾明远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着,不敢抬头看江疏桐的眼睛,更不敢看旁听席上那些充满恨意的目光。
江疏桐顿了顿,话锋再次一转,谈到了本案中,关于污点证人制度的适用。
“本案中,证人周启文,作为本案的重要参与者,主动到检察机关自首,如实供述了自己和同案被告人的全部犯罪事实,提供了侦破本案的关键证据,带领检察机关固定了全部的犯罪凭证,并且自愿认罪认罚,出庭作证,接受法庭的质证。
周启文的行为,符合我国《刑事诉讼法》规定的认罪认罚从宽制度,符合污点证人制度的立法精神。对于自愿认罪、真诚悔罪、有重大立功表现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依法从宽处理,不仅是我国宽严相济刑事政策的体现,更是为了分化瓦解犯罪集团,查清案件事实,让主犯受到应有的惩罚,实现法律的公平正义。
周启文的证言,不是孤证,他的每一句陈述,都有对应的书证、物证、银行流水等证据佐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足以采信。他的自首和作证,让本案的全部犯罪事实,得以完整地呈现在法庭上,让真正的主犯,无法逃避法律的制裁。检察机关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依法向法庭提出对其减轻处罚的量刑建议,于法有据,于理相合。”
这段话,直接回应了辩护方对周启文作证动机的攻击,清晰地阐述了污点公诉的法律意义和价值,让旁听席上的所有人,都明白了污点证人制度的真正含义。
最后,江疏桐抬起头,看着审判席上的法官,眼神无比坚定,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发表了最终的量刑意见。
“审判长、审判员、人民陪审员: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不管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多大的名气,多少的财富,只要触犯了国家的法律,侵害了国家和人民的利益,就一定会受到法律的严惩。
被告人顾明远,作为犯罪集团的组织者、领导者,犯数罪,主观恶性极大,犯罪情节特别严重,社会危害性极大,且当庭翻供,拒不认罪,无悔罪表现,依法应当从重处罚。
其他被告人,根据其在共同犯罪中的地位、作用,以及认罪悔罪表现,检察机关也依法提出了相应的量刑建议。
我们恳请合议庭,根据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证据,以及相关的法律规定,对被告人顾明远等12人,作出公正的判决,以维护国家法律的尊严,维护证券市场的正常秩序,保护广大投资者的合法权益,给国家、给人民、给所有被侵害的人,一个公道!
我的公诉意见发表完毕。”
江疏桐的话音落下,整个法庭里,先是一片寂静,紧接着,旁听席上,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审判长连续敲响了好几次法槌,才维持住了法庭的秩序。
江疏桐坐回了公诉席上,陈曦看着她,眼里满是激动和敬佩,悄悄对她说:“江姐,你说得太好了!”
江疏桐轻轻点了点头,心里却没有丝毫的波澜。她知道,公诉意见发表完毕,只是完成了她的一部分工作,接下来,她还要面对辩护律师的辩护意见,还要进行最后的法庭辩论。
果然,接下来,赵兰作为第一被告人顾明远的辩护律师,发表了辩护意见。
赵兰在辩护意见里,再次重复了之前的辩护观点,声称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顾明远对犯罪事实不知情,不构成犯罪;周启文的证言,是为了脱罪编造的,不可采信;本案的证据,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不能认定顾明远有罪,恳请法庭依法判决顾明远无罪。
其他的辩护律师,也依次发表了辩护意见,大多都是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告人是从犯、有坦白情节等为由,要求法庭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甚至判决无罪。
面对辩护方的辩护意见,江疏桐沉着冷静,在第二轮辩论中,针对辩护方提出的每一个观点,都一一进行了有力的反驳,用扎实的证据和清晰的法律依据,再次证明了本案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辩护方的辩护观点,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整个法庭辩论环节,持续了整整一天。
当辩论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审判长看着被告人席,沉声说:“被告人,现在你们有最后陈述的权利。首先由第一被告人顾明远作最后陈述。”
顾明远缓缓站起身,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满是疲惫和憔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意气风发。他看了一眼旁听席,又看了一眼审判席,沉默了很久,最终,只说了一句话:“我没有罪,我是被冤枉的。恳请法庭依法判决我无罪。”
说完,他就坐了下去,再也没有说一句话。
其他的被告人,也依次进行了最后陈述。大部分被告人,都表示了认罪悔罪,恳请法庭从轻处罚。只有少数几个被告人,依旧坚持自己无罪。
当最后一名被告人陈述完毕,审判长敲响了法槌,沉声宣布:“法庭审理结束。本案待合议庭评议后,择期宣判。现在休庭!”
