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8章 三十六斤的火炮,不会说谎
陈磷作为水师大将军,他经常武装出巡,去过南洋,封锁倭国,还去过东太平洋,他去的地方越多,对华夷之辩就越认同,他一个连雅言都没学过的武夫,其实对华夷之辩具体是什么,并不清楚,但他知道,大明人和蛮夷不一样。
其实大明,或者说中国的思维,是非常僵化,非常的认死理。
当一套体制运行出现了问题,只会固执地选择寻找这种问题的原因,试图从根本上去解决这个问题,现象、问题、原因、可行的办法,这个过程相当的漫长。
周天子失去天下,春秋战国斗了四五百年,找到了郡县制;东汉末年之后的魏晋南北朝,又是长达数百年的乱世,固执的寻找一个问题的答案,最终出现了授田为根本的府兵制;唐末五代十国,牙兵乱政,又跌跌撞撞的乱了两百年,最终拨乱反正,当然宋代也有问题,矫枉过正了。
这其实就是黎牙实所看到的中国历史,每一次,堪称毁天灭地的灾祸之后,中国没有和东西罗马,和无数文明一样彻底消失,而是以一种更加坚韧的姿态出现,他认为中国会一直这样下去,基于超脱循环的自然现象,永恒存在。
而蛮夷通常不是如此,蛮夷遇到制度失灵,不是这种僵化的思路,而是我只要宣称我自己没有问题,那就没有问题。
如果还是遮掩不了,蛮夷们往往会选择,惹出来一个更大的麻烦来,这样就没人会关注之前这个麻烦了,至于眼下的麻烦,就是新的问题了,如此循环往复,兜兜转转,原地踏步。
非常典型的,大明也遇到了客兵安置困难的问题,大明在长达二十年的时间里,不断地去尝试解决这个问题,而倭国的幕府将军,发动入唐战争,入侵朝鲜,用这个更大的麻烦,掩盖之前的麻烦;比如这次倭国大饥荒,幕府将军发动了传统艺能,惹出一个更大的麻烦,发动一场本不应该发动的战争,转移所有的麻烦。
本多正信呆坐在船舷边,他现在已经搞清楚了自己的现状:他被俘虏了。
被俘虏了反而不用那么累了,德川家康不听他的意见,他需要不断的在后面找补,试图将损害降到最低,但无论怎么做,都无法尽善尽美,每天挠秃了头,想著找补的方略,现在他不用思考了。清闲下来,他反而开始思考一些其他问题,比如大明做事风格和倭国做事风格完全迥异的原因。是因为中国广袤,有资格去进行试错吗?似乎并非如此,因为宋失天下后,汉人几乎失去了所有领土,但这片土地上的人,依旧在尝试。
「陈将军,大明的黄河真的那么的狂暴吗?」本多正信看到了陈磷站在甲板上,忽然开口问道,问完又有些后悔,他也不知道为何自己突然想到了黄河,他立刻说道:「抱歉,我多嘴了。」
陈磷叹了口气说道:「黄河非常的狂暴,我没有亲眼见到过黄河泛滥,但我看到过黄河大堤,一眼望不到头,断断续续修了几百年,修修补补,从未停下。」
黄河是母亲河,只不过这个母亲的脾气有点太差了。
「我明白了。」本多正信仔细思索了一番说道,「刨根问底,非要把问题解决掉的根源。」「为何这么说呢?」陈磷有些奇怪的问道。
本多正信就把自己所思所虑,都讲了出来,他其实很早就发现,大明思考问题的方式,和倭国完全不同,他寻找过许多的理由和原因,最终,他找到了答案。
大禹以治水而王天下,在中国,不解决问题不行,不解决问题,黄河真的会泛滥,而后改朝换代。黄河就在那里,你只能想办法。
陈磷眉头一皱,孙克毅说的非常对,这个人留不得,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留在倭国,这家伙有点太聪明了,他太讲逻辑了,而不是讲相信,他是不相信「相信』的倭人。
陈磷看了一眼本多正信,就这一眼,让本多正信打了个寒颤,猛的站了起来,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完全不明白,非常和善的陈将军,突然变得如此的可怕。
