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6章 威慑和诚意
文钊是第一个到的,他从天边飞来落在姜文哲的身后。
没有出声,就那么站着像一堵墙。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比平时亮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闪。
张霸是第二个到的,他骑着一只灵鹤,晃晃悠悠地落下来,差点被竹枝绊倒。
他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走到文钊身边站好。
“总参谋长。”
他叫了一声,还是老称呼。
姜文哲睁开眼,从石台上站起来。
转过身,面对文钊和张霸。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芒。
姜文哲的脸很年轻,年轻得像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
但他的眼睛很老,老得像千川湖底那块被水泡了千年的石头。
“北玄域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姜文哲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稳。
文钊点了点头。
张霸也点了点头。
“十二个炼虚,一千多个化神。”
“当年从战场上跑掉的,现在想回来卖我们。”
姜文哲的声音忽然轻了,轻得像风吹过湖面:“你们说,怎么办?”
文钊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打。”
姜文哲看着文钊道:““打?打谁?打北玄域?打那些逃兵?”
“打完之后呢?北玄域的百姓怎么办?那些没跑的修士怎么办?”
“我们辛辛苦苦组建抗魔军,不是为了打自己人。”
文钊没有说话,他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但他的眼睛暗了一些,像是灯被风吹了一下,晃了晃。
张霸站出来道:“总参谋长,我们也不想打。”
“但我是觉得,不能让他们觉得我们好欺负。”
“他们敢跟魔族搭上线,就是看准了我们现在忙着搞建设,没空理他们。”
“我们要是不给点颜色看看,他们还以为我们怕了。”
姜文哲看着张霸,稍微沉吟了一下道:“给颜色看。”
“怎么给?派兵?镇压?抓人?杀头?”
姜文哲摇了摇头道:“这些都不行,我们现在最大的敌人,不是北玄域,不是无垠海,是时间。”
“三千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我们要在这三千年里,把人界建成一座堡垒。”
“一座魔族攻不破、叛徒卖不掉的堡垒。”
“打仗,是最笨的办法。”
张霸沉默了,他知道姜文哲说得对。
抗魔党现在的力量,打北玄域绰绰有余。
但打完后呢?死伤呢?消耗呢?那些本可以用来修路、架桥、办学堂、开药铺的资源,就要用在打仗上。
不值,这太不值了。
文钊再度开口道:“不打,也不能不管。”
“要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不知道,不是没准备。”
“要让他们怕,怕到不敢动。”
姜文哲点了点头道:“怎么让他们怕呢?”
文钊抬起手,在虚空中画了一幅地图。
那是北玄域的全图,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清清楚楚。
文钊的手指在几个地方点了点:“这几个地方,是北玄域那几个炼虚的老巢。”
“如果我们能让他们知道,我们随时可以端掉他们的老窝,他们就不敢动了。”
姜文哲望着那幅地图,望了很久。
“不用端,让他们看就行。”
姜文哲转过身看着文钊道:“文钊,你去。”
“带着剑河舟,去北玄域转一圈。”
“不用打,不用骂,就是转转。”
“让他们看看,我们的剑河舟有多快,我们的火炮有多远,我们的巡捕有多少。”
文钊点了点头头道:“好,以后我们还有不定时的在北玄域上空巡视。”
“张霸。”
姜文哲又转向张霸道:“你去无垠海,不用带兵,带嘴就行。”
“去跟那些散修谈谈,告诉他们,抗魔党的大门是开的。”
“想回来的,我们欢迎。”
“想卖我们的,我们奉陪。”
“不想回来也没关系,我们也很乐意跟他们做生意。”
张霸愣了一下:“总参谋长,我一个人?”
“一个人,带太多人他们会怕。”
“而且你可是杀威剑修的传人,一个人去刚刚好。”
张霸站在那里想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道:“好,我去。”
文钊的剑河舟打击群,是在三天后出发的。
不是一艘,是七艘。
七艘剑河舟带着各自的护卫舰、补给驱逐舰、补给舰,一字排开。
从南天域域升空,向北飞去。
舟背上驮着剑河罗盘,罗盘缓缓展开,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把整片天空照得通明。
七道金光,像七根擎天巨柱,从南到北,横贯千里。
姜文哲站在剑气峰顶,望着那些远去的金色光柱。
霁雨霞和熊静站在他身边,熊静手里撑着一把伞。
伞是油纸伞,画着千川湖的风景,是楚玉珂画的。
“夫子。”
熊静轻声说道:“文钊夫子这一去,北玄域那边会怕吗?”
