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6章 浅绿
“没事。”
冼耀文一把扯掉陈锦璇身上的毛毯,继续向上探索乡间小道。
方才谢停云已经发过暗号,说她去卫生间方便了——若非如此,外面根本没机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眼下这动静分明不小,陈锦璇都听得一清二楚,冼耀文又怎会毫无警觉,不需要谢停云,他也不会有事。
冼耀文说没事,陈锦璇便安下心来,她是在偷人没错,可这事早已跟有名无实的丈夫摊牌,她不怕被捉奸在床,只是担心冼耀文心里膈应。
欢愉正酣,障子门却被猛地推开,老旧木料发出刺耳的磨擦声。幽暗的月光里,走进一个身形消瘦、眼神浑浊的男人。
陈锦璇的丈夫蔺明轩,昔日那张尚带几分英气的脸,早已被长年赌博与吸食鸦片拖垮,只剩满脸疲惫、惨白与戾气,衣衫更是凌乱不堪。
他踉跄着倚在门框上,目光先扫过狼藉的床榻与散落一地的衣物,随后死死盯住陈锦璇赤裸地后背,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阴冷又恶毒的笑。
“呵……这么晚了,还在我家里跟我老婆恩爱?”蔺明轩的声音沙哑又带着刺骨的威胁,指间把玩着钥匙串,晃来晃去,如一柄随时挥出的凶器。
冼耀文腾出一只手,撩过毛毯轻轻搭在陈锦璇肩上,双眼微眯,死死盯住蔺明轩的双肩。
陈锦璇心跳如鼓,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得几乎喘不上气。可这份急促里,更多的是恼恨,蔺明轩偏偏在这时候回来,好不容易盼来的温存,那点想怀上孩子的心思,眼看就要被他彻底搅碎。
冼耀文确认蔺明轩没有动手的意思,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缓缓开口:“蔺先生,厨房还留着剩菜,饭桌上有酒,你先过去小酌两杯,半个小时后,我过去作陪。”
蔺明轩嗤笑一声,眼神阴鸷地扫过二人,沙哑着嗓子开口:“这位先生倒是会做人,在我家里睡我的女人,还敢打发我去喝酒。”
“蔺先生,你脑子清醒的时候,想必合计过前因后果,心里早该有数了,又何必在这里硬撑着丈夫的颜面。听劝,先去喝起来。”
蔺明轩被戳中痛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攥紧了拳头却又不敢真的冲上来。他吸了吸鼻子,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怨毒,最终还是咬着牙冷笑一声:“好,好得很……我就给你这个面子。我倒要看看,你半小时后,还能不能这么从容。”
说完,他踉跄着转身,拖着脚步走向外间,关门时故意狠狠一甩,震得障子门嗡嗡作响。
陈锦璇一把抖开身上的毛毯,攥住冼耀文的手,按在自己的定位陀螺上,一条手臂紧紧勾住他的脖颈,另一只手插进发丝间,又抚又薅……
冼耀文说好半个小时,一秒钟都不带差的,十一点差一刻,障子门被推开,他趿着木屐,先去卫生间里打了一盆水,又从厨房拎了热水瓶,送回卧室给陈锦璇擦身。
接着,再进卫生间洗漱一番,穿着整齐,坐到餐桌前。
他没去碰那瓶被蔺明轩打开的金门高粱酒,只拿起一只用纱布塞子封口的旧啤酒瓶,给自己斟了一碗陈锦璇自酿的糯米酒。
浅呷一口,抬眼望向蔺明轩,缓缓开口:“蔺先生,你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若是我没遇上锦璇,她这会儿要么早带着知蔚跑了,要么就被你卖去宝斗里。
你自己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压根指望不上能挣半分钱。锦璇辛苦赚来的那几个大子,供得起你抽芙蓉膏,就填不饱你的肚子。
我管你吃喝嫖赌抽,还帮你养着知蔚,那是你的儿子,你们蔺家的种,吃得好穿得好,还能上学堂。”
说着,冼耀文猛地站起身,扬手便狠狠甩了蔺明轩一记耳光。
收回手,慢条斯理地捋平微乱的衬衣袖口,重新落座,语气平淡却字字锋利:“锦璇是淫妇,我是奸夫,可你,半点抓奸的资格都没有。你的尊严,早被你自己卖光了,就别再肖想有的没的。”
他从衣袋里掏出一沓纸币,轻轻拍在桌面上,“知道你心里窝着火,这些钱你拿着,喝高兴了就去找个像样点的女人。蔺先生,言尽于此,怎么做,全看你自己。”
说完,他端起酒碗朝蔺明轩微微一示意,浅呷一口便稳稳放下,随即起身径直往卧室走去,半分停留、想听蔺明轩回应的兴致都没有。
蔺明轩好歹也是大少爷出身,肚子里多少还有几分墨水,绿帽子深绿好还是浅绿好,他拎得清。果然,他没有再闹下去,闷头将桌上的好酒好菜填了一肚子,拿了钱,悄无声息地走了。
既然蔺明轩认了浅绿,有些事也到了摆上日程的时候。
翌日清晨。
冼耀文去了一趟HK咨询台北分公司位于中山北路的办公室,找分公司经理温伯渊聊了聊。
一九五一年的台北,根本不存在什么正经人才市场。一边是流离来台的知识分子、军官、技术人员挤破头找工作,人才严重过剩;另一边,公家机关与民间商行用人,只信得过熟人引荐,外人连门都摸不到。
所谓猎头,在这儿连立足之地都没有,HK咨询台北分公司几乎只能吃兄弟单位的订单。
也正因为眼下人才过剩,蔺家班招人才能把规格定得极高:外省籍人员学历起步便是国立九校、五大名校,即便顶尖私立,也只考虑格外出挑者,省立院校出身的,一概不予考虑。
经过挑拣,蔺家班定下四个人,两个外省人沈翊青、孟令修,两个本省人裴守拙、易慎行。
香港。
北河街上,冼耀武与郭碧婉并肩走着。
冼耀武浑身别扭,从前的枕边人如今成了大哥的女人,分寸界限,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拿捏。
他掏出烟盒,递了一支给郭碧婉,又俯身替她点上火。
郭碧婉吸了一口,烟圈缓缓吐出,轻声问:“东西能拿回来吗?”