陈磷动了个念头,把本多正信沉海,他做过很多次,他是个将军,他杀过很多人,也很擅长杀人。比如很多人固执的以为,沉海是把人绑在重物上扔进海里,但其实沉海,通常是将人的胸膛剥开,扔到水里,自然就会沉了,完全不用绑东西。
杀一个倭人,陛下应该不会责罚,甚至连过问都不会,但陈磷还是决定留一份冗余,万一熊廷弼真的败了,大明也有个阶下。
作为将军,陈磷很清楚,任何结束战争的阶,都来之不易,开启战争很容易,结束战争很难很难。「将军,请问我犯下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误吗?」本多正信奇怪地问道,这股杀气来的莫名其妙,而且非常可怕。
陈磷露出了一个颇为和善的笑容说道:「没有,还有三个粮仓,我打算把它们都烧了。」
「陈将军,虽然非常冒昧,但我还是想问,大明军是如何精准的找到了这七个粮仓的位置,我作为谋士,也只知道其中的两个,我的君主,从来不相信任何人。」本多正信试探性的问道。
陈磷摇头说道:「没什么,我们就是知道。」
「墩远侯搜集到的情报吗?」本多正信迫切地希望知道,情报到底哪里来的。
陈磷看了眼这个急切的倭人,露出了个笑容,说道:「墩远侯的命很金贵,陛下不舍得。」情报的来源并非渗透,而是长崎府,商品流动的方向就是情报。
长崎府汇聚著无数的大明商人和倭国商人,这些商人们你一言我一语,把一些货物的流向,全都讲得很清楚,墩远侯的渗透作战,往往是战时的渗透,伴随著极大的危险性。
主要情报来源,还是各种消息多方印证,这不是什么太大的难事,把粮食流动的商单,单独挑出来,哪里汇集的多,哪里就是粮仓,哪里牛马驴骡需求大,哪里就是驿站。
这些事,陈磷不会跟他讲,因为讲了,他也不明白。
陈磷再次带领大明水师,奇袭了剩下的三个粮仓,本多正信每次都坐在船舷上,看著熊熊烈火。德川家康把所有的粮仓和驿站都选在了海边,因为海运、漕运比陆地运输要便宜的多得多。他不是想跳海,他现在的感觉很奇怪,坐在大明的船上,正在前往大明的路上,他居然有了几分解脱的感觉,居然可以用旁观者的视角,去审视这场战争。
他得到了一个结论,从一开始就错了,反倒是他的磕头法,是上上策,德川家康非常危险了,有的时候输掉战争并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不得不为了胜利,持续不断的对一个无底深渊进行投入。死还不是最难受的,最难受的是生不如死。
为何会有种解脱感?倭国这种现状,无论谁来,都无法解决,不用再操心这些事儿,反而是解脱。当快速帆船接近长崎的时候,本多正信的心,彻底死了。
长崎发展得的真的很好,高大的城墙在海上就可以目视,在城墙之外,则是连绵不绝的联排大房,高不过二层,却井然有序,四通八达的道路,甚至种满了行道树,在城池和附郭坊市之外,则是一眼看不到头的田地。
春耕季节,能看到无数上衣下裤身著短褐的百姓,在田间地头忙碌著,甚至能看到孩童,在田间地头,帮著父母推著排车。
目光所及,只有两个字,安定。
倭国因为长期的战乱,道路设计都是非常非常的狭窄,而且有许许多多的丁字街,这些丁字街是为了部署防御,来应对可能的侵袭,没有行道树,更没有田土。
和大明一样,因为需要燃料,倭国腹地所有的山,都是光秃秃的一片,但长崎不同,长崎港两侧的山峰之上,绿意盎然,郁郁葱葱,最多的是竹园,其次是各种杨树。
皇帝在万历十三年后,开始在西北种树,为了减少黄土高坡的水土流失,为了恢复过度放牧导致的草场退化。
但凡是在衙门里坐过班的人,都清楚,这种政令很容易层层加码,虽然政令明确是对西北方向的大规模种树,但整个大明,包括长崎在内,都开始大量种植速生杨。
