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5章


百姓的反应,却远比他们复杂。

有人跪了。

是真跪。

在他们的经验里,这意味着秩序,也意味着风险。

有人远远作揖。

有人干脆站着不动。

有老妪低声问:“新来的侯爷……会不会加税?”

有人回答:“不知道……但他这么年轻,怕是也做不了主。”

有汉子冷笑:“侯爷来,士族迎,咱们看着就是了。”

可也有孩子,被母亲按着头,偷偷看向安陵侯。

“娘,他长得不像坏人。”

妇人没有回答。

只是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

这一切。

都被安陵侯看在眼里。

他没有立即入城。

他的视线,从士族身上移开。

落向百姓。

然后。

他忽然抬手。

不是示意军队。

而是对着城外众人,微微拱手。

这一动作,并不符合侯礼。

也不符合入藩仪式。

更像是一个人,对另一些人的致意。

这一刻。

城门外的声音,明显低了下去。

很多人愣住。

士族的神色,也出现了一丝细微变化。

安陵侯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楚。

“我姓楚。”

“名不重要。”

“从今日起,清河,是我的封地。”

“也是我往后,要活在其中的地方。”

他顿了顿。

“我不敢说,会让你们富。”

“也不敢说,会让你们安。”

“但我会和你们一样。”

“吃清河的粮。”

“用清河的水。”

“埋在清河的土。”

三日后。

清河郡城,彻底“活”了。

人们开始谈论同一个人。

清晨,城门刚开,挑担进城的菜农还没把箩筐放下,守城的军卒已经听见有人低声说:“听说新侯爷,头一天进城,先给城外跪着的老兵回了礼。”

军卒嗤了一声:“装样子吧。”

旁边的人却摇头:“可他真下车了。”

茶摊支起,水未沸,人已满。

卖炊饼的妇人把饼翻面时,随口道:“我二舅在郡府当杂役,说这位侯爷,进城头一天没赴宴,先让人把仓册、田册、军册都抬进府里,一夜没熄灯。”

对面喝茶的老者抬眼:“才十三岁。”

妇人点头:“所以才怪。”

街角修鞋的汉子插话:“我倒听说,他进府第二天,把原来郡守养的三十多个门客,全遣了。”

“全遣?”

“全遣。只留了三个老文书。”

“那士族答应?”

汉子冷笑了一声,把锥子往木头上一扎。

“士族哪有答不答应。可当天晚上,城南陆家、城东沈家,两家管事,一前一后去的侯府。”

“出来的时候,脸色都不好看。”

酒肆里,说书人还没开嗓,台下已经在聊。

“我表弟在码头做脚夫,说侯府这两天在暗查盐引。”

“盐引?那可是几家的命根子。”

“所以说啊,这侯爷要么活不久,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不是来过日子的。”

城中最大的书铺里,几个读书人围着一卷《清河水利旧策》。

“他把郡学的学田,也调出来了。”

“调学田做什么?”

“说要重修北渠。”

“北渠?那渠二十年没人敢碰。”

“因为上游是沈家的地,下游是陆家的田,中段淤着三县的尸骨。”

一人合上书,低声道:

“他这是,一脚踩三家。”

“十三岁。”

“可踩得很准。”

而在最普通的地方,议论却更直接。

城西米行外。

排队的妇人抱着布袋。

“我不管他是谁,我只问一句——”

“今年春粮,还涨不涨?”

旁边的人犹豫了一下:“听说侯府昨天放话,说要查仓。”

“查仓?”

“嗯,说郡仓、族仓、军仓,全要过一遍秤。”

妇人沉默了。

很久,她才低声道:

“要真敢过秤……那他,可能是个人。”

这三天里。

有人在算他的来路。

有人在猜他的结局。

有人在等他的第一道税令。

有人在盯他的第一滴血。

侯府的大门紧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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