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4章 蹲守，七年后！
“按照雷渊禁地内法则之力的平均消耗速度推算……
哪怕鲨明鸿全力压制损耗，其体内法则之力也该在三年前彻底耗尽。”
“若是执意强行留在禁地，惟有自残本源，折损自身法则根基方能勉强支撑。”
“可即便不惜代价损耗本源，最多也只能坚持四年有余，
绝不可能滞留到现在。”
“如此便可断定，对方已然顺利离开此界，
并无违背心魔大誓、去而复返的打算。”
一念至此，
压在程不争心头七年的巨石轰然落地，紧绷多年的戒备之心彻底放下。
其眉宇间萦绕的淡淡阴霾缓缓散去，周身紧绷的气息也随之松弛。
这七年多来，他始终驻守在雷渊禁地之外，不曾远离，便是心存戒备……
唯恐鲨明鸿折返。
哪怕此番守候耗费了他大量修行时间，耽误了闭关修炼的进度……
可在他看来，能够彻底规避隐患，一切付出都极为值得。
旋即，
程不争侧目，朝着凶险莫测的雷渊禁地方向深深看了一眼，漆黑的眼眸中情绪平淡，无喜无悲。
“修士协会那边筹备事宜已然将近收尾。”
他低声呢喃，语气笃定，
“待此间诸事了结，本座便可安心闭关。”
话音落下，
他身形一动，自盘坐姿态缓缓长身而起，挺拔身姿伫立在万里晴空之下。
心念微微一动……
下一刻，他面前的平整虚空如同静谧的湖面一般，泛起层层淡淡的涟漪。
空间褶皱不断舒展，一抹鎏金光泽缓缓浮现，
无数玄奥晦涩的古老符文在金光之中流转跳跃，散发着悠远神秘的空间气息。
程不争神色淡然，没有丝毫迟疑，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没入金光之内。
流光隐没，金光消散，涟漪平复。
方才还有人影伫立的虚空，转瞬之间便恢复空旷原貌。
万里晴空澄澈通透，微风轻拂，云絮闲散，
仿佛方才一切踪迹，皆未曾出现过。
……
真龙海边缘，沧溟万顷，浊蓝海水翻涌不息！
海面常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腥咸水雾，海风裹挟着凛冽的蛮荒妖气，吹拂过幽暗海域。
一座孤岛凭空浮于碧波之上，整座岛屿被一层流转不定的五光十色光幕牢牢包裹。
光幕霞光潋滟，
赤、橙、黄、绿、紫五色灵光交织缠绕，凝成厚重凝实的阵法屏障，
灵光流转间泛着温润又凌厉的莹光，隔绝了外界汹涌的海潮与游荡的海兽。
细细瞧去……
那泛着五彩光华的光幕内部，并非一片空茫。
无数细密灵纹纵横交错，
如同编织而成的天地罗网，一尊尊形态各异、栩栩如生的妖兽虚影烙印在灵纹之中，顺着光幕脉络缓缓游走、沉浮。
有翼展万丈、翎羽凝金的大鹏鸟，双翼舒展间撕裂虚空，尖喙凌厉，似要击穿云层；
有龟甲黝黑、覆满古老玄纹的玄龟，四足撑地，龟壳坚如太古磐石，透着不可撼动的厚重威压；
亦有鳞爪飞扬、长须飘摇的蛟龙，身躯婉转缠绕，在光幕灵流中穿梭游荡，龙眸寒冽，自带山海凶威。
……
除此之外，山林凶兽、深海异兽、蛮荒古兽数不胜数，
万千妖兽虚影神态各异，
或仰天咆哮，或蛰伏静卧，或极速奔腾，层层叠叠镌刻在阵幕之内。
灵光映照之下……
兽影此起彼伏，恍若上古万妖齐聚于此，被永恒烙印在这方五彩阵幕之中，弥散着亘古苍茫的蛮荒气息。
穿过层层震荡的阵法光幕，岛内景象豁然开朗。
沿海岸线的开阔地带，一队队妖族修士列阵巡逻，秩序森严。
他们身披制式战甲，甲面镌刻简易防御符文，寒光凛冽，贴合紧致；
一众妖修身姿挺拔，脊背挺直，竖瞳冷冽锐利，周身煞气隐隐外溢，保持戒备姿态，没有半分松懈。
越过防守严密、轮岗交替的巡逻队伍，岛屿腹地的热闹景象便映入眼帘。
数万妖族修士散落各处……
或盘膝静坐吞吐灵气，或打磨兵器淬炼术法，或三两扎堆低声交谈。
此地虽喧嚣繁杂，却无半分平和的烟火气，
一股浓郁暴虐、桀骜难驯的蛮荒气息弥漫在空气之中，压得人呼吸发紧。
