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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寇可往吾亦可往,铁罐吸憋端是疯狂


“渡海如果是大事,倭寇是怎么犯边的?汉武帝说寇可往吾亦可往,您也是开国的伟大皇帝,必须得有拿的出一两句传世之言,别人提这句话到就能想到您,这些事还是让老弱病残去办吧,不值得一国之君枉费心力!”

常遇春伸手拉住张大顺的领子,袖子原本就裂开的位置裂的更大了,听到刺啦的撕裂声,手上的劲儿小了些,说道:“你说谁是老弱病残?!”

张大顺睁开眼,眼泪不自觉的流下来,快速眨眼,伸手推开常遇春,拿起边上的毛巾轻轻沾一下眼角,说道:“不要往自己身上安,见过捡钱的还没见过捡骂的呢,说句大不敬的话,一件事,一句话,从不同的视角看,所呈现的景象完全不同,那句诗咋淫得来着?哦,对,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寇边,倭寇寇边,先有倭寇,再有寇边,先得是寇才会寇边,最后才是边,如果打到京城来,那就不是寇边,四个字,两个字是定语,先看倭寇二字,倭寇也是人也得吃喝拉撒,他吃米吗?喝水吗?需要布匹吗?当然是需要的,但是他只吃米吗?我以为肯定不是的,南方北方尚有饮食差异,何况海外乎,咦,我也会之乎者也了,哈哈哈哈……”

众人对张大顺莫名的笑点完全不感冒,都在快速思索话里的意思,也没打断他的笑声,等着听后续。

“既然都是人,无非就是生存环境有差异罢了,那么,总结倭寇屡次犯边的规律不难发现,他们会在非台风期间出来,台风是很重要的自然因素,忽必烈就是吃了草原行军的亏,他都是秋天打仗,春夏牧马放羊,膘肥体壮之时才会南下,可秋天出兵这个思路在海上适用吗?显然他吃了大亏,若是春天风平浪静之时出兵,没有大风掀翻海船,他会不会一举荡平倭国呢?这里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李善长点头表示认同,说道:“此言有理,十几万大军资费甚重,国朝初立,支应不起呀!”

“李相多虑了,一万老弱病残足矣,还是那句话,同一件事要站在不同的视角去看,当然还是会犯忌讳,陛下且通融通融!”

“无妨,尽管说!”

“谢陛下,咱们几个人造反,咱们会怎么说,举起义旗,反对暴政,为天下黎庶,等等这些词儿吧,语言即态度,语言即身份,同一个意思,为什么要用不同的词儿表达,这代表了不同的立场和潜台词,现在李相站在朝堂听各地报上来,哪里有暴民杀官,反贼造反,所思所想必会为这些语言带来的潜台词影响,也必然会被自己的身份所影响,这没什么不对,只是咱们要达到的目的是银子,不是开疆扩土,也不是平贼荡寇,要那破地方种稻米吗?不,要那地方仅仅是挖矿炼银,一切围绕银子转,不能被传统的开疆扩土的思维惯性误导,咱们只需要明白他们的处境,以外交手段插手其中,拉一群,打一群,几群起来联合打击不服的,逐渐渗透,出军师,出兵器,让他们使劲消耗,总有疲软懈怠之时,也许两三年后他们也品出味儿了,那时候品出什么味儿都无所谓了,咱们需要的海图,岛屿位置,  生活习惯,军事布置,矿产分布全都了熟于心,十几万大军悄无声息的平推过去,死人最少,路上消耗最少,两三年也能造出足够的大船了!”

常遇春一拍脑袋,笑着说道:“哦,咱明白你的意思了,老弱残兵最懂如何打仗,不需要他们动手,只需要把杀人经验告诉他们,让他们自己争!”

“海战最重要的是什么?”

李善长疑惑的问道:“什么?大船?”

“用拳头杀人,多远能完成?”

常遇春说道:“够得着就能杀!”

“没错,常将军提到了一个词,够得着,用丈八长枪就是比铁锤远,火炮比长枪更远,攻击距离是海战的生命线,海这个定语,意味着无尽的风险,咱们经常会见到蹲在墙角吃面的,谁见过蹲在海面上的,兵器讲究个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海战却不遵守这个规律,一寸长一寸强,短一寸死无葬身之地,箭射马匹,下马再战,海上可没有下船再战这一说,因此,船与炮是目前生产力下永恒的最强组合,没有之一。”

“火炮遇水是大忌,如何解决!”

“您已经给了答案,解决!如何解决是匠人的事,只需要让匠人这个群体保持活力,有足够的人愿意进入这个行当,没有手艺没有天赋的自然淘汰转入其他行当谋生,有意愿有天赋有耐心的匠人引领这个行业不断前进,有一万种问题必会有一万零一种解决问题的办法,让足够的文化知识注入这个行业,现在令人绝望的问题,在未来都会迎刃而解!我辈祖先刀耕火种,冶炼青铜,修干制戈,如今火铳火炮,将来会是什么呢?让有能力的匠人吃饱喝足闲下来去琢磨新技术。”

“张士诚残部依旧活跃在海上,咱们几只船出去……”常遇春有些为难的提到了一个竞争对手。

“天下初定,人心不稳,各地烽烟四起,海外亦不平静,这是事实,这句话从你常将军嘴里说出来着实有些意外,看来你也觉得自己老了,力有不逮了!”

