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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曹操之谋不可用


却见起身此人,二十多岁年纪,体态健壮,颔下一部络腮胡子,正是徐世绩。

“懋功有何见解?”李善道问道。

徐世绩也走到沙盘边上,站在了屈突通身边,略一观看,找到了沙盘上的蒲坂位置,恭谨地指了下,说道:“陛下,臣读史书,见东晋末年,刘裕北伐后秦,以王镇恶、檀道济、沈林子等将为先锋。当时王镇恶兵临潼关,檀道济、沈林子则率军北入河东,攻蒲坂,后秦并州刺史尹昭凭坚固守,坚城难下,连战不克。遂沈林子建议檀道济:‘蒲阪城坚兵多,不可猝拔,不如与镇恶并力以争潼关。若得之,则尹昭不攻自溃矣’,檀道济从之,乃放弃蒲坂,南渡河,与王镇恶会师潼关。其后刘裕引主力抵达,并力乃拔潼关。”他顿了下,看了眼屈突通,继续向李善道进言,“陛下,此战例与今亦相类也!潼关不好打,然蒲坂恐亦不好渡。”

“屈突公,懋功此议何如?”李善道摸着短髭,考虑了会儿,询问屈突通。

屈突通说道:“陛下,臣以为,徐公此言差矣。”

“哦?”

屈突通说道:“彼时,檀道济、沈林子系因攻蒲坂不下,这才不得已还渡黄河,与王镇恶会师。而今形势却大不同也。蒲坂早为我王师所有,我若渡河,并无坚城为阻,岂能同日而语?”

“屈突公,蒲坂虽为我所占,可蒲津关呢?”徐世绩手指上移,落在蒲坂对岸、黄河西岸的蒲津关位置,说道,“此处却有唐军驻扎!据此前探报,此关的唐军驻兵虽然不算很多,亦有一两千众。我军固是可由蒲坂渡河,然对岸却有彼众扼守。彼众岂会坐视我军渡河不顾?我若渡河,彼必截击。若遭其半渡而击,敢问屈突公,何策以应对之?”

——如前所述,黄河自北流淌而下,将河东、关中分为东、西两个部分,而在潼关北边这里,黄河转而向东。在黄河拐弯的这个位置,共有两个大的渡口。一个是潼关北的风陵渡,一个便是风陵渡再往北的蒲坂渡。风陵渡距离潼关太近,直线距离只十来里,从这里是没办法渡河的,太容易遭到潼关守军的半渡而击,并且即便能够成功渡河,因对岸地势不够开阔,也找不到合适的落脚点。因而这两个渡口相比,若欲绕过潼关,进入关中腹地,非蒲坂渡不可。

而又何谓“渡口”?既为渡河之所在,便当然是在河流两岸各有一个码头。仍如前文所述,蒲坂渡东边,也就是在河东境内的“码头”,即蒲坂城本身,而西岸的“码头”,则便是蒲津关所在。蒲津关与蒲坂城隔河相望。却既然蒲坂渡的战略地位这般重要,唐军自不会无备。就像徐世绩所说的,根据以前斥候的探报,唐军在蒲津关现驻有至少精卒两千。

两千精卒,看起来不多。则却说了,只凭这两千守军,渡河的汉军若有数万之众,他们能拦得住么?如果真是数万汉军渡河,仅靠两千守军肯定是拦不住。可问题是,若真调动数万汉军到蒲坂渡河,唐军岂会不闻?李渊必也就会紧急调兵往援。这些,且也不必多说。

乃闻得徐世绩反问,屈突通一下无话可答,他抚须说道:“徐公所虑,诚然有理。可是奈何潼关坚险,连日强攻,损兵折将,寸步难进?就此局面,若潜渡蒲坂不成,徐公可有良策?”