绝大多数妖修样貌异于人族；
有的生有兽耳兽尾，
有的皮肤覆满坚硬鳞甲，
有的额头凸起狰狞骨角，獠牙外露，相貌凶悍，血脉异象清晰可见。
毋庸置疑，这数万修士尽是妖族修士。
而这座孤悬于真龙海边缘的岛屿，便是妖族镇守边境、抵御人族的核心大军阵地之一。
岛屿正中心……
一座通体由黝黑墨岩堆砌而成的古朴宫殿拔地而起，
殿身雕刻着繁复古老的妖族图腾，历经无数岁月侵蚀，石面布满斑驳痕迹，却依旧透着沉稳厚重的威压。
这里便是这片妖族防线的最高指挥中心，掌控着周边千里海域的所有妖族兵力。
此刻，
宫殿殿门紧闭，厚重的黑石殿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殿内静谧无声，
好似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一般，
微妙且压抑的气氛笼罩全场，让人心神紧绷。
殿中立柱缠绕暗金色妖纹，昏暗的夜明珠悬于殿顶，冷白微光洒落，映照出一众妖君肃穆凝重的侧脸。
“各位道友，本座召集尔等前来，可不是让你们当哑巴的。”
高台上，宽大漆黑的兽骨宝座之上，端坐着一位老者。
他人身鲨首，皮肤呈暗黑色，布满细密的深海鱼鳞，一双竖瞳暗沉无光，隐隐透着凛冽寒芒，
正是黑灵虎鲨族的半尊族老。
他周身气息晦涩内敛，看似平淡无奇，却自带上位者的威压，令人不敢直视。
老者低沉沙哑的嗓音缓缓回荡在空旷大殿之中，字字沉重：
“七年前，人族突然停战，无故收兵，却始终没有彻底退军。
非但如此，随着时间流逝，人族修士协会的援军源源不断奔赴前线，兵力、物资皆在稳步囤积。”
说到此处，
虎鲨族半尊微微垂眸，眼角褶皱堆叠，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裹挟着难以掩饰的忧虑：
“很显然，一旦让人族彻底筹备完毕，积蓄足够力量……
等待我们的，必将是雷霆万钧的猛烈一击，
眼前这座阵地，定然难以坚守。”
他抬起鲨首，冰冷的竖瞳扫过下方端坐的一众妖君，语气愈发凝重：
“就算我们拼死守住此处阵地，只要整片防线出现一处破绽、一处沦陷，人族大军便可长驱直入，径直杀入真龙海腹地。
届时，我们妖族仅剩的最后一片净土，也将彻底覆灭，再无容身之地。”
“所以接下来，我等该何去何从？
诸位不妨直言。”
话音落下，
他目光一转，看向大殿左侧一道隐匿在阴影中的身影，语气平缓下达指令：
“隐豹道友，你执掌阵地情报部门，精通探查追踪，
便由你说说近期探查到的人族情报。”
此言一出，
大殿内气氛愈发凝滞。
来自海族、兽族、鳞族等不同种族的妖君纷纷侧目；
数十道或冰冷、或好奇、或凝重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隐豹妖君身上。
身披宽大黑袍、身形瘦削的豹头妖君缓缓起身，黑袍下摆垂落地面，遮住锋利豹爪。
他脸部保留着鲜明的豹族特征，皮毛暗沉，斑纹隐现，金色竖瞳狭长冷厉，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隐匿煞气。
他微微躬身，抬手拱了拱手，姿态恭敬。
“各位道友，此前会议中，本君已然向诸位说明。
据我方探查情报，三千里外人族主力大军按兵不动，并无主动进攻本部阵地的迹象。”
隐豹妖君嗓音干涩低沉，语气严肃，
“至于人族高层，依旧没有搭上线。
为探查机密、打通人脉，近期情报部门损耗惨重，
不少潜伏在人族宗门、人脉广阔的内应修士，接连暴露陨落，损失不可估量。”
听闻此言，
宝座之上的黑灵虎鲨族半尊眉头微微蹙起，鱼鳞密布的额头挤出几道深痕，神色愈发冷峻：
“隐豹道友，此事无需赘述。
本座会额外划拨一批宝物、丹药以及突破瓶颈资源，供你扩充情报势力。
