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5章
还有一本,封面泛黄,上面写着四个字:
《郡守家用》。
翻开第一页。
记录的不是支出。
是分成。
“某年某月,工部桥修,张氏得二,李氏得一,郡守取三,余者入府库。”
“某年某月,赈灾银到,先抽两成,供各家周转。”
“某年某月,军械入仓,报损一成,实入暗营。”
一条一条。
像记柴米油盐。
甚至在某些条目后,还附着批注:
“此项可再多报。”
“下次换名目。”
“户部新员,可试探。”
“楚都来使,已打点。”
那一刻,知府暗库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安陵侯翻到其中一页,停住。
那是一笔“清河孤儿抚养银”。
数额不大。
五千两。
备注却是:“此项无油水,可暂留三成以安名声。”
“其余七成,入后库。”
安陵侯合上了这本账。
他站了很久。
然后对一名军官说:
“传令。”
“把清河近二十年所有工、赈、军、民、修五类拨款,全部列出。”
“再把现存建设、仓储、工程、人口,对照核实。”
“我要一份——”
“清河真正花在清河身上的账。”
命令下达。
文书官领命而去。
而安陵侯,转身走出暗库。
外面天光已亮。
雪后清河,看起来很干净。
街道安静。
百姓尚未完全出门。
一切都像刚刚开始。
可只有他知道。
就在这座城的地下,埋着多少用“仁政”名义筑成的金砖。
埋着多少用“赈灾”名义铸成的银骨。
埋着多少用“朝廷”二字喂大的腐烂。
他轻声说了一句:
“原来如此。”
会客厅很大。
原本是清河郡历代郡守宴请士族、接待天洲使者的地方。
高梁,朱柱,金纹地砖,墙上还挂着几幅“清河安民图”“丰岁瑞雪图”,笔墨雍容,气象堂皇。
而现在,厅中不再摆宴。
只摆箱。
一个、两个、三个……整整十多个巨大木箱,被亲兵抬入厅中,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开。”
随着命令落下,铁撬落锁。
木盖掀起。
第一箱,是甲。
崭新的制式战甲,黑铁为骨,皮革为衬,护胸、护肩、护臂、护胫一应俱全,码放得整整齐齐,几乎能照出人影。
第二箱,是刀。
横刀、环首、雁翎,各式制式兵刃,刃口雪亮。
第三箱,是弓。
强弓、硬弩、牛角反曲,配套弓弦一卷一卷。
第四箱,是箭。
箭矢成捆,箭簇未染,尾羽齐整。
当第七个箱子被打开时,厅外已经围满了人。
是被召来的清河百姓。
佃户、短工、苦役、矿夫、脚夫、渔民、城中贫户、外来流民。
他们站在台阶下,站在廊下,站在院中,甚至爬上了树。
没有喧哗。
只是看。
很多人,一辈子没见过这么齐整的兵甲。
一名老佃农下意识伸手,又缩了回来。
他怕脏了。
怕自己这种常年摸泥的人,不配碰。
可下一刻,一名亲兵却直接把一副战甲拎出来,丢在他怀里。
甲很重。
老人的腰一沉,差点没站稳。
亲兵看着他,只说了一句:
“这是你的。”
老人愣住。
像是没听懂。
亲兵重复了一遍:
“从现在起,你们要做的事,不是佃户,是兵。”
这一刻,人群里开始有了声音。
不是欢呼。
是低声的、断断续续的吸气。
像一片风,终于吹进了干裂的原野。
每一户特大户,名义上只是地主。
但实际上,是一座微型领地。
七八百佃户,只是账面。
在古制之下,一个“佃户”从不是一家五口。
往往是一个宗族,一支支系。
一家十几口是常态。
二三十口并不少见。
老的、少的、病的、残的,都算在内。
而真正能干活的精壮,往往在四五千人之间。
这四五千人,平日里散在各村、各坞、各田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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