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番外：淳儿（下）
其实那一日，也有好消息。
莞贵人有孕了，她的身孕盖过了恬贵人丧子的悲伤，淳儿欢喜的不得了。
可是当着南林姑姑时，她不敢表露出来。
她很怕皇后再把她叫去，再给她一盒香粉，再让她去挑弄猫儿狗儿......
她不敢再想下去。
可皇后没有放过她，她又让人来召见淳儿。
淳儿磨蹭着梳妆，磨蹭着穿衣，磨蹭着穿鞋。
最终，在南林姑姑严肃的，不赞同的视线里，她还是得出门，去皇后面前，恭敬的接下赏赐。
这次皇后的说辞不同了，她笑着，可是淳儿看的出她目光里的怨毒。
“你与莞贵人情同姐妹，该送她些好东西。”
“你得宠不久，想必没有贵重的，何况送给孕妇的东西还讲究意头好。本宫这里，有一柄黄金如意，给孕妇放在床头安枕，最好不过。”
“你拿去，便说是你陪嫁之物，送给莞贵人。”
淳儿本能的微微后仰了身子，可剪秋将那如意递的更近，她避无可避，只能接过来。
“是。”
回到延禧宫，她先将如意看了一遍。
这如意很眼熟，似乎小时候，家里的库房里，就有这样一柄如意。
只是那个库房不是母亲的私库，反而在家中最南角的一个小小院子里，里面的东西都用巨大的木箱锁的严严实实，甚至封着厚厚的蜡。
自己长这么大，只和母亲去过一次。
她不确定，但隐约能觉出，这如意，不是贵重而已。
即便因为当初甄嬛拒绝淳儿搬回碎玉轩，二人闹了点小小的别扭，可淳儿的到来，还是让孕中无聊的甄嬛十分欢喜。
看着甄嬛因有孕而越发温润慈和的笑容，淳儿的心几乎要被内疚吞噬。
姐姐，你不要看我，我是个坏人了，再不配做你的妹妹。
她还是送出了那柄如意。
失眠之症也变成了噩梦缠身。
每天晚上，她都从恬贵人的血腥纠缠中窒息，然后清醒，然后彻夜难眠。
她肉眼可见的憔悴下去，惶惶不可终日。
直到有一天，梦里多了甄嬛。
她不敢再睡下去，不敢再想下去。
这一刻，她忘了皇后，忘了父亲的嘱托，满脑子只有甄嬛满身是血的样子。
她还是把如意要了回来。
果然，那里面，是一团麝香。
甄嬛被伤了心，对淳儿的离开不闻不问，倒是芙贵人，来看望她了。
她不想见人，便倒头装睡。
芙贵人却不肯放过，将她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她一下就戳穿了淳儿，说出了幕后是皇后，淳儿的心防一下崩塌，她顾不上芙贵人一向不太喜欢她，抱住她嚎啕大哭。
芙贵人很平静，也很怜悯，她教给她装病的法子，又说如果方家能帮皇后，皇后就不会对她怎么样。
她一下就想到了小院那些严实的箱子，却不敢说出来，只能懵懂点头。
果然，这样莽撞的举止惹恼了皇后，南林离开了，身边的宫女们很惶恐，可淳儿的心上像是挪开了一座大山。
她想，大不了就是一死。
可是真被芙贵人说中了，皇后没有对她如何，她任由她装病，把她和身边几个小宫女挪去了空置的启祥宫。
皇上果然也薄情，她一病，皇上再没想起她，也从不问她是否安好。
他身边，总是有数不清的女人。
幸好，淳儿不在乎这些。
启祥宫的日子不算难过，跟她来的宫女们年纪都很小，爱玩爱闹的，正合做她的玩伴。
而且很奇怪的是，她作为皇后的弃子，竟没人克扣她的份例。
该有的东西，她一样不少。
她想，或许是父母还能帮上皇后，皇后才允许她好好活着。
直到有一天，她午睡早醒，听见身边一个小宫女接过内务府送来的份例，那送东西的小太监悄悄说：“......芙嫔娘娘说了，照顾好小主......”
她翻个身，悄悄哭了。
春去秋来，年月匆匆，淳儿惊觉自己的身量不再长高了。
对镜自照，恍然间，她发现，自己已经二十二岁了。
而外面，甄姐姐也以熹妃之身，再次回到宫中。
再次回来的甄姐姐似乎脱胎换骨，对敌人再不手软，不过一年多的时间，她生下双生子，成为贵妃，继而被诬陷，却迅速翻身，压制了皇后。
皇后也是作孽多端，竟被自己手下的祺贵人瓜尔佳氏告发，多年罪责摊开，她身上血债累累。
瓜尔佳氏，淳儿念着这个名字。
她就是当初生病，没能进宫的那个人。
等了三年，她还是入宫了，却落得了家族败亡，打入冷宫，暴毙而亡的下场。
淳儿打了个冷颤。
差一点，这就是她的结局。
幸好，自己脱身的早。
幸好，瑞妃隐瞒了方佳氏对皇后的帮助，这才没让自己的父母被清算。
瑞妃来看过她，她说，“皇后已经倒了，你的病若是想好，也该好了。”
她只是摇一摇头，并不想再出去。
出去了，就要伺候皇帝，就要面对争宠，还要面对甄姐姐，她实在无颜见她。
瑞妃也不勉强，只是仍旧暗中照顾着她。
又过了不到三年，皇上也病倒了。
听到这个消息，淳儿心中有一种隐秘的欢喜。
她一直就暗暗憎恨着皇上，都怪他，都怪他要那么多女人伺候，才会导致皇后这样妒忌，才会导致自己入宫，才会害自己满手血腥。
她心中忽升起了热切的期盼——
皇上要是没了，她就可以毫无阴霾的离开启祥宫，不必再侍寝，不必再争宠。
甚至，要是未来太后愿意，她是不是还可以回家？
她都听说了，四阿哥功勋卓著，很有可能成为太子，而四阿哥，现在是甄姐姐的孩子。
她觉得，甄姐姐一定会帮她，瑞妃也会。
父亲或许不会允许她在家，可是那有什么关系？
他不能违抗太后。
而且，她可以不再做方佳淳意，她可以改名换姓，跟母亲一样的姓氏，去到外祖父、外祖母家中，去到姐姐家中。
哪里都好，只要不是宫中。
她已经十余年没见到他们了，她相信，她们也很想他，会接纳她。
淳儿想的没错，甄嬛会帮她。
皇上驾崩，举国哀丧，新帝登基，太妃们都要迁宫别居。
太妃们迁宫那日，温实初给她送来了假死药，淳太嫔重病身亡。
两个月后，淳儿更名李淳儿，坐船南下投奔外祖父。
一路上，风景秀美，前程远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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