“是啊,四十了,总以为依旧青春年少,可这身体觉得不济事,冲也冲不动了,杀也杀不动了……”

“中原之地尽复,张士诚之流不过一盗匪尔,不足挂齿。”

李善长咳嗽了一阵,看了皇帝的眼色,这才说道:“天下初定人心不稳,然我大明百万之师兵峰之利亦是空前强盛,倾国之力覆灭一蕞尔小国,反掌之间罢了。”

“没错,李相所言正是,一万打一万,为常规战,对称战,兵力和资源对称,咱们要打的是非常规战争,非对称战争,要制造这样的局面,就需要非常规的战场环境和非对称的战争技术,打倭国单纯堆人数是无意义的,在于庖丁解牛,把咱们眼里心里的谜团解开,解开了就是一盘棋,随便找个基层将官领三五千人就给他平了,根本用不着将帅一级的大人物出场。”

李善长率先发问:“你为何如此笃定几千人便能平定倭寇?”

“李相,谜底通常就在谜面上,倭寇倭寇,是寇呀,他要是蒙元他能抢一波就跑?他不把海边占了是他人品好吗?这反映出两个问题,一,他人少,二,他穷,您说呢!”

朱元璋摩挲着玉带说道:“那朕造船发兵拿下倭国!”

“不不不,完全不可以,您的这股风太大了,很容易惊了倭寇,需以民间微弱的力量介入,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天下要打两遍,第一遍马上打天下,第二遍书上打天下,马上打天下的事儿不用细说,书上打天下的事儿您可得提上日程,这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朱元璋对此十分敏感,众人也默契的沉默着,等他想通。

依旧摩挲着玉带,说道:“你是说依旧有人心向北元?”

“陛下误会了,没人心向北元。百姓种地交税粮,乡绅替官家收税粮,商人制造买卖商品,官员治理地方,朝堂诸公统管全国事务,这个结构没变,什么变了呢?朝堂诸公变了,其他依旧是原来的结构,这就会有一股自下而上的恶习,前朝的恶习,包税制思想,谁是包税制的受益者谁就是不稳定因素,现在包税制没了,有了新的税制,旧的既得利益者肯定要闹事,这是必然趋势。陛下要在手里抓一大批文人为口舌,大力发展新文化,人的认知是有边界的,一个人脑子里最多装三五件事,若这三五件事都是陛下让他们去想的事,他们就不会再想别的事了,有两个词可以精准描述这个事,思想教育,爱国教育!”

“爱国教育?!”

众人依旧沉默不语,后面一个从未说话的中年人小声嘀咕,众人看向此人,朱元璋问道:“青田先生以为如何?”

张大顺眼神一凝,赶紧拱手:“失敬失敬,刘伯温刘先生,浅知拙见让您见笑了!”

刘伯温的嗓音有些沙哑,赶紧拱手还礼:“不必客气,张小弟说的在理,然人心乃不可捉摸之物,应当如何思想教育呢?”

“不知众位可听过一句话,媚上者必欺下……”

相互之间都对了一下眼神,相互点点头,示意张大顺继续说。

“刚才说过,语音即态度,语言即身份,那动作是不是态度,是不是身份呢?一个是在书面,一个在行动上,我以为适用同一个逻辑,语言和行动即身份和态度,那么,前朝我汉民是四等人,要跪拜要受欺压,陛下如何区分前朝和当今呢?有没有欺压暂且不说,要不要跪拜呢?什么必须跪拜,什么无需跪拜,百姓可以通过一个什么样简单的事情感知到如今大明是他们自己国家他自己的君父呢?”

朱元璋眼中精芒大盛,顺着张大顺的思路回答:“免跪拜礼?”

“免了跪拜礼,您还是九五至尊吗?免了跪拜礼,您还能统御万民吗?免了跪拜礼,您还是朱元璋,您恕罪,您还是朱重八吗?您还是当年那个不忘初心的饥饿的孩子吗?当然是的,您不再只是君父,而是我中华儿女挺起来的一节最强硬的脊梁,无论面对蛮夷还是强敌,跪下认怂也得先过心里那道坎儿,我大明君父给了我一根不会弯下去的脊梁骨,我辈儿孙岂会向蛮夷卑躬屈膝!您不再是君父而是骨气勇气的代名词,史书如何写?您朱大帅让我千年华夏的脊梁直了起来,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总有几个惊才绝艳之辈能让历史车轮猛然一震,突然改变方向。”

“朕好像明白了,你小子一早就开始算计朕了,你做这么大园子,是不早就为今天铺好路了?”