你需继续拉拢人族修士，务必想方设法搭上人族高层，探查出修士协会真正的战略意图。”
“多谢前辈鼎力支持！”
隐豹妖君微微颔首，金色豹瞳中闪过一抹锐利精光，语气笃定，
“只要资源到位，我情报部门定在最短时间内与人族高层搭上线。
本君不信，那些卡在瓶颈多年的人族真君，能对突破桎梏的珍稀宝物、更进一步的修行希望，始终无动于衷。”
忽然，
他话音骤然一顿，似是猛然想起一桩要事，神色陡然郑重：
“对了！
本君前不久刚收到一则绝密情报。
近些年人族修士协会派遣的援军之中，绝大部分并非主战杀伐的战斗修士，
反而多是炼器师、阵法师等精通各类仙艺的特殊修士。”
“此事当真？”
右侧一位身披赤焰兽甲、面容粗犷的熊族妖君猛然抬头，声线浑厚粗犷，眼中满是惊疑。
他身躯魁梧，肌肉虬结，周身散发出强悍的肉身威压，
显然难以理解人族这番反常部署。
隐豹妖君神色淡漠，缓缓点头，语气笃定无虞：
“这份情报，是情报部门付出很大的代价，才从人族内部打探而出。
为确保无误，我方反复交叉验证、多方核实，绝对真实可靠。
前辈与诸位道友大可放心。”
殿内瞬间响起一阵细碎的低声议论，凝重的气息在人群中蔓延。
“如此说来，人族大军七年迟迟不肯主动出击，大概率是在边境修筑稳固防线，打算与我妖族长久僵持，消耗我方资源？”
一位狐族妖君纤长的指尖轻叩座椅，轻声揣测。
“有这个可能。”
隐豹妖君淡淡回应，眸光深沉，
“但人族心思叵测，这般反常举动，未必只是僵持固守，
说不定是刻意迷惑我等，暗中另有谋划。”
“没错！人族最为奸诈狡猾！”
一旁的狼族妖君冷哼一声，獠牙微露，语气带着明显的忌惮与憎恶，
“尤其是那些人族元婴真君，心思深沉缜密，步步算计，走一步算三步都算是小觑了他们。
七年蛰伏，定然暗藏杀机。”
大殿内议论声此起彼伏，各色揣测不断冒出，焦虑的情绪悄然蔓延。
这时，
高台上的虎鲨族半尊缓缓抬手，淡淡威压扩散开来，瞬间压下所有嘈杂声响。
他目光沉沉，扫过下方众人，语气严肃：
“此则情报至关重要，绝不能轻视。
稍后本座会将情报加急传回族内，传令其余防线，核查其他防线是否也出现相同调配情况。”
他顿了顿，冰冷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忧虑：
“若是所有防线皆是如此，那人族七年按兵不动，目的便昭然若揭——
他们是要步步为营，构建封锁阵线，将我妖族彻底困死在真龙海之内。”
晦暗的珠光之下，殿内一众妖君面色愈发沉重，无人再多言语。
每位妖族修士都清楚，一旦被彻底封锁，妖族将会沦为笼中鸟，
也将彻底失去内海那一半掌控权。
时光悄然流逝……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
一众妖君相继起身，恭敬行礼后，鱼贯走出黑石宫殿。
沉重的殿门缓缓闭合，隔绝了外界天光，
空旷的大殿之内，最终只剩下虎鲨族半尊一人独坐高台。
幽暗静谧的大殿中，唯有夜明珠冷白微光洒落。
虎鲨族半尊微微前倾身躯，原本沉稳淡漠的竖瞳之中，悄然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忧愁与惶惑。
空旷的大殿寂静无声，唯有他低沉微弱的心声在独自回荡。
‘七年前，族群族长无故失联，音讯全无。
时至今日，依旧没有半点消息。
倘若人族修士协会那位神秘的化神尊者亲自降临前线，
我妖族无顶尖强者坐镇，又该如何抵挡？’
念头流转之间，
他脑海中猛地闪过一处关键疑点，眸光骤然一凝：
‘不对！
族长恰好是在七年前失去联络，
而人族大军，也偏偏在七年前骤然停战、收缩兵力，固守阵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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