法警押着12名被告人,依次退出了法庭。
旁听席上的人,也陆续站起身,离开了法庭。很多投资者,走到公诉席面前,对着江疏桐和专案组的成员,不停地说着谢谢,很多人都激动得哭了。
江疏桐看着他们,心里满是感慨。她站起身,对着他们说:“不用谢我们,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法律一定会给大家一个公正的结果。”
走出法院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冬天的夜晚,寒风刺骨,可江疏桐的心里,却满是火热。
持续了七天的庭审,终于结束了。
这七天里,她和专案组的成员,顶住了巨大的压力,在法庭上,用铁一般的证据,揭穿了顾明远等人的所有谎言,完整地呈现了案件的全部事实,履行了公诉人的职责。
她知道,这场仗,他们打赢了。
陈曦跟在她身后,兴奋地说:“江姐,庭审结束了!我们赢了!顾明远他们,肯定跑不掉了!”
江疏桐笑了笑,摇了摇头,说:“现在还不能放松,要等法院的最终判决。只有等判决下来,这个案子,才算真正的结束。”
她抬头看着夜空里的星星,握紧了拳头。
她相信,法律一定会给出最公正的判决。
那些触犯了法律的人,一定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她亲手提交的那份污点公诉书,一定会实现它最终的价值。
第九章 判决与初心
庭审结束之后,整个江城,都在等待着法院的最终判决。
网上关于这个案子的讨论,依旧热度不减。无数的网友,都在留言,要求法院严惩顾明远,给投资者一个公道。盛远集团的投资者们,更是自发地组织起来,给法院寄去了联名信,要求依法严惩犯罪分子,追回他们的损失。
而江疏桐和专案组的成员们,却没有时间关注这些。庭审结束之后,他们立刻投入到了涉案资产的追缴、处置工作中,同时,把案件中牵扯出的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的线索,全部移送给了纪委监委,配合纪委监委的调查工作。
顾明远单位行贿的线索,牵扯出了12名国家工作人员,其中不乏厅级、处级的干部。纪委监委根据这些线索,迅速展开了调查,一个个贪官纷纷落马,引发了江城官场的一场地震。
半个月后,江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发布了公告,将在三天后,对盛远集团、顾明远等12名被告人一案,进行一审公开宣判。
这个消息,瞬间引爆了全网。无数的媒体记者,纷纷赶到了江城,准备报道这场万众瞩目的宣判。
宣判前一天晚上,江疏桐依旧在办公室里,熬到了深夜。
她把整个案子的所有材料,又重新梳理了一遍,确保没有任何的差错。陈曦陪在她身边,看着她,忍不住问:“江姐,你紧张吗?明天就要宣判了。”
江疏桐抬起头,笑了笑,说:“说不紧张是假的。但是我相信,我们的证据是扎实的,我们的起诉是准确的,法院一定会作出公正的判决。”
其实,她心里也清楚,这个案子,社会关注度太高,牵扯的利益太多,法院的判决,一定会承受巨大的压力。但是她相信,法律的尊严,不容践踏。只要证据确凿,事实清楚,任何压力,都不能动摇法律的公正。
“江姐,你说,顾明远会被判多久?”陈曦又问。
“他犯了数罪,情节特别严重,社会危害性极大,而且拒不认罪,无悔罪表现,就算不判无期徒刑,也会是十年以上的有期徒刑。”江疏桐认真地说,“至于周启文,他有自首、重大立功表现,自愿认罪认罚,积极退缴违法所得,法院一定会依法对他减轻处罚,大概率会适用缓刑。”
陈曦点了点头,看着江疏桐,眼里满是敬佩:“江姐,这个案子,能走到今天,全靠你。要是没有你,我们根本不可能顶住这么大的压力,把顾明远他们送上法庭。”
江疏桐摇了摇头,说:“不是靠我一个人,是靠我们整个专案组,靠院里的支持,靠国家的法律。我们只是做了我们应该做的事情。我们是公诉人,维护法律的公平正义,是我们的职责。”
她看着窗外的江城,想起了八个月前,那个凌晨,周启文抱着电脑包,走进检察院大门的样子。想起了这八个月里,他们遇到的阻碍、威胁、诬告陷害,想起了无数个熬通宵的夜晚,想起了法庭上的那场决战。
这八个月,像一场漫长的战争。
现在,终于要迎来最终的结果了。
第二天上午,江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一法庭,再次座无虚席。
和开庭那天不同,今天的法庭里,气氛更加凝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最终的判决结果。
早上九点,审判长敲响了法槌,沉声宣布:“现在开庭!传被告人到庭!”
法警押着顾明远等12名被告人,依次走进了法庭,站在了被告人席上。
顾明远的脸色,比开庭的时候更加憔悴,眼神空洞,没有了丝毫的神采。其他的被告人,也都神情紧张,低着头,不敢看旁听席。
