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7章 诱骗大明军事冒险

「德川家康到底要做什么？」孙克毅满是担忧地问道，他年纪大了，年纪越大越胆小，他问的是战略，德川家康的打法，有点让他看不明白。

    「他在诱骗，诱骗大明主动出击。」熊廷弼站了起来，他虎背熊腰的身影站在了堪舆图之前。「大明对倭国施行了铜墙铁壁的封锁战术，大明和倭国的战争已经从万历十三年持续至今，已经十三年了，从织田信长、丰臣秀吉入唐的万历十三年至今，倭国已经陷入了大明的包围之中。」

    熊廷弼的手指点在济州岛、长崎总督府、对马岛、石见银山、关东平原江户城这几个地方说道：「铜墙铁壁封锁了整个倭国，大明予取予夺，但始终没有发动总攻，或者说始终没有发动一场堪称灭国级的战争，他在诱骗大明出手。」

    「诱骗大明进行不在自己控制范围内的决战，没有人能够预测战争的走向，哪怕是戚帅也不能，戚帅不允许石见银山、对马岛、长崎、大阪守备千户所主动出击，而是以合围的方式，反复逼迫，反复施压。」「戚帅用合围来逼迫倭国犯错，而德川家康用诱骗的方式，试图诱导大明犯错。」

    「自从他成为了征夷大将军，成立幕府以来，这就是他一贯的政策，无论是印发宝钞，还是允许极乐教合法，大肆推动倭奴贸易，都是示弱，制造出一副倭国非常非常虚弱的表象，进而让大明进行军事冒险。」「大明的整体战略，在德川家康眼里，过于克制了，使用了一种类似于我只要不做，就不会错的保守战略。」

    熊廷弼对孙克毅解释了德川家康的总体战略规划，这不是塘报搜集的结果，德川家康的身边的确有大明的探子，但探子并不清楚德川家康这个老狐狸心里的想法，但熊廷弼看穿了他的想法。

    国与国之间的交锋，往往是非常漫长的，比拚的往往不是谁的战略更加成功，比的往往是谁犯下的错误更少，显然，大明这种我不做就不错的保守策略，让倭国如鲠在喉，大明国力太强了，只是拚血条的话，倭国会在长期的封锁下，最终消亡。

    只有大明主动出击，发动一场决战，倭国才有一线生机。

    「这次对关东平原发动总攻，倾尽诸国武士，陈兵小田原城下，也是一种姿态，主力已经离开的姿态，这个时候，看起来，倭国后方空虚，似乎只需要一只奇兵，就能把整个倭国打穿，真的如此吗？」熊廷弼的手在倭国本土画了个圈，摇头说道：「看似空虚，实则诱敌深入。」

    「的确，武士云集小田原城之下，看起来是个好机会，但倭国遍地都是山城，他们引以为傲的山城防御体系，这是倭国数百年内战留下的，每一座山城，都需要无数的火药、陷阵先登来攻克。」「大明一旦进攻受阻，就会开始打烂仗，为了获得最终的胜利，不断的进行投入，最后拖入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地步，这正是德川家康的战略。」

    熊廷弼站在堪舆图前，他现在最不希望听到的消息是，大明正在准备一场足以灭国的决战，进行战争动员和准备，发动入倭国灭倭的决战，这就上了德川家康的当，进入了倭国最擅长的领域，而后被倭国丰富的山城防守经验，拖入战争的泥潭。

    到了那时候，熊廷弼就是白起、韩信转世，也无能为力了。

    「这确实非常危险。」孙克毅面露担忧，他看不懂，但久在倭国，他听懂了，他满是担忧的问道：「朝廷会不会进行冒险？」

    熊廷弼摇头说道：「不会，因为…陛下不善戎政。」

    一如西班牙远征是费利佩的刚愎自用、一意孤行一样，大明朝廷很大，官吏很多，各方面的意见如同九头蛇一样并不一致，各有各的想法和主意，只要皇帝不发昏，只要皇帝不搞朕意已决，想要发动对倭国的决战，非常困难。