预防性种植,种了没坏处,但上面问起来,你没种,一个不忠诚的帽子扣下来,谁都接不住。长崎是一个港口,这个港口是整个倭国最大的港口,也是倭国沟通世界的唯一窗口,这种繁华在本多正信看来,是正常的,真正让他绝望的是,那绵延不绝,正在耕种的田土。
倭国大饥荒,但长崎和关东平原却未受影响,这是倭国幕府治理上的巨大失败,怪不得那些倭人宁愿当倭奴也要到长崎来,哪怕只是到长崎,也心甘情愿。
陈磷没有在长崎久留,他的船甚至没有入港,他在海面抛锚,在来往驳船上补充了一些淡水后,再次出发,向著首里府而去,他要赶著回去复命,而后在七月初,和大帆船一道出发,再次前往东太平洋武装出巡。
武装出巡是维持东太商盟存在的武力根基,陈磷并不觉得辛苦,陛下每年都要和候鸟一样,往返大明京师和松江府。
本多正信自经过长崎那天起,再也没有出现在甲板上,而是把自己关在了一个小屋子里,他没有奋笔疾书,更没有记下自己的所见所闻,没有歇斯底里的愤怒,而是发呆。
「跪下乞求原谅是唯一的办法,因为大明尊重秩序,大明人比所有人都清楚,秩序的来之不易。在小田原城合战之前,一切都还来得及,但现在,已经完全没有办法停下了。」本多正信沉默了十数日后,终于开囗说话。
船队已经抵达了松江府,他看到了松江府的繁华,他无法理解的繁华,他不知道他见到的是什么。「陈将军,大明似乎非常擅长逼对手犯错,只要犯一次错,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本多正信的汉话真的很好。
他是德川家康的老中,老中在幕府体系里,仅次于大老,大约等同于大明廷臣的地位,而汉话是其中考核标准之一。
陈磷仔细想了想说道:「并非如此,大明从来没想过逼倭国犯错,倭国并不重要。」
倭国在大明的权重并不高,也就万历十三年到万历十六年入朝抗倭的时候热闹点,平日里,大抵和墨西哥差不多,偶尔能传回大明一些消息,但是关注的人并不是很多,陛下也是看重熊廷弼,才会多留意两眼。大明逼倭国犯错?倭国还没这个资格。
「是我冒昧了。」本多正信忽然意识到,对倭人而言,倭国很重要,但对大明人而言,他们并不是很在乎倭国,其实想想也是,一个正在死亡的国家,确实不必在意。
或许,当初织田信长还活著的时候,大明还比较在意倭国,毕竟那时候,倭国真的有崛起的可能。「我曾设想过自杀,遗憾的是,我没有找到剖腹用的短刀,介错用的长刀,但后来,我想明白了,其实是我没有赴死的勇气,大明准备如何处置我呢?」本多正信询问自己的去向。
陈磷站在港口的栈桥上,用力地跺了两下脚,虽然在海上飘了十几年了,但他还是会晕地,跑船下地的时候,依旧觉得天旋地转。
陈磷之所以把这个倭使放在身边,是怕他跑了,鬼知道他是不是擅长游泳,能从茫茫大海游回倭国去。杀了本多正信,他就成了倭国的英烈,抵抗的象征,何必呢?
距离会产生不信任,德川家康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本多正信了,哪怕是他机缘巧合回到倭国,德川家康也不会信任了。
陈磷听到了提问,回答道:「一会儿四夷馆有两个书吏会来接你,你会暂时居住在四夷馆,至于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
「拜别将军。」本多正信叹了口气,他没有勇气赴死,大明似乎也不愿意脏了手,就只能这么赖活著了陈磷沐浴更衣后,在第三天的清晨,前往了晏清宫面圣,他要当面汇报战况,以及他对战局走势的看法。
「陈帅一路舟车劳顿,无需多礼,坐坐坐。」朱翊钧对陈磷非常的尊重,这是刚刚立功凯旋的水师大将军,俞大猷当年超擢陈磷,还有很多人不服气,但事实证明,陈磷的确是最佳的人选。
「臣拜见陛下,陛下圣躬安,为王前驱耳。」陈磷依旧老老实实的见礼,该有的礼数必须有,否则朝中那帮见人就咬的御史,又要咬他了。
