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6章
只有一车车旧卷宗送进去。
一筐筐旧印信抬出来。
文书来来往往。
夜里灯火通明。
白日却静得出奇。
这种“静”,比张扬更让人不安。
士族在议。
小族在议。
郡兵在议。
连青楼里,都有人在议。
“听说侯爷不近女色。”
“假的吧?”
“可真没见他招。”
“十三岁,也许还没开窍。”
“宫里出来的,哪有不开窍的。”
“那你说,他在干嘛?”
“在数我们吧。”
这话一出。
桌上几人同时安静了。
与此同时。
清河城的边缘,议论却渐渐变了味。
城北贫坊。
一个瘸腿老兵坐在墙根晒太阳。
几个孩子围着他。
“爷爷,新侯爷长什么样?”
老兵想了想:“白。”
“白是什么意思?”
“不是脸白,是看人的时候,眼睛不脏。”
孩子们似懂非懂。
“他会打仗吗?”
老兵摇头:“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觉得他好?”
老兵沉默了很久。
才慢慢道:“因为他进城那天,看见我,没当我死了。”
有城门老卒说,他下车回了礼。
有驿馆杂役说,他亲手扶过一个摔倒的兵。
有药铺学徒说,他问过药价,不是为了买,是为了记。
这些事,太小。
小到进不了任何册。
可正是这些事,让清河城第一次意识到:
这个侯爷,不是来“住”的。
是来“站”的。
三日后。
城中最大的酒楼,二楼雅间。
几位士族代表同坐。
没人饮酒。
“不能再看了。”
“再看,他就把清河看完了。”
“他现在什么都没动。”
“可他什么都知道了。”
“知道,比动,更危险。”
其中一人低声道:
“你们发现没有。”
“他进城三天。”
“没有发过一道安民令。”
“也没有改过一条旧政。”
“可现在,全城,都在谈他。”
这句话落下。
几人对视。
都从彼此眼中,看见了一点寒意。
在侯府深处。
安陵侯合上最后一卷账册。
灯火映着他的侧脸。
他已经三夜没怎么睡。
可眼神依旧清醒。
甚至比入城时,更亮。
“侯爷。”内侍低声道,“城中舆论,已开始自行发酵。”
安陵侯点了点头。
“我知道。”
“你不去引它。”
“它会找你。”
他走到窗前。
推开。
夜风入室。
远处,是清河城零碎的灯火。
他看着那一片人间亮色。
轻声道:
“他们开始谈论我。”
“不是因为我做了什么。”
“是因为他们在等,我要做什么。”
“传令下去。”
安陵侯站在侯府书房中,灯火在他眉眼间投下清晰的影。
“命东西南北四位将军。”
“明日卯时整队。”
“辰时入城。”
“先不来侯府。”
“直去郡衙。”
内侍心头微微一震。
“侯爷,是要……先赴郡堂?”
安陵侯摇头。
“不。”
“是讨账。”
他说出这两个字时,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相符的笃定。
“以清河剿匪军饷名义。”
“先打头阵。”
“先下一招。”
内侍迟疑了一瞬,还是问道:
“那若郡守推诿,士族阻拦……”
安陵侯抬眼。
“正好。”
他走到案前,用指尖点了点清河军册。
“我要的,就是他们推诿。”
“我要的,就是他们阻拦。”
“清河这潭水,不砸一下,他们不会响。”
内侍低声应是。
迅速退下传令。
夜色如墨。
侯府外的清河城,仍在灯火与议论中缓慢沉睡。
而城外军营中,却开始有一股极其隐秘、却极其有序的流动。
东营主将,韩破军。
西营主将,屠山。
南营主将,顾行舟。
北营主将,沈烈。
这四人,皆非清河旧部。
全是安陵侯自王都一路带来的嫡系军将。
他们收到的军令,不长。
却极不寻常。
明日辰时,四军分路入城,直赴郡衙。不经通报,不递公帖。只做一事:讨饷。
于是,当清河城还未从清晨的薄雾中完全醒来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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