    对大明而言，战争手段是最后的手段，只有当其他手段全都失效、且倭国对大明形成巨大威胁，比如再次攻入朝鲜，大明才会决战。

    从仁宣之后，大明整体戎政战略就变成了这样，周围蛮夷老老实实，大明不会主动出击。

    而陛下因为不善戎政，对动武会更加的慎重，这种慎重，反而让德川家康的一切诱骗行为，都成了一场「也就是说，陛下很有可能没有看出来，武士尽出，防守空虚，是个不错的机会？」孙克毅仔细想了想，低声说道。

    熊廷弼立刻挪了挪身子，离孙克毅远了一点才说道：「这可是你说的，不是我说的。」

    「失言了，失言了。」孙克毅立刻意识到了自己说错了话，赶忙找补，监军太监也装作没看见，这孙克毅年纪这么大了，还在灭倭前线。

    孙克毅的确失言了，但他的确猜对了，皇帝主要关注熊廷弼和三千锐卒的安危，确实没看出来这是战机，当然，这也可以换个说法，比如，这不是缺乏洞察战机的天赋，而是陛下稳坐泰山的定力。怎么说都行，要用最终结果来评价功过。

    德川家康从来不想让小田原城成为绞肉机，在他的规划里，这次总攻，最好的结果是：熊廷弼率领大明军望风而逃，他以极小的代价轻取关东平原；大明皇帝恼羞成怒，发动决战，大举进犯；战争进入倭国擅长的山城防御战，大明大败亏输，最终因为巨大的投入和收获不成比例，选择议和；

    即便是无法得到最好的结果，退而求其次，他也要以尽可能小的代价，拿下关东平原，完成倭国一统，持续施政，比如他主张的闭关锁国、自印宝钞、停止倭奴贸易、削减极乐教的影响等等，他很保守，他不喜欢极乐教这种邪祟，他甚至不喜欢天主教的传教士。

    但战争的走向，向著最差的方向去了，关东平原在熊廷弼的经营之下，形成了共识，关东人第一次真正知道了做人的意义，他们见到了光明，就再也无法忍受黑暗了，关东人在反抗，他们要做个人。「吴玉珍之死，可能是德川家康最不想看到的局面。」熊廷弼点了点江户城的位置，才重新坐下，将话题从德川家康的整体规划，回到了具体的战场之上。  

    孙克毅眉头稍皱，疑惑地问道：「吴玉珍的死，有那么重要吗？」

    熊廷弼吐了一口浊气，解释道：「师爷输贿收买了吴玉珍，他们意图刺杀我，吴玉珍明知道那几日的汤食有毒，但依旧选择了尝菜，履行他作为奢员的职责，最终让阴谋无法得逞。」

    「吴玉珍是个倭人，如果不是死于中毒，他指控师爷，我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他。」

    「吴玉珍之死，代表这关东人形成了共识，他们要走那条路，自己拯救自己的路，这是德川家康最不愿意看到的，大明军在关东平原驻军仅仅三千，就是火器再厉害，数万人攻城，总是能够磨下来的。」「可关东人拚死抵抗，战争就无法短期之内结束，就会进入拉锯，他耗不起，他没有粮食。」武器装备最终都是给人用的，大明军就三千人驻军，德川家康最大的失算就是民心，这种在倭国以前并不存在的东西。

    「德川家康身边有能人，那个本多正信，就是那个能人。」孙克毅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德川家康这种老狐狸，狡猾归狡猾，但做出这么一盘大棋的绝不是老狐狸，老狐狸没有这种勇气。

    如果说这是织田信长做出的规划，孙克毅还能理解，老狐狸要是有这种勇气，他就不会现在才上位了。「确实有些才能。」熊廷弼点头，他从来不小觑任何敌人，哪怕对方是马匪，他也会倾尽全力，但凡是傲慢的将领，最终的结局都是彻头彻尾的战败，对军政，不要有任何傲慢之心。

    拉锯战，就是熊廷弼的目标，倭国从去年起就开始大旱，而后开始了大涝，甚至还爆发了蝗灾，最终酿成了倭国大饥荒，德川家康根本就拖不起，打仗是需要粮草的，只要开始拉锯，德川家康就不得不从治下，用各种手段夺取更多的粮食。