朱翊钧正襟危坐,面色严肃的说道:「这次陈帅一路烧毁了倭国七个粮仓,九个驿站,打击了德川家康所率倭寇的粮草补给,人心动荡之际,退后了足足一百二十里。」
「熊大给朕来了战报,失去的城外防线,又夺回来了,之前放弃的松井田城、岩规城、钵形城、韭山城等城池也重回关东十武卫的控制之中!」
「陈帅有大功!」
虽然朱翊钧不太清楚,为何熊廷弼没有趁著德川家康后退,趁势追击,只是收复了放弃的城池,但他从来不干涉前线的直接作战,他又不在小田原城,也不知道局势究竟如何。
张诚立刻上前一步,两个小黄门拉开了黑犀牛角轴丈余七色绫锦圣旨,张诚再甩拂尘,大声的喊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治世以文,戡乱以武,今岛夷构祸,侵扰属藩,朕绍承大统,宵吁忧勤,念东隅之未靖,实朕之责也。尔都督同知陈磷,雄才夙成,英略天授,从俞龙麾下,已著楼船之绩;今膺阃外之寄,益彰横海之威。」
「昔俞帅荐尔于朕前,谓他日可当一面,今观尔所为,岂惟不负俞帅所举,实乃过之。朕闻海波之外,有夷狄不能解之结;甲板之上,有将军非常之谋。」
「是以三功,授尔为镇海首里侯,授金册铁券,儿孙世袭;加从一品建威将军,赐蟒衣玉带;进勋柱国,特进光禄大夫。」
「鲸波万里,既成不世之勋;龙阙九重,当懋非常之赏。为社稷臣,为万民镇海疆,海波平。」「累朝成宪,布德施惠,诏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镇海首里侯给加了号,如果再立功,陈磷就有资格封为镇海公了,和骆尚志的冠号靖海是搭配使用的,一个镇海镇东,一个靖海靖西,大明开海,现在是两条腿走路。
陈磷有三大功,建师之功,俞大猷组建大明水师的时候,年纪已经很大了,具体的工作都是陈磷在做;推运之功,大明开海成果如此辉煌,和水师强横有著密不可分的关系;
宣威之功,武装巡游是陈磷搞出来的,蛮夷们看著庞大的水师,不敢轻试锋芒,本来需要打仗的事儿,就不用打仗了。
至于捣毁倭国七个仓库、九个驿站,这是捎带手的事儿,都不用写在圣旨上。
「臣惶恐,以卑功窃据高位。」陈磷犹豫了下,他听懂了,镇海两个字,是陛下许诺的公爵之位,他觉得自己的战功并没有多到足以封公的地步。
「善战者,无赫赫之名。」朱翊钧笑著说道:「宣威之功,即为大功。」
海疆安稳了这么多年,没有人敢惹怒大明,这就是最大的功绩,大明现在的功赏,不是人头功,是战线功勋体系,当得此赏。
「臣惭愧。」陈磷再拜,这次是礼数,皇帝给,多少要推辞一下,万士和在的时候就讲过,《礼记》有云:辞让之心,礼之端也,推辞表现风骨,君子不居功、功高不自傲,直接接受,贪慕权位、失于谦逊了。「廷议已经议过了,爱卿不必再推辞了。」朱翊钧笑著说道。
「臣,叩谢陛下隆恩。」陈磷这才接受了这份沉甸甸的恩赏,这份圣旨很重要,不重要的圣旨不会装裱,这样省钱,犀牛角、七色绫锦真的很贵很贵。
「免礼。」朱翊钧让张诚将一应赏赐放在一边,才略显无奈地说道:「今年,大帆船贸易停了,因为费利佩重病,西班牙朝中文武,忙著争权夺利,连大帆船贸易都顾不得了。」
「这次停了,恐怕日后就不再来了。费利佩这个唯一的儿子,略显憨痴。」
多年联系的笔友,断了,皇帝略显怅然。
虽然西班牙的珍宝船没来,但葡萄牙的朝贡船还是如期抵达了,带来了西班牙许多消息,西班牙的情况很不好。
费利佩就是再厉害,他一旦死了,就是死了,管不住身后事,而泰西又过于重视血脉,导致现在权力交接出现了巨大问题。
甚至费利佩也没有几个被大家广泛认可的私生子,现在西班牙朝中非常的混乱,托孤大臣莱尔马公爵意图接管一切,而部分仍然忠于王室的贵族,不想看到小费利佩被公爵所掌控,双方展开了激烈的冲突。「费利佩也是费劲了心思,花费了巨大的代价,为儿子求娶了奥地利大公的女儿,但糟糕的是,这个女儿,和小费利佩是表姐弟的关系。」朱翊钧说起了得知的情报。
