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人族政府
台下,有人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眼泪从眼眶里溢出来,顺着脸颊流下去。
滴在桌上,滴在手上,滴在那本厚厚的报告上。
文钊没有看他们,他继续念。
念到“人均粮食产量”的时候,他的声音忽然轻了,轻得像风吹过湖面。
“比魔灾前,还差得远。”
“但比十年前,翻了一番。”
“至少,不会饿死人了。”
台下,有人笑了。
不是好笑,是苦到极处、反而笑出来的笑。
笑着笑着,又哭了。
第二天,讨论《行政划分方案》。
这是姜文哲最先提的,然后经过抗魔党军委、人族事务院、各大战区、各宗门代表一起讨论了三年的成果。
方案很厚,比《宪法》还厚。
里面画着人界的新地图,以太岳山脉为中央,玄武御天大阵的一百零八个主阵基为中央直辖城。
拱卫主阵基的卫城为州级行政单位,设州牧一名,总揽全州民事。
州以下,划省、市、县。
县以下,设镇、乡、堡。
堡以下,是村。
村,由人民自主管理。
完全没有炼虚期大能体验感的张歧第一个站起来,看着姜文哲道:“姜文哲,我问你。”
他不叫“总参谋长”,不叫“主席”而是叫的名字。
因为张歧是抗魔党炼虚期修士们选出来的代表,而身为人界天花板的炼虚期大能修士要与凡人一起开会。
最重要的是,他的待遇、地位也与凡人一样。
这种事情哪怕是到了现在,张歧还是无法想象。
姜文哲着他道:“请说......。”
“这个‘州牧’,谁当?怎么当?当不好,怎么办?”
姜文哲没有立刻回答,站起来走到发言台前,与张歧面对面。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久到会场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州牧,自然是由人民来选。”
“怎么当?依法当。”
“当不好,人民换。”
姜文哲的声音不高,但很稳,稳得像千川湖底那块最老的石头。
张歧看着姜文哲的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好!我信你。”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讨论,争论,争吵。
拍桌子的,摔茶杯的,指着鼻子骂娘的。
骂完了,又坐下来,继续谈。
谈不拢,就投票。
投完了,少数服从多数。
多数定了,就写进方案。
方案改了又改,涂了又涂,厚了又厚。
第六天,最后一项议程——选举。
选举人族事务院院长,选举最高法院院长,选举最高巡捕总监。
这不是由谁来指定的,是代表们自己选的。
一人一票,不记名。
文钊站在主席台上,面前放着数十个大箱子。箱子是木头的方方正正,上面开了一个口子。
代表们一个一个地走上来,把手里的红豆、绿豆投进去。
有的投得快,看也不看往箱子里一塞,转身就走。
有的投得慢,站在箱子前,捏着豆子,犹豫了很久。
投完了,长出一口气,像是放下了一块石头。
张歧是最后一个投的,他走到箱子前停下来。
但他没有马上投,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个箱子,望了很久。
“姜文哲。”
他叫了一声,姜文哲走到他身边。
“这个箱子,是谁做的?”
“周大壮,柳沟村、巡捕。”
张歧低下头,望着那个箱子。
箱子很粗糙,木板上有毛刺,钉子钉得歪歪扭扭的,缝隙里还能看到胶。
但很结实,结实得像一座山。
“好。”
他把投票用的豆子塞了进去,转过身走了。
第七天,会议迎来闭幕。
主席台上,文钊的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文件很薄,只有一页纸。
但那一页纸,比任何法宝都重,重得像整座太岳山脉。
“《人界行政划分方案》,通过。”
台下,掌声如雷。
“《人族事务院组织法》,通过。”
掌声更响了。
“《选举法》,通过。”
有人站起来鼓掌。
“《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组织法》,通过。”
更多的人站起来。
“《村民委员会组织法》,通过。”
所有人都站起来了。
掌声持续了很久,久到有人手拍红了,久到有人嗓子喊哑了,久到有人眼泪流干了。
然后,掌声停了。
会场里很静,静得像千川湖冬天的水面,结了冰,什么都看不出来。
文钊站在台上,望着台下那一张张脸。
有白的,有黄的,有黑的,有红的。
有年轻的,有年老的,有男,有女。
有修士,有凡人。
有英雄,有普通人。
他们站在那里,像一片森林。
树不一样,高矮粗细,各不相同。
但根,扎在同一片土地上。
文钊面不改色的宣布道:“第一届全族人民代表大会到此结束,散会。”