    拉锯的过程中会死多少倭人？熊廷弼不知道，他也不在乎，哪怕是关东平原的壮丁都死绝了，他也不在乎。

    「先战而后求胜，焉能不败？」熊廷弼站在堪舆图前，他对战争的走势，已经从悲观趋于乐观了。孙子兵法讲先胜后战，就是先创造胜利条件，而后作战，先战而后求胜，都会输得一塌糊涂，是兵家之大忌。

    而此时的德川家康已经从攻破城外三道防线的胜利中醒了过来，他意识到自己在战略上中了熊廷弼的圈套，打仗讲究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一鼓作气先锋惨败，他率领大军扑了过来，看似大获全胜，但实际上，宝贵的士气，放在了城外防线，而非小田原城这个根本上。

    对小田原城的进攻受挫，已经进入了三而竭的地步，刚刚交战，就陷入了极大的被动之中。熊廷弼还只有三千人，还有十武卫这些仆从军而已，若是熊廷弼带领京营十万锐卒，现在德川家康已经狼狈逃窜了。

    「小田原城东西长五里有余，南北四里，背靠相模，酒勾川与早川环护其中，兵粮奉行筹集了四十万石军粮，仅仅够四十天所需，将军，这一仗，要么在四十天内见分晓，拿下小田原城！要么退守，维持三五万兵马，与其对峙。」本多正信面色凝重。

    他从一开始就反对贸然进攻，在向大明跪下道歉、诱骗大明军事冒险和自己军事冒险这三条路上，德川家康选择了最危险的那条路，自己军事冒险。

    这不是一个弱势方应该有的举措，到现在倭国还有相当多的大名、武士，还抱著入唐的美梦，不认为自己处于弱势方，而是强势方。

    战报会骗人，战线不会，大明军都铁壁合围了！

    事已至此，本多正信知道多说无用，他给出了一个及时止损的意见，退兵，维持三五万人在这里，防止熊廷弼西进。

    只能我打你，你不能打我，没这种强盗道理，这三五万人，就是防备熊廷弼乘胜西进的。

    及时止损，少输点，就是本多正信的想法，但他忽略了两个基本事实，劝输红了眼的赌徒本来就劝不住，德川家康的年纪也很大了，已经没有了年轻时候的容人之能。

    本多正信的建议的确是为了德川家康好，但忠言有点太逆耳了，本多正信这些话，更像是在嘲弄德川家康无能，拖累三军。

    「不，还有胜的可能！」德川家康面色一凝，半擡著头，看向了本多正信身后的堪舆图，他厉声说道：「只要我们攻破了小田原城的补给线，失去了补给，没有了火药为倚仗，小田原城坚守不了多长时间。」「熊廷弼必败无疑。」

    本多正信知道坏了，德川家康一开口，就是老赌徒了。

    本多正信面色变得更加严肃，他焦急地说道：「将军！小田原城有水门两座，陆上补给切断，海上依旧能够补给！熊廷弼不是北条氏直、氏政，熊将军背靠大明！」

    「大明水师大将军陈磷，已经离开了首里府，正在前来江户城，对江户和小田原城补给，将军，您要用我们士兵的血肉之躯，去消耗大明火药吗？」

    大明火药生产过剩，因为万历维新初年，过于需要军事胜利，皇帝对军事装备研发、生产的投入，有些用力过猛，导致了火药的生产过剩，这个困局，连倭人都是知道的。

    大明水师每年武装巡游到倭国，可不是简单展示，而是会在长崎、对马岛、关东展开数次操练，每次都是炮火轰鸣，火药带出来都要打完，而且每次动静堪称地动山摇。

    火药放著会分层变质，甚至威力下降，不利于长期保存，只能这么办了。

    「你在质疑我吗？！」德川家康听闻海上还能补给，怒火攻心，愤怒地说道：「大明水师而已，不足为惧。」

    人没办法想像没有见过的东西，德川家康只见过倭国水师，就以倭国水师去想像大明水师，他觉得大明水师的介入，不会改变战场的局势。

    如果把身份剥离去看，德川家康就是一个赌输了的老头子，本多正信显然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不再多说，因为他真的在广岛的码头上，目睹过大明水师在广岛补给的盛况，一句话形容，那就是天国武装。船帆遮天蔽日，如同一座海上的巨兽出现在眼前，只有亲眼目睹，才能感受得到那种压迫感，德川家康没见过，所以，他对战局已经十分地乐观。  