徐世绩说道:“陛下、屈突公,想当年曹操虽出潜渡蒲坂之计,前后亦耗时两月,方下潼关;刘裕北伐后秦,王镇恶诸将虽三月已抵潼关,而直等到刘裕统主力继抵,到八月中旬,才终将此关拔克,耗时更多过曹操。潼关本天下雄关,在敌军守备严密的情形下,岂有旬日可下之理?”与李善道进言说道,“陛下,臣愚以为,观今王师攻潼关此战,地利虽然在彼,却天时、人和皆在我也。方今之计,诚不在稍遇挫折即改弦易辙,当以持久为要。可仍便依陛下既定之策,先以诸部轮换攻之,疲其筋骨,火候到时,自可一鼓而下。且则……”

他手指转向沙盘北方延安位置,接着说道,“陛下,刘黑闼、李靖已挥军攻入延安郡。较与潼关天险,延安相对易取。一旦延安的唐军防线得被刘、李突破,潼关到时纵尚未拔,复有何忧?李建成军心必乱,足更可不战而下!故臣以为,当下与其分兵蒲坂,不若仍全力攻关。”

“屈突公,何意也?”李善道见屈突通听完徐世绩这话后,皱起了眉头,便再次问他。

屈突通不愿与徐世绩过度的当众争执,然忠心起见,他迟疑了下,仍是将针对徐世绩“延安突破”云云此语的所忧道出了,答道:“陛下,若延安能够得以突破,固是最好不过,便如徐公所言,潼关足可不战而下。但是,李世民颇有用兵之略,前番王师久攻肤施不下,段德操有守城之能,则若刘黑闼、李靖亦久攻肤施、延安不下,……这战局岂不就陷入僵局了?现已入十月,天气转寒,待风雪临时,关若仍未下,我军师老,恐就将不得不无功还师矣。”

“正因如此,更不可分兵!”徐世绩露出坚定的神色,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说道,“屈突公,公为宿将,不闻兵法言乎?‘三军之灾,起於狐疑。’今我全军上下,正士气高昂,全力攻关,而方攻数日,若就因小挫而动摇既定之方略,分兵渡河,将士们闻令之后,会如何想?必疑陛下对攻下潼关的信心动摇,军心势必因此涣散,锐气将为之顿挫!屈突公,恕世绩直言,公建言陛下分兵渡河此策,实乃动摇军心之大忌!今我军粮秣充足、器械精良,将士用命,正宜一鼓作气。若临阵易辙,徒乱军心,并令敌知我怯,反壮其守志。断不可取也!”

却他两人争辩的语调,其实都不高,但两人的意见截然相反。

帐中气氛颇为紧张。

争论到此,屈突通、徐世绩各自的意见已经表述完毕,两人乃停下争论,静待李善道的决断。

其余秦敬嗣、于志宁等文武诸臣,也都屏息凝神。

李善道负手立於沙盘前,目光在潼关与蒲坂之间来回游移,却是久久不语。

屈突通的建议来自曹操攻关西此战的实战战例,徐世绩的建议也是来自实战战例,兵势如水,从来打仗都不是拘泥不化的,则放到眼前的形势之下,他两人的建议虽皆出自过往实战,谁的更适合采用?又或者是,两个皆不可采用?一时间,李善道亦是不好做出选择。

沙盘上潼关城垣的木刻轮廓在烛火下投下微颤的暗影,他的视线沿着潼关北面黄河蜿蜒的细线,从风陵渡看到北边的蒲坂,又看到蒲坂对岸的蒲津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笑道:“屈突公所议,不无道理。懋功所虑,亦是实情。现今攻关,才只四日,要不要改弦易辙,换个攻关之法,又或不需更换,还都无须着急决定。这件事,容我再想想,然后再议论罢!”

帐外传来二更的更鼓声,明天还是攻关,军议不能议到太晚。

李善道拂袖回身,顾视诸臣,说道:“夜色渐深,诸卿先退下歇息罢。明日且先继续攻关。”

众人互相看了下,皆未再多言,躬身领旨,行礼告退。

帐帘掀开时,带进一阵凉风,吹得烛火剧烈摇曳。

帐外,秋月如钩,挂在潼关方向的夜空。

远处关墙上,隐约传来一阵阵的欢呼声,——是唐军在庆祝今日守城得胜。

……

如果从半空俯瞰。

可见关中北部,位处潼关西北数百里处的肤施城外,与潼关相仿,此际在夜色下亦一片狼藉。遍地都是白天攻城后遗留下的云梯残骸、箭矢、断矛,以及没有清理干净的断臂、残肢。月光照在上面,投下狰狞的阴影。城墙下近处的地面,处处颜色深黑,是白日里洒下的血迹。