没有人走。
参会人员都站在原地,望着主席台,望着文钊,望着姜文哲。
姜文哲站在文钊身边,没有讲话,没有挥手,只是站着。
像一棵树。一棵很老的树,皮糙了,枝枯了,叶子掉了大半。
但根还在,根扎在很深很深的地方。
扎在千川湖底,扎在太岳山脉,扎在每一个人的心里。
“郎君,我们该走了。”
琥玉婵的声音从脑海中传来,但姜文哲没有动。
看着台下那些人,看着那些熟悉的和不熟悉的脸,看着那些笑着的和哭着的眼睛。
好像要把眼前的一幕,深深刻到自己的记忆里。
最终姜文哲转过身,向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回头望了一眼,望了一眼那座大会堂,那些座位,那些铭牌,那个箱子。
然后笑了起来,像一个人在自家院子里笑。
姜文哲走了。
走得不快不慢,像是去赴一个约了很久的约。
太岳山脉的冬天,是从风开始的。
不是那种刺骨的寒风,是干冷干冷的风,从北方吹过来,吹在脸上,像刀割。
山上的树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像一排排插在地里的枯骨。
但山脚下的大会堂还在,青砖灰瓦,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姜文哲站在大会堂的门口,手里捏着一份名单。
名单上是一百零八个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更小的字:籍贯、年龄、修为、履历。
这是一百零八个州牧的候选人,不是上面指定的,是各地人民代表大会选出来的。
选出来之后,报事务院审核,审核通过,再由中央任命。
程序很复杂,但没有人嫌烦。
因为烦,才能保证不出错。
不出错,才能保证不走回头路。
“哲哲。”
已经修炼到化神期的青小螳,身上穿着工作服对着姜文哲道:“第一批州牧的任命书,已经拟好了。”
“另外一个哲哲请您过目。”
姜文哲接过任命书,翻开。
第一页,是太岳州。
州牧,周大壮。
姜文哲看了很久,久到风吹得他的手都僵了。
“周大壮。”
轻轻念了起来。
“柳沟村的巡捕,铁腿,打过第三、四次人魔大战,立过一等功。”
“在柳沟村当了十年巡捕,抓过十七个逃犯,调解过二百多起纠纷,没有一起上访。”
“老百姓选他的时候,全票通过。”
姜文哲把任命书合上,递给青小螳道:“告诉文钊,我同意了。”
青小螳接过任命书并没有走,颇有些诧异的道:“哲哲,您不问问其他人?”
姜文哲摇了摇头:“不用,这是人民自己选出来的,不会错。”
姜文哲转过身向大会堂里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小青。”
“嗯。”
“周大壮现在在哪?”
“在柳沟村,明天他要来泰岳山,参加第一批州牧的培训。”
姜文哲点了点头:“培训完了,让他来见我。”
周大壮来的时候,驾驭着最先研制的飞艇。
原来的那个老古董巡逻飞舟已经报废,这艘飞艇则是他结业后文钊给他的。
周大壮瘦了,但精神很好。
他的铁腿换了新的,走起路来不那么响了。
但还是咯吱咯吱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生锈了。
他把飞艇停在了大会堂门口,一瘸一拐地走进去。
门卫认识他,没有拦。
他走过了门厅,走过了过道,走到了姜文哲的办公室门口。
门开着,姜文哲坐在里面,正在看文件。
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来了。”
“来了。”
周大壮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总参谋长,您找我?”
姜文哲放下文件,站起来,走到门口。
“进来坐。”
周大壮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
坐得很直,像一柄插进石缝里的剑。
姜文哲给他倒了一杯茶,茶是热的,冒着白气。
周大壮接过茶,没有喝,捧在手心里,像捧着一块炭。
“周大壮。”
姜文哲叫了一声。
“到。”
“你知道州牧是干什么的吗?”
周大壮沉默了一会儿道:“知道,管一个州的事。”
“管老百姓的吃喝拉撒,管地里的庄稼,管路上的车马。”
“管学堂里的书声,管药铺里的药香。”
“管好了,没人夸。”
“管不好,有人骂。”
姜文哲看着周大壮的眼睛道:“怕吗?”
“怕。”
周大壮没有犹豫:“怕管不好,怕辜负了老百姓的信任。”
“怕对不起那些死了的人,怕我爹在天上看着,觉得我没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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