审判长拿起了厚厚的判决书,看了一眼被告人席,沉声宣读起来。
判决书里,首先对本案的事实进行了认定。法院审理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顾明远等人犯欺诈发行证券罪、违规披露重要信息罪、单位行贿罪、内幕交易罪、挪用资金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
针对被告人和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法院一一进行了回应,明确认定:被告人顾明远当庭翻供,没有合理理由,不予采信;被告人周启文的证言,与在案其他证据相互印证,真实有效,予以采信;辩护人的无罪辩护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紧接着,是判决主文。
审判长的声音,清晰而坚定,传遍了整个法庭:
“一、被告单位盛远集团控股有限公司,犯欺诈发行证券罪,判处罚金人民币十亿元;犯违规披露重要信息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五亿元;犯单位行贿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二千万元;数罪并罚,决定执行罚金人民币十五亿二千万元。
二、被告人顾明远,犯欺诈发行证券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亿元;犯违规披露重要信息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千万元;犯单位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百万元;犯内幕交易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亿元;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当“有期徒刑二十五年,没收个人全部财产”这句话,从审判长口中说出来的时候,整个法庭,瞬间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旁听席上的投资者们,很多人都激动得哭了出来,互相拥抱着,嘴里不停地说着“太好了”“公道来了”。
顾明远听到判决结果的那一刻,身体猛地一晃,差点瘫倒在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最终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审判长继续宣读着对其他被告人的判决。
其他11名被告人,根据他们在共同犯罪中的地位、作用,以及认罪悔罪表现,分别被判处十二年至三年不等的有期徒刑,并处相应的罚金。
最后,是对周启文的判决。
审判长看着判决书,沉声说:“被告人周启文,犯欺诈发行证券罪、违规披露重要信息罪、单位行贿罪、内幕交易罪,系共同犯罪的从犯。其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提供侦破其他重大案件的关键证据,协助司法机关抓获其他重大犯罪嫌疑人,有重大立功表现;自愿认罪认罚,积极退缴全部违法所得,有悔罪表现。依法对其减轻处罚。
最终判决:被告人周启文,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百万元。”
当缓刑的判决结果宣读出来的时候,周启文的身体猛地一颤,眼泪瞬间掉了下来。他对着审判席,深深地鞠了一躬,又转过身,对着公诉席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知道,他终于获得了改过自新的机会。
整个判决,宣读了整整两个小时。
当审判长宣读完判决,敲响法槌,宣布“闭庭”的那一刻,整个法庭里,再次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法警押着被告人,依次退出了法庭。顾明远被押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公诉席上的江疏桐,眼里满是不甘和绝望,最终,还是被法警押出了法庭。
旁听席上的投资者们,纷纷围到了公诉席面前,握着江疏桐和专案组成员的手,不停地说着谢谢。
“江检察官,谢谢你!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们的血汗钱,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江检察官,你真是我们老百姓的守护神!谢谢你为我们做主!”