冼耀武给自己点上一支烟,沉声道:“这一片的快手、文雀都拜和胜和的码头,东西丢了,找甄国龙多半能寻回来。”
郭碧婉又狠狠吸了一口烟,语气紧了几分:“钱丢了没事,那张提货单,丢不起。”
“丢不了。”冼耀武顿了顿,目光扫过郭碧婉身后跟着的保镖戚铁衣,迟疑着开口:“你跟大哥……”
戚铁衣是戚龙刀、戚龙雀的堂妹,从登州招来的戚家七子之一。大哥虽从未明说,但冼耀武心里早猜到,大哥有意打造一支戚家军,好用来钳制储蓄飞。
“还没有。”郭碧婉淡声应道。
“你怎么看我哥?”
郭碧婉微微一怔,片刻后才轻声道:“他很有魅力。”
冼耀武心里莫名泛起一阵酸意,脱口便问:“那跟我比呢?”
郭碧婉垂眸沉默片刻,少顷才轻声说道:“那天我本来就打算放纵一次,只要遇上的是个不讨厌的男人……”
“不要说了。”冼耀武指尖的烟猛地顿了顿,半晌才扯出点笑,语气发涩:“合着我只是个不讨厌的男人,我哥呢?”
“抱歉。”
“不用抱歉。”
郭碧婉沉默片刻,脑海里掠过冼耀文的模样,声音轻却笃定:“因为是他,我想放纵。”
冼耀武喉间一哽,吸了口烟才哑声道:“我算是听明白了,我只是刚好不讨厌,我哥才是你的心甘情愿。”
郭碧婉没有看他,只是将烟凑到唇边,轻轻吸了一口,声音淡如雾,“若是年轻十岁,我甘愿给他做妾。”
这话落在冼耀武耳里,半分真心也听不出来,反倒更像是在表忠心,当不得真。这个话题,也该到此为止了。
他加快脚步,只想尽快把该办的事情办妥。
郭碧婉默然跟上,目光不住往街道两侧打量。
约莫五分钟光景,两人走到一家麻雀馆门前,径直刷脸上了二楼。
二楼一间隐秘的办公室,茶几前,甄国龙正陪着苏丽珍饮茶,大班桌上堆着几摞钞票,有两人面对面坐着对账。
“冼夫人,汝州街那边我打算新开两家麻雀馆,再借七千,下个月抽水先还你。”
甄国龙嘴上说是借,心里打的却是拉投资的算盘。按这一行的规矩,一家标准麻雀馆,前期盘铺、装修、置台、打通差人,刚好三千五的成本。
苏丽珍若是肯拿出这笔钱,名义为借贷,实则是他这两处生意的金主,稳稳占下四成股份,还能拿优先分红,日后馆子里的流水,她先抽走大头。
苏丽珍摩挲着杯沿,轻声却又决绝地说道:“龙哥,这件事就不要再提了。”
甄国龙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指尖在几面上轻轻一点,终究没再强求,只沉声应道:“既然冼太不喜欢,我以后不提便是。”
苏丽珍端起茶盏一饮而尽,转脸望向对账的俞正苳:“小俞叔,快好了吗?”
俞正苳抬头应道:“夫人,马上就好。”
苏丽珍正欲开口,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冼耀武与郭碧婉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冼耀武走到茶几前,颔首招呼,“龙哥,大姐。”
“耀武,你怎么来了?”苏丽珍问罢,目光轻轻一转,落在郭碧婉身上。
“我有点事找龙哥。”冼耀武应声回道,随即向甄国龙引见身旁的郭碧婉,“龙哥,这位是碧婷的姐姐郭碧婉,她的包在北河街被人划了,丢了一张提货单。”
甄国龙闻言神色微沉,指尖在膝头轻轻一叩,看向郭碧婉沉声道:“北河街的手脚是我看顾,提货单丢了是小事,人没受惊就好。郭女士请放心,今日天黑之前,我一定帮你把东西找回来。”
冼耀武递过一支烟给甄国龙:“龙哥,我还有件事。今早有个阿差婆也被人划了包,下手的小子手艺糙,连带把人也划伤了。她男人是新调来的警司,追着要交代。”
“冚家铲!”(本章完)
(https://www.reed81.com/chapter/13/13446/11110222.html)
1秒记住读吧无错小说:www.reed81.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reed81.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