今日是刘黑闼、李靖两军攻肤施的第三天,又是一日血战。

城北十数里外,两军大营连绵数里,篝火如星。

营地边缘的伤兵营内,於沉寂的夜里,不时有呻吟声被夜风卷起传出。

中军帐中,火把通亮。

刘黑闼面黑如铁,坐在主位上。

帐下跪着几个灰头土脸的将领,为首的是他的弟弟刘十善。

刘十善硬着头皮,正在向刘黑闼请罪:“阿哥,不是弟兄们不卖命,实在是……”

“实在什么?”刘黑闼已听他说了半晌了,怒火越来越盛,压抑不住,打断了他的话,霍然起身,大步走到他面前,戟指骂道,“是你刘十善督战不力!是你畏敌如虎,不敢上前!”

“俺怎么不力了?”刘十善也急了,涨红着脸,叫道,“俺亲自到阵前督战,弓矢从耳边嗖嗖过,擂石就在身边砸,俺眼都没眨一下!阿哥你去问问弟兄们,俺刘十善什么时候缩过头?”

“还敢顶嘴!”刘黑闼暴怒,向亲兵要来马鞭,劈头就抽。

刘十善不躲,硬挨了一鞭,脸上顿时起了一道红痕,血珠渗出。

他咬着牙,眼眶泛红,却仍梗着脖子。

“大将军息怒!”

一人抢步上前,拦在刘黑闼面前,正是李靖。

李靖双手托住刘黑闼扬起的手臂,说道:“大将军息怒!十善说得不错,今日攻城无有战果,确非他督战不力之过,实乃城防坚固之故。”

刘黑闼瞪着他,胸膛起伏。

李靖并不像刘黑闼这般恼怒,神色沉静,目光扫过帐中刘十善等将,温声劝他说道:“大将军,前番攻打肤施,仆虽未与,然亦从军报中见之,——陛下亲率大军,也是久攻不下。上次攻时,陛下亲临,尚且如此,足见此城之坚。况乎今日?我军急切难下,亦是常理。”

刘黑闼喘了几口粗气,丢下马鞭,狠狠瞪了刘十善一眼,喝道:“滚起来!别跪着装死!”

刘十善爬起身,垂首不语。

另外几将也都畏缩地起了身来。

刘黑闼转身走回主位,一屁股坐下,余怒未消,说道:“药师,上次攻肤施,你没参与,俺参与了。当时陛下所统诸部,计兵马拢共不过一两万众。今你我联军,四五万众,却怎能比?况前次战时,段德操扼守城外山地;今之此战,他则弃山不守,地利已尽在我也。可却你我受陛下重托,兴师动众,数路并进,今围攻此城已然三日,居然连城头都没摸到!这不是刘十善等攻城不力,是什么?”他指着刘十善,厉声斥道,“明日若再无功,老子斩你鸟头!”

刘十善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再说话。

李靖亦回到座位坐下,仍是语气温和,不慌不忙地说道:“大将军,若只从我攻城兵力来看,今次你我联军,确比上次陛下亲统诸部,攻肤施时兵力为多,可城中的守卒也多了。此其一。这次段德操没再坚守城外高地,可他却在城头增筑了箭楼与女墙,并在城西加筑了一营,与城中甬道相通,论以守备之严,反而胜过往日。此其二。再有,李世民将肤施城内的百姓多已迁走,当下的这座肤施城,实已为一座兵城,段德操因此更能全神贯注地守城,无安抚士民之虑。以此三条观之,大将军,三日未得登城,非因诸将怯战,实乃敌情有变之故也。”

刘黑闼知道李靖说得在理,只是胸中这口恶气实在难消。

他端起案上的水碗,仰头灌了一大口,粗声说道:“话虽如此,药师,你我大军总不能就这么顿兵城下不前!”放下碗,他怒色略收,锁起眉头,转为忧色,说道,“陛下对你我寄望殷切,你我若久攻肤施不下,何以向陛下复命?况且,药师,俺还有一忧!”

“大将军所忧,李世民乎?”

刘黑闼拍了下案几,说道:“药师,你真知俺!此正俺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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