“太好了!终于判了!恶人终于得到了惩罚!谢谢你!”
江疏桐看着他们激动的样子,听着他们一声声的谢谢,眼眶也忍不住红了。
她对着所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说:“大家不用谢我。维护大家的合法权益,维护法律的公平正义,是我们检察官的职责。真正要感谢的,是我们国家的法律,是大家对法律的信任。”
走出法院的时候,外面围满了媒体记者,无数的镜头对准了江疏桐。记者们纷纷围上来,想要采访她。
“江检察官,请问您对这个判决结果满意吗?”
“江检察官,办理这个案子,您遇到的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江检察官,您作为这个案子的主办检察官,有什么想对大家说的?”
江疏桐停下脚步,看着所有的记者,看着镜头,一字一句地说:“这个判决结果,体现了法律的公平正义,彰显了国家对证券犯罪、金融犯罪零容忍的决心。我想说的是,法律面前,没有任何例外。任何人,不管他有多大的财富,多高的地位,只要触犯了国家的法律,侵害了国家和人民的利益,就一定会受到法律的严惩。”
她顿了顿,继续说:“作为一名人民检察官,我们的职责,就是代表国家,提起公诉,打击犯罪,维护法律的尊严,守护人民的利益。我们会永远坚守初心,不辜负国家和人民的信任。”
说完,江疏桐对着镜头,微微颔首,然后带着专案组的成员,转身离开了。
坐上车,陈曦看着江疏桐,激动得眼泪都掉了下来:“江姐,我们赢了!我们真的赢了!”
江疏桐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心里百感交集。
从那个凌晨,周启文走进检察院的大门,到今天,法院作出一审判决,整整八个月的时间。
这八个月里,她遇到了无数的阻碍,无数的威胁,无数的阴谋诡计。她被诬告陷害,被人身威胁,被内部的压力压得喘不过气,甚至差点失去了主办案件的资格。
可她从来没有退缩过,从来没有放弃过。
她靠着对法律的信仰,对初心的坚守,带着专案组的成员,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固定了所有的证据,把所有的犯罪分子,送上了法庭,让他们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她终于兑现了自己的承诺,给国家,给广大的投资者,给所有被侵害的人,一个公道。
她也终于完成了父亲的遗愿,守住了法律的底线,做了一个能为老百姓做主的执法者。
车子驶回了检察院,江疏桐走进办公大楼,看着大厅里“立检为公,执法为民”这八个大字,停下了脚步。
她看着这八个字,站了很久很久。
她知道,这个案子的结束,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
作为一名公诉人,她的战场,永远在法庭上。她的职责,永远是打击犯罪,维护公平正义。
未来,还会有更多的案子,更多的挑战,等着她。
可她不怕。
她会永远坚守自己的初心,永远记得自己为什么穿上这身检察制服,永远记得胸前的检徽,代表着什么。
她会用自己的一生,去捍卫法律的尊严,去守护国家和人民的利益。
她会把一份又一份的公诉书,亲手提交到法庭上,让每一个触犯法律的人,都受到应有的惩罚。
这,就是她作为一名人民检察官,永恒的初心和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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