黎牙实在十五日谈的时候,就跟费利佩说过这件事儿,但费利佩没有选择,他必须从哈布斯堡家族内部为自己的儿子,找一个坚实的盟友,防止大权彻底旁落到权臣的手中。
新王和王后有一个共同的外祖父,这给王室的后代,再次蒙下了一层阴影。
「今年流入大明的白银,预计会减少三百五十万两,黄金大约要减少五十万两,户部核算,需要额外增发六百万贯补充。」朱翊钧说了下影响,这也幸亏大明现在能发的动宝钞,否则这本该流入的白银没有流入,会让大明一下子进入钱荒的窘境。
陈磷左右看了看,新的中书舍人在宣旨后就入厕去了,他才放心地说道:「珍宝船不来,我们可以去,今年可以稍微加大环球贸易船队的规模了,臣跟麦哲伦海峡的守军,关系还是很融治的。」环球贸易船队最难受的地方,就是在麦哲伦海峡,每次通过,都非常的麻烦,但从去年起就不一样了,大明水师真的去了一次后,麦哲伦海峡的守军,学会了尊重大明船队。
这个学会的过程,其实也挺简单的,陈磷派了三条船,准备去两个巴西总督府看看,守军不让,说战舰不得过海峡。
讲自由航行的道理讲不通,大明水师也略懂拳脚,虽然打不下来,但堵门绰绰有余,陈磷率领水师堵了三天的门,守军立刻变得通情达理了起来,毕竟三十六斤的火炮,不会说谎。
畏惧也是一种融治。
「朕也听说了,智利总督府的使者,通过环太商盟表达了友善,日后,有话当好好说才是,不听再动手。」朱翊钧摸了摸鼻子,水师不仅堵门,还连续三天炮轰,虽然没有炮轰守军营地,但还是很吓人。「臣谨遵圣训。」陈磷听懂了,下手轻了,陛下不是很满意。
要是到位了,智利总督府怎么敢告状?还是打得轻。
「法兰西国王,有点讨厌巴黎,他这一年只在巴黎停留了两个月,表面上看,他是因为征战需要,但传闻来看,雄狮亨利在躲避黎牙实,这个喋喋不休的老头子,到哪里都讨人厌了。」朱翊钧说起了法兰西的情况。
雄狮亨利就自由多了,他废掉了之前的王后,迎娶了一名平民的女子,以彰显他的立场和决心,避免了近亲的恶劣后果。
这一年,他杀了许多不遵从他号令的包税官,虽然现在他还需要这些包税官,但一些强征暴敛的行为,不再被允许。
而对于违背他命令的包税官,雄狮亨利选择打上门去,将其杀死。
没钱建学校?找贵族化缘;没钱修路?找贵族化缘;没钱垦荒?找贵族化缘,包税官不听话?打上门去;这就是亨利四世做法兰西国王的日常,他宁愿出去打仗,也不愿在巴黎待著。
黎牙实这个老头,不仅擅长念经,还擅长教育,还检查作业,但整天念叨,念的雄狮亨利有些烦躁,关键是黎牙实说的还是对的,亨利学起了安东尼奥,出去打仗也不肯在巴黎了。
「英格兰人值得警惕。」陈磷谨慎地表达了自己的观点,黎牙实和亨利这对组合,目前看,法兰西会强盛一段时间,这对遏制英格兰人在海洋上的开拓,有著相当大的作用。
「朕正要问策,爱卿,去年法兰西采购了十条五桅过洋船,效果极好,已经击毁击伤八十余艘英格兰的私掠船,而今年,法兰西又要采购十条五桅过洋船,朕有些犹豫。」朱翊钧说起了他的疑惑。犹豫的原因很简单,法兰西在海上拥有一战之力就足够了,卖的再多,法兰西就过于强势,并非好事,要做好平衡,不让英格兰、尼德兰接手更多的西班牙遗产,也不能让法兰西获得海权上的绝对优势,接手日落之时的遗产。
陈磷仔细思忖后,才回答道:「军争有言:穷寇勿迫,此用兵之法也。法兰西过于强势,恐怕会让英格兰海寇更加抱团,不如维持现状。」
英格兰跟法兰西斗了这么多年,一旦法兰西的威胁过重,反而会让英格兰变成穷寇,逼迫过甚,反而达不到遏制的效果,催逼英格兰发展造船、武备,反而落于下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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