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抱薪者终毙于风雪

“装腔作势的戏剧，就到此为止吧。”

丽塔冷眼旁观着身前的假面少女，从唇齿之间挤出了这般淡漠的轻语。

此时此刻，她已经不屑于去和这位玩弄人心的暴徒继续诡辩下去。

丽塔明白，对方的实力远远在自己之上，而在这种情况之下……

至于说不紧不慢地调教与玩弄，早已成为了猫戏老鼠的常见戏码。

也正因如此，当丽塔亲眼看到伙伴们的墓碑之时，内心防线顿时崩溃了。

说到底，此刻的丽塔……也只是一位刚刚成年的少女而已。

“杀了我，给我一个战士应有的结局！”

早已筋疲力尽的丽塔此刻面庞之上已然面无血色，但还是倔强地扬起了头，看向了那位手刃伙伴们的恶棍。

听到丽塔的声音，假面少女缓缓转身，走到了对方的面前。

一秒，两秒。

“啪！”

随后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完全被打蒙了的丽塔，此刻耳边传来了假面少女近似恨铁不成钢的怒音。

“丽塔·洛丝薇瑟，你这傲慢到无可救药的蠢货。”

“你口口声声地把她们称作你的战友和伙伴，然而……你对她们的处境却是一无所知。”

“当然，或许也不能对你过度求全责备。毕竟对于一只可怜的笼中鸟而言，连自己的生死都被掌握在别人手里，又何来怜悯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同伴呢？”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丽塔捂着红肿起来的脸颊，怒视着眼前的少女。

“真不知道你是有意装糊涂，还是单纯到了天真幼稚的地步……好吧，那就请允许我……将真相赤裸裸地展现在丽塔小姐的面前。”

“这样，我们就先从你所熟知的不灭之刃说起吧。”

“在不灭之刃现役战斗成员之中，除了比安卡·幽兰黛尔·阿塔吉娜以及丽塔·洛丝薇瑟两位队长，装配圣痕均为人工制造。”

“和天然圣痕不同，人工圣痕所附带的崩坏能侵蚀，会极大损伤人体的生理机能。而据海量案例统计……”

“装配人工圣痕的女武神，但凡能够活过30岁的门槛，都称得上是一个了不得的生理学奇迹。”

“人工圣痕的侵蚀是几乎不可逆的，而唯一能够有所缓解的方法，便是尽量减少战斗次数和频率，以延长使用者的寿命。”

“但天命的做法却是截然相反，这个丧心病狂的组织……选择了最为恶毒的方式。”

“在神之键的辅助计算之下，天命的科学家和生理学家选择在人体几乎无法承受的边缘，尽可能延长和提高她们的作战频率。”

“几乎每一次，都把女武神当成了用后既弃的一次性道具，从来没有把她们当成活生生的人。”

看到丽塔嗫嚅的嘴唇似乎想说点什么之时，假面少女摆了摆手，直接打断了对方的发言。

“我早就想到了，你或许会这样为天命的高层辩解：在面对崩坏的生死威胁之际，要抗争就会有牺牲，而为了文明的延续，没有牺牲大到无法接受，对吗？”

丽塔沉默了。

假面少女鼓起掌来。

“好一个煽动人心的口号，好一句大义凛然的发言。谁能想到，在这样看似正义的外表之下……隐藏了多少的肮脏和罪恶？”

“当天命将无数豆蔻年华的少女从学园之中整编入伍，冠以女武神的称号之时；当这些少女为了响应抗击崩坏的号召，义无反顾地如同飞蛾扑火般，与崩坏的使徒一同化为灰烬之时……”

“某些心怀鬼胎的虫豸，选择将这些为文明捐躯的殉道者和抱薪者们……直接冻毙在雪原之上！”

“不要质疑，我说得就是你心中的那个答案。”

听到对方把矛头直指培养自己至今的恩人之时，此刻的丽塔再也无法自视不顾下去了。

“可是，如果没有主教大人统筹全局，当初在抗击第二律者的时候……”

“没有他那些倒行逆施的行为和令人作呕的私欲，文明在对垒空之律者之时……就不会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

少女流露出了些许冷笑。

“所以，我把丽塔小姐称为一只执迷不悟的迷途羔羊。”

“仅仅是预测到可能的潜在威胁，便在强敌未灭之前背刺盟友；这也就罢了，为了避免有人的威望会高于自己，他动用崩坏能裂解弹亲手抹去了天命的最强战力。”

“嘴上一边宣传着冠冕堂皇的口号，把无数少女强行推上战场；一边充当着不敢见人的野心家，在文明濒临灭亡之际玩弄自认为高明的权术，这就是阴沟里的蛆虫。”

“或许你可以说某个败类不足以囊括天命的本质，既然如此……”

“有一件事我有点好奇，请问丽塔小姐，天命是如何对待退役和伤残的女武神呢？”

“自然是按照最好的医疗条件和物质待遇，来回馈曾为捍卫世界而战的英雄。”

丽塔毫不犹豫地回应道。

“这样啊，原来如此……”

假面少女若有所思地回应着。

“这样的话，或许我们应该重新认识一下呢。”

“等等，你是……”

随着假面被缓缓摘下，在丽塔的惊呼声中，映入眼帘的，正是一张略带熟悉的面庞。

“我叫温蒂，曾经是天命大洋洲支部的A级女武神。”

“我的老师把我推上了万劫不复的深渊，而昔日的后勤人员贪婪地切割采集着我的血液，选择榨干我最后一滴价值。”

“作为曾经的女武神，不管怎么讲，我好歹都是为抗击崩坏……做了些力所能及的贡献吧。”

“而最后的时刻，甚至连自己最后的尊严，都无法保障。”

“我曾经无数次在梦中设想，或许有一天，我会攥紧这枚曾浸染着我鲜血的徽章，死在我曾经拼死守护之人的手术刀下。”

“崩坏的使徒从来没能打倒我，毕竟，我可是守护文明的女武神啊。”

“然而，身为人类的同胞，他们做到了。”

“如果说要通过牺牲英雄们来换取文明的存续，那这个文明就没有存在的价值，因为留存下来的，都是些畏缩不前的孬种。”

“如果抱薪者所捍卫的世界是一个仅存肮脏秃鹫用权谋勾勒的丑陋尸体，那就应该降下烈火将其彻底焚烧殆尽。”

“如果屡次大修大补都无法掩盖旧秩序的颓势，那就彻底将其打破，建立一体独属于我们的新秩序吧。”

假面少女，或者说此刻的温蒂，正直视着那位自己曾视为超越目标的人，而后者此刻甚至不敢与她对视。

“我不能允许悲剧降临在英雄们的身上，所以……我出手了。”

“有的女武神选择直接加入我的阵营，有的则选择在失落之梦之中，暂且度过名为欢愉的一生。”

“我兑现了承诺，允许她们选择自己的人生。而这一次，她们不再是为人所用弃掷逦迤的工具！”

“四十二块墓碑之下，埋葬着她们那不堪回首的过去，连同迷茫一并抛却殆尽。”

“而故事的最后，丽塔小姐，或许……你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是选择加入我们的行列，亦或是助纣为虐，与公理抗衡到底？”

“无论如何……”

“通往新世界的游轮，绝没有旧时代残党的门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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