姜文哲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那些越来越远的光柱,望着它们消失在北方天际。
“会。”
姜文哲终于开口:“会怕,因为当年我当着他们的面。”
“用剑河罗盘打得向志勇没有一点脾气,那时候我还只是个初入化神期的小菜鸡呢。”
“他们知道这些东西有多厉害,所以他们会怕。”
“怕了,就不敢动。”
熊静点了点头:“那张霸呢?他一个人去无垠海,会不会有危险?”
姜文哲摇了摇头道:“不会,张霸这个人看起来有些呆,可心里有数。”
“他知道怎么跟人打交道,也知道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软。”
“他一个人去,那些散修反而会高看他一眼。”
“带多了人,人家以为我们去打仗。”
“一个人,人家以为我们去交朋友。”
熊静看着姜文哲的眼睛道:“夫子,您好像什么都算到了。”
姜文哲笑了着摇摇头道:“没有,我算不到。”
“我只是猜,猜他们会怎么想,怎么做,怎么反应。”
“猜对了,就赢。”
“猜错了,就输。”
说到这里姜文哲顿了顿,望着北方道:“这一次,我不能输。”
北玄域的风,是从极北冰原吹来的。
干冷干冷的风,吹在脸上,像刀割。
文钊站在剑河舟的甲板上,衣袂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但他的身体纹丝不动,像一柄插进甲板里的剑。
他的身后,是七艘剑河舟,七道金色的光柱,七片三千里的剑河领域。
领域内,无数道金色剑气在旋转、在流动、在生生不息。
每一道剑气都蕴含着土之规则的厚重、力之规则的沉重、元磁规则的诡异。
北玄域的大地上,无数人抬起头,望着天空。
他们看到了那七道金色的光柱,看到了那些在光柱中穿梭的剑河舟,看到了那个站在甲板上、衣袂飘飘的身影。
他们的眼睛里,有恐惧,有敬畏,有好奇,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是后悔。
后悔当初跑了,后悔没留下来,后悔把自己变成了叛徒。
文钊没有看他们。
他只是站着,望着远方。
远方是北玄域的核心,那里有十二位炼虚,一千多个化神。
他们曾经是携手抗魔的同袍,曾经跟魔族拼过命,流过血。
但后来他们怕了,跑了。
跑到了北玄域,躲在了大后方,看着前面的人死,看着前面的人活,看着前面的人赢。
赢了之后,他们想回来。
回来当人上人,回来当老爷,回来当那些高高在上的仙。
文钊的手握紧了船舷。
他的手很白,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但他的手在抖,很轻的抖,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院长。”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是他的副官,一个年轻的小伙,脸上还有一道没长好的伤疤。
“北玄域那边发来传讯,他们想问,我们来干什么。”
文钊没有回头。
他只是望着远方,望着那些藏在山门里、躲在阵法后、缩在龟壳中的炼虚们。
“告诉他们。”
他的声音还是那个声音,不高不低,不冷不热。
“抗魔军例行巡视,不针对任何人,不威胁任何人。”
“只是让某些人知道——天,还是这片天。”
“规矩,还是这个规矩。”
副官点了点头,转身去了。
文钊继续站着,望着远方。
风更大了,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衣角上,绣着两个字——“法治”。
金线绣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张霸到无垠海的时候,是坐船去的。
不是飞舟,是木船。
一艘很老的木船,船身斑驳,帆布破烂,像是一个从垃圾堆里捡来的东西。
他站在船头,手里没有武器,没有法宝,只有一把扇子。
扇子是纸的,上面画着一幅山水,山是泰岳山,水是千川湖。
扇子是楚玉珂画的,姜文哲送给张霸的时候说:“张副总参谋长,去无垠海带着这个。”
“如果想家了,就打开看看。”
张霸把扇子收好,望着远方。
远方是无垠海,海很大,大得看不到边。
海水是蓝的,蓝得发黑,黑得像墨。
海浪很大,一浪接一浪,推着木船上下起伏,像一片随时会被吞没的叶子。
“张将军。”
船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颤抖的道:“前面就是无垠海了。”
“那些散修不好惹,您一个人真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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