    这没什么，大明水师马上就要到了，倭国的船，比孩童手里的玩具还要脆弱，海上从来没有以小克大，即便是有，不过是传奇故事罢了。

    「正信，你去一趟小田原城，以彰显我说服熊廷弼的诚意。」德川家康忽然开口下了一个命令。本多正信明显地愣了一下，而后才不确信地问道：「我吗？」

    「是的，熊廷弼可能需要更多的信任，才会赴约，他现在可能还在顾虑，我的许诺是为了骗他出城的理由，你去一趟，他自然会明白，我许他一人之下的承诺，绝非诳语。」德川家康点头，再次重复了一遍。「臣遵令。」本多正信思考了一下，再次下拜领命，君有令不得不行，小田原城就是龙潭虎穴，他也要闯一闯，不过他不认为，继续彰显决心，会动摇熊廷弼的决心。

    熊廷弼是一个很特殊的人，他是张居正的关门弟子，是四海一统之大君天朝上国皇帝陛下口中的熊大，大明皇帝对熊廷弼完全信任的同时，把整个倭国都给了熊廷弼去练手，这就是重点培养。

    倭国一人之下的地位，可能德川家康觉得很尊贵，但对熊廷弼而言，大约和路边的臭狗屎没有什么区别。

    但这些话，本多正信无法说出口，他对此行，也没有什么太大的顾虑，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大明是道德崇高之地，熊廷弼更是君子中的君子，在德川家康多次意图刺杀熊廷弼的时候，熊廷弼没有哪怕一次，想要刺杀德川家康。

    大明军即便是在战争期间，依旧有底线，有原则，这才给了德川家康可以战胜的幻想。

    去一趟，最多也就是被羞辱一次而已，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本多正信坐著驴车，车上挂著一面白旗，驴车是排子车，没有任何的遮挡，他没有武器，只有随行的三名武士，也都没有携带武器。

    天气转暖，刚刚下了一场小雨，缓解了一些干旱，道路有些湿滑，本多正信在略显颠簸的驴车上，思考著如何说服熊廷弼，虽然明知道很难做到。

    入城的过程非常顺利，本多正信在二门下了驴车，拾级而上，他一边走一边看著盘山道的防御工事，盘山道的阶上，依旧带著血迹，那是莽撞的先锋军的血，这样的盘山道，每前进一步，都要死很多很多人。以较小的代价轻取关东平原？本多正信从一开始就不觉得可以做到，看到了守备森严的山道，他进一步确认了自己的想法。

    还是劝德川家康及时止损，早日退兵来的妥当一些。

    一路上，和他预料的一样，非常顺利地抵达了天守阁，所有人被搜身后，一行人进入了天守阁。「拿下。」熊廷弼挥了挥手，两侧走出了数十名大明锐卒，将一行四人，当场摁在了地上。「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我是来议和的，你们要做什么？」本多正信完全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真的要动手，杀掉使者来展示顽抗到底的决心，在城门下就可以动手，为何要等到现在？

    熊廷弼摇头说道：「德川家康遣使来谈，为了不让朝廷怀疑，我只能把你押送回大明了，朝廷说谈，我就谈，朝廷不说谈，那我也没办法，我只是一个带兵打仗的，大事还是朝廷来定夺比较好。」「压下去，等水师到了，押上船送回大明。」

    「放开…呜鸣…呜鸣。」本多正信还要反驳，但锐卒们根本不给他机会，把他的袜子脱了，塞到了他的嘴里，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的确，不斩来使，熊廷弼没打算破坏这条规矩，他稍微折中了一下，把本多正信抓了，送回大明，理由既十分充分，也站得住脚，他是大明的臣子，不听朝廷的，视同谋反，打还是和，朝廷说了算，他说了不算。

