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白泥巴
“何钟合。你的能力是加速事物发展，代价是退化事物的时间线。”
这句话说完，甄贤祖瞬间从孩童模样变回了原先的样子。
“我读完了哦。到你了，小五。”
“你...你的能力是...呃！！”
何钟合刚想宣读，立马被一道灵体击飞。
接着，狂躁的灵体似乎还不满足，要控制住何钟合，把她压得喘不过气为止。
“也便只有这本事了。”何钟合被看不见的灵体扼住了喉咙。
“是。只有这些本事。”甄贤祖说。
接着，那巨大的，漆黑的灵体融合物握紧拳头。
下一秒，那拳头往何钟合挥来。
“小姐，我是被你害死的呀。我都黑了。”
“小姐小姐，还有我呢！我也是！你要是早来，说不定我就不用死啦。”
“小姐，我们兄妹都被你弄死了。”
“诶呀，小姐！你别听我哥的！这样，你去死，我们三个呢，就像小姐之前说的那样，好好过日子！”
“小姐，你不是说带我们去玩吗？我见不到蜀中，见不到闽地了。”
“我好像也是诶小姐。毕竟我和哥都死了嘛。”
“小姐，你说话呀？我被烧死了，我好痛，我全身都痛。”
“小姐，你听到了吗？我也死了，不过我倒是没那么痛啦。小姐，你也去死好不好？”
“我们三个。”
“好好过日子。”
何钟合脚下的参天大树瞬间萎缩，她正在急速下降——跟着那甄贤祖所在的地块，那冯秀梅和绘青所在的地块一起。
何钟合咽了口唾沫。
明明是稻士。
明明是五小姐。
何钟合憋着泪。
明明是一句话便能决定他人生死的五小姐。
可她什么也做不到。
莫年也好，莫秋也好。
她一直在失去。
她看似坚强的外壳，在甄贤祖面前就如装饰。
“闭嘴吧！死人就别说话了！”
这一声是绘青——或者说，“傲慢”所说的。
众人一愣。
“何钟合，我借你能力一用，还你龙港最后安宁。”“傲慢”又说。
“好！”
并无迟疑。
“哈。这有何用？不过是减缓你们的...”
话未说完，何钟合脚下的大树猛然消散，只变成一棵树苗。她摔倒在地，幸亏不高，否则得断几根骨头了。
“甄贤祖，你看看周围？”
这话是“傲慢”借着绘青的声所说。
“什么！？”
四周的花草树木皆变得繁盛无比，那草叶捆了甄贤祖的身子，那花枝扼住甄贤祖的喉咙，那树木如同有了意识，猛然长大，做捆绑甄贤祖的靠背。
“你的‘傲慢’之罪，由我一一清算。”绘青——或者说“傲慢”道。
“你少给我作威作福！”
这一声怒吼，喊得那巨大灵体睁开血红双瞳，高高举起拳，要往绘青的方向挥去。
“傲慢”只是冷笑，把甄贤祖捆到自己身前：“打啊？”
灵体怔愣的瞬间，“傲慢”抬腿把甄贤祖踢开。
这一脚太有力了。踢得甄贤祖发不出声，怔愣着失去了一瞬的意识，甚至来不及差遣灵体。
“傲慢之人。可怜可悲，可恨可哀。”“傲慢”一边说着，一边逼近，“喂。她们想你死呢。”
“贤祖所做所为，从未...”
“从未什么？”“傲慢”狠狠踢了一脚，这让甄贤祖再也说不出话了。
“你，你太过分了...”绘青想要制止。
“闭嘴吧。你懂个屁啊。她可从来不觉得自己做错什么。”傲慢说。
“看到了吗？那片黑漆漆的东西没了。”何忠继眯了眯眼，“动手吧。”
“所有人！拿好枪！我们去救龙港！”短发男人大声喊。
“能杀就杀。”何忠继背过身，“你干你的。我回去了。”
“你...”
“别说了。我还有其他事要处理。再吵，烦。”
“好吧...”
于是，何忠继背过身，往何府新宅走了。
回去的路上，他也不忘思考。
是了。
他从来对何府当家之争不感兴趣。
可如今，他又不得不面对了。
但...