“正是,文人是陛下的喉舌,先让他们聚集起来,陛下随便一感召,无不蜂拥而从,收服人心第一步先收服书本,您捏住书本这一项就能抓住文人的命脉,让他们随便说,随便写,有用的,有利的放在最显眼的地方卖,没用的一般的放在不显眼的地方卖,反贼思想的通通烧掉!有反贼思想的人通通教育一番,让他们改邪归正!”

李善长又咳嗽了一阵,众人没打扰他,给他倒了一杯温麦茶,让他润润喉咙,喝了两口茶水,说道:“人心是自小养起来的,岂会因你一言而变?”

“没有什么是一蹴而就的,也没什么会一言而变,作为官府要创造一个语言环境,通过技术手段引导舆论引导思想潮流引导主流群体的大方向!”

“咱不懂这文绉绉的事儿,你还是说银子吧!”

“哦,行,打倭国有两个难题,一是要跨海,咱们首先解决船的问题,前宋一直用水密隔舱技术制造海船,海船研究要提上日程,我看过海船设计……”起身到最后柜子里拿出一个风帆海船模型,轻轻拆开,放在灯下,“海船最重要的能力就是扛风浪,船翻了还得能够自己翻回来,水密隔舱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只要能重新立起来不沉底,船员就能重新上船排水,然后继续航行。第二个问题是动力,以船帆为主动力,配合人力划船,必要时候以人力代替风力。第二个难题是如何有效投送兵力和补给,兵力是最容易解决的,从现有军中选拔或者就得募兵,擅水性的人就行,或者干脆抓海商和船老大,补给呢,不是用船运几船粮食就是解决补给了,那不叫补给,必须制作出合适长期远洋的食品药品日用品,炎热潮湿颠簸容易污染,我在制作板面卤汤的时候发现一个事,用大铁皮敲出来的铁桶,心血来潮敲了个铁皮盖子,严丝合缝,高兴了好几天,用这玩意儿煮卤汤,把鸭架放下去以后煮了一会儿,寻思着这点柴火正好够用,就去睡觉了,结果睡醒忘记卤汤这会事了,等再想起来已经是好几天以后了,平时都是在铺子里煮汤,图新鲜在宅子里煮了一次,结果还给忘了,心想臭一锅汤就臭了吧,家里也不缺这点东西。等我去的时候,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盖子吸在桶上,桶都吸扁了,用铁锥在盖子上扎个孔,放了气儿,这才打开,你猜怎么着?”

朱元璋的手又快又准,啪一巴掌拍在了脑门上。

张大顺不敢卖关子,笑嘻嘻的说道:“卤汤完全没变味,重新热一下,跟刚煮出来的一样,既没臭也没酸,我尝了一下,很鲜,浇碗面试试,没拉肚子!应天的很热的,卤汤放在灶台要用小火嘘着,不然半天就馊了,懂我的意思吧!”

“你是说放铁桶里可以存很久?”

“不严谨,我提出一个假设,当然还没去验证哈,纯理论,一,铁桶当时的情况是煮过的,里面的卤汤鸭架也是煮过的,高温煮沸应该是一个可以验证的条件。二,当时铁桶是吸合的,里外不通气,密封应该也是一个可以验证的条件,三,铁器是必须的吗?用玻璃瓶可以吗?铜罐会不会也可以,瓷器陶器能不能行,总之,你们谁有功夫,做一个严谨的实验,找出其中必要的条件,可以在船上用这个存熟肉熟果子药品火药。”

“的确有点意思!你这一宿一宿忙活个啥,这小玩意儿有啥用?”拿起玻璃盒子,放在灯下仔细瞅。

张大顺把玻璃盒子抢回来,放在原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盖子掀开绒布,拿出一个精致的金表,表盖簪刻云纹图样,浑圆如玛瑙般流光溢彩,形制规整,提起蛇骨链缠绕在手腕上,光滑如水流滑动,将金表抓在手里,轻按侧面,表盖打开,表盘是标准的黑字白底,三根表针静止不动,轻轻拧动,给表上劲儿,秒针开始转动。

常遇春一把拽住张大顺的手,夺过怀表,挪了油灯,仔细看起来,爱不释手。

“轻点,这东西金贵,别摔了!”

“看你小气的,这么小的小玩意儿能多贵!”

“十万两,给钱东西归你!”

“钱我不想给,东西我必须要,现在这玩意儿在我手里,那就是我的!”笑嘻嘻的把怀表合上,收进怀里。

张大顺把表盒推到常遇春面前,又从抽屉里接二连三拿出五个盒子,没有打开,推到众人面前。

“一人一枚,黄金即便淬火也比较软,别用铁器划伤了。”

朱元璋拿起盒子,捏出一只表,没有链子,在盒子里翻找,寻出一根一模一样的蛇骨链,将链子穿过怀表的金环,挂在表上,拿在手里把玩起来。

其余四人相互对眼神,都拿起面前的盒子,捏出怀表放在手心摩挲,看着背面的菠萝纹,用手指轻轻刮几下,小心放进盒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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