    这就是他在不违背原则的情况下，做出的选择，在这方面，他有非常大的灵活性。

    至于大明朝廷会如何选择，熊廷弼不知道，那群明公们，既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是一群读书人。孙克毅这下子把心放回了肚子里，熊廷弼真的很年轻，他还以为年轻人都好面子、都喜欢逞强，明知道本多正信是个能人，是个威胁，还要放虎归山，事实完全没有，熊廷弼比他设想的要干净利索，而且还留下了一些体面，虽然不多。

    至于逃跑？他本多正信到了小田原城算是到了大明地界，就别想再回倭国了。

    本多正信在牢房里，想了足足七天，都没想到自己为什么会被抓，他在德川家康身边，并非是第一谋士，甚至算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他的确提了一些建议，但德川家康也没有采纳多少。

    想了很久，他认为熊廷弼说的理由就是真正的原因：朝廷不好决定是战是和，不如拖延一段时间，先打一打再说，他成了大明可以更加进退有据的冗余。

    如果战局有利，大明关著他，战局不利，他就是那个阶，人做事，无论如何要给自己留一点余地，国与国也是如此。

    本多正信从来没有想过，熊廷弼抓他，是因为他的才能。

    这人留在德川家康身边，还是挺危险的。

    七天后，本多正信重见天日，他看到了相模港口上，停留著的大明水师，这些船舰已经停靠，桅杆已经收起，但这些海上巨兽，静悄悄的停在港口，随著海浪上下起伏，让人呼吸都减弱了几分。就是这些船，倭国想要切断小田原城的海上补给线，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陈磷在五月初三，抵达了相模，送来了一大批的补给，粮食、药物以及总计三十万斤的火药，这些火药都是新火药，并非陈年旧货，提供新火药，是皇帝的料敌从宽、是圣恩。

    万一德川家康真的切断了海上补给线，这些新火药，也足够打三年了，虽然机会渺茫。

    陈磷在码头上交割了所有的补给，才询问了熊廷弼战局相关事宜。

    情况比陈磷预想的要好许多许多，倭人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攻破小田原城。

    「陛下有旨，留下一条快速帆船，十二条五桅过洋船，用于转进。」陈磷这次来小田原城，也是执行圣命，陛下对熊廷弼确实很关照，连快速帆船都留下了一条，船大火力强还跑得快。

    「谢陛下隆恩。」熊廷弼自己也不知道，他哪来的圣眷，但圣眷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战舰火炮火药补给一应俱全。

    「熊总督，此战有几分把握。」陈磷低声问道。

    「本来只有三成，吃掉了敌人的先锋后，我有五成把握，现在倭军士气不振，这就多了一成，算是六四开吧，德川家康还有很大的赢面，不敢掉以轻心。」熊廷弼也交了一个实底儿，那是二十五万的武士，都是活人，不是野猪。

    陈磷率队在小田原城停留了七天后，才扬帆起航，离开了小田原城，他亲自观摩了一番，倭军一共进行了三次试探性的进攻，都被火炮、火铳的排队枪毙战术所击退。

    时代变了，现在是火器时代。

    陈磷见到了囚犯本多正信，简单沟通了几句，陈磷就立刻相信了孙克毅的话，这个人确实有点东西，留在倭国太危险了，还是扣在大明比较合适，至于杀人，这人是有名有姓的使者，大明做事还是要脸面的。本多正信呆坐在船舷边，愣愣的看著岸上大火，烧红了半边天，这是这个月第十三次了。

    他的心情格外的复杂，陈磷陈帅在回大明的路上，捎带手，奇袭了德川家康的粮草补给，一共七个仓，陈磷烧了四个；一共十四个驿站补给点，陈磷在半个月的时间里，攻破了九个。

    放了足足十三次火，水师才稍显心满意足。

    这次轮到倭国尝一尝海上来敌的滋味了，一饮一啄，皆由天定。

    陈磷并不在意大饥荒之下，为了补充前线粮草，会饿死多少倭人，为了征伐这些粮草，造成了多大的震荡，他来都来了，什么都不做，岂不是有通倭的嫌疑？

    走之前，点几个粮仓、毁几个驿站，算是帮熊廷弼缓解压力了，捎带手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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