如果他不想争，更不想维持现状的话——最该做的又应该是什么？
他现如今的所作所为，真是大逆不道啊。
“快结束了。”莱尔瘪瘪嘴，“让我有些失望。世间的一切都好像有什么规律啊，你注意过么？lady。”
温莎显然不想理他。
“该是正确的东西，就该正确的发展。”温莎只说。
“这就是我不喜欢你的原因。既然一切都是正确的，那一切的乐趣何在？意义何在？你真该好好放下你的恩赐，享受生活。”
“你没看出我不待见你吗？看完了就赶紧滚吧。”
地块下降，直到回归地面。
骚乱接踵而至。何钟佳是率先发现的。她转头看，只见一伙举着火把，手中持枪的平民。
“这是要造反！？”何钟佳大声呵斥。
“四娘请退下。只是解决私人恩怨，无意与你冲突。”人群里的一个男人说 。
“四娘...”夜枭试探着问。
“...不走。小五还在里面。”何钟佳说。
“与我们无关。我们是要讨伐妖女。”男人说。
那尘烟之中，只剩下跪倒在地的甄贤祖。
绘青，何钟合，冯秀梅皆是呆呆站着，见那甄贤祖跪坐在原地，发出癫狂笑声。
“拿起枪！杀妖女！”那短发男人喊。
甄贤祖曾经写过两首诗。
一首，是为庆祝毒物统治的胜利。
一首，是为失败的吊唁。
甄贤祖从未想过第二首诗会变成她的遗言。
等到甄贤祖失去一切底牌，被子弹打穿了身子，拖着破烂不堪的躯体在地上不堪爬行时，是想过如何东山再起的。
可她已经再没有机会了。
“今日，是龙港风云第六段——甄半仙之头七，妖女陨落。
“只见那时，人人端了枪，对准妖女，只要一句话！
“什么话？
“自然是——你如此作为，良心何在！”
一拍惊堂木，茶馆里人人都抬了头，要听接下来的故事。
“那妖女又是如何说的呢？
“只见她凄然一笑，道——
“‘毒物固然有用，可我怎知——这龙港竟然！
‘竟然卧虎藏龙，英雄无数！我这一败，无话可说！’”
“还听书呢？”一个男人走近，他穿着警署的制服。
“啊。是。那天发生了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梁伟笑笑。
“可是辛苦你。毒戒的怎么样？抚恤金很多吧你？”男人问。
“强制戒了一段时间，现在好多了。钱嘛...一般般高。钱再多有什么用。不知道花在哪。”梁伟叹了口气。
“诶——那妖女竟也是有情有义！她可并非无情之人——只是，那方式，是选错了！”
说书人一惊一乍。
“哼。那人模狗样的女人。”男人冷哼，“借着甄婆婆养女的身份，埋伏了这么久。”
“啊...”梁伟只是这样应。
“但那妖女，最后失意，却写了这样一诗！”
苦劳病死
轮回转世
白驹过隙
人间如常
无心论道
枉我数十载 哀哉
只得碌碌无为 悲哉
不得休 不得休
不得志 不得志
不得意 追根溯源 看常世
雨来 潮起 雨来 潮落
雨去 人哀 雨去 人乐
来人问路
望乡不顾
故里何处
茫茫一生
不得归宿
亏吾见得汝兮 乐哉
梦得鸡犬升天 喜哉
醒归来 醒归来
醒归去 醒归去
不得意 追根溯源 避常世
风来 云起 风来 云堕
风去 人哀 风去 人乐
人来人去世无常
人生人死是泥巴
骨儿散去作灰烬
灰遇潮水变泥巴
死人遇水作常态
人活遇水变泥巴
骨儿分死分人生
人死火焚得白灰
人活宛如白泥巴
吾死汝生作泥巴
人生人死。
不过骨灰。
港城临海，太潮。
遇水，那骨灰会融么？
融完，是不是会变成白泥巴？
甄贤祖不知道。因为她已经死了。
她不懂得的东西，何钟合懂。
骨灰的密度更高。它会浮在水上。
它不会变成什么“白泥巴”的。
它只会浮在水上——跟着水漂流，一直漂啊漂。
它不是人的白泥巴。它是水的乌云。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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