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时间追溯到前一天，顺天府衙门内。

罗量被请进问话的厢房时，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虽是醉仙楼真正的东家，明面上却一直挂着旁人的名字。

凭着他的爵位与人脉，醉仙楼能拿到光禄寺的采买订单，能少缴税银，能压得同行喘不过气。

这地方成为他结交党羽，日进斗金的宝地。

京城里够分量的人谁不知道这酒楼姓罗？

可大家利益勾连，心照不宣，从未捅破这层窗户纸。

这回倒好，官差上门，众目睽睽。

这阵仗本身就等于把靖远伯与醉仙楼关系匪浅这件事，用最难看的方式曝了光。

在讲究身份，轻视商贾的京城，这让他觉得颜面扫地，比吃了只苍蝇还难受。

新任的顺天府尹周珩端坐案后，面色严肃，并不因罗量的爵位而有丝毫客气。

“靖远伯。”周珩翻开卷宗，声音平稳：“今日请伯爷过来，是因一桩人命官司，需向伯爷核实。”

罗量压下火气，冷声道：“核实？人又不是我打死的，周大人不去抓真凶，找我作甚？”

“我今日过来，不过是体恤衙门办案，以示坦荡。”

“伯爷深明大义，下官钦佩。”周珩语气不变，话锋却犀利。

“可苦主余名家属，指认余名昨日在醉仙楼内，被楼中掌柜及护卫殴打，伤重不治。”

“按律法，涉人命重案，事发场所之主事者，无论名分如何，都有配合衙门查明案情的责任。”

“况且，昨日事发后，伯爷当众说道‘皆是我罗量之过’，并承诺严查以及承担所有酒菜费用。”

“此举在众人看来，伯爷对醉仙楼确有主事之权责。下官依法请您前来问明情由，合乎情理法理。”

罗量听完，心中暗骂周珩抠字眼，面上却立刻换上一副被曲解的愤慨模样：“周大人好利的词锋。”

“昨日情形混乱，有刁民闹事，惊扰了我罗某的贵客。”

“我身为在场爵位最高者，出于礼节出面安抚众人，自称招待不周之过，乃是担当，也是给诸位受惊的客人一个交代。”

“难不成周大人以为，我说一句我之过，这醉仙楼便成了我的产业？”

“那按此道理，若有人在顺天府门口喧哗伤及无辜，周大人出去说一句‘是本官管辖不力之过’，这京城就成了你周家的私产不成？”

“我之过，在于未能护得在场宾客周全，此乃主人待客之道的疏失，而非酒楼东家之过，请周大人可不要混淆视听。”

周珩对他的狡辩不置可否，只将一份证人证言的笔录摘要向前推了推：“伯爷所言，自是一种说法。”

“但衙门办案，重在查清证据链，也需要理清各方责任。”

“其一。”他指向文书：“昨日在场宾客及楼中伙计多人证实，冲突发生时，伯爷您确实不在楼内。”

“但冲突平息后不久，您就赶到了酒楼。”

“其二，经查，那两名打手及掌柜，平日皆听命于贵府一位名唤高升的管事。此人常出入醉仙楼，楼中大事均需他首肯。”

“按章程，涉及命案，凡与凶手和事发地关联紧密者，无论名分，都需到衙门问话。”

“高升既为贵府得力管事，本官依法需向伯爷问明：您对此人在外言行举止知晓几分？对此案关联，可曾听闻？”

“其三，您赶到后，已知晓冲突及伤人一事。您作为与涉事之人有关系的贵人，对此事后续作何处置？可曾询问伤者情况？可曾约束相关人等？可曾报官或传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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