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孤独的李青神

“人会做梦。人也有梦，但人终将要遗忘梦中的小溪，田野，以及爱人，终将丢下那内心向往却又很难完成的念想。”

李青神自顾自地说着，目光投向远方的夜空，仿佛在看那些已经逝去的、再也回不来的美好时光:

“我记得小时候，最喜欢去郊外的小溪边玩。那溪水很清，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和小鱼。两岸是青青的草地，草地上开着各种颜色的野花。”

“那时候的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永远持续下去，以为我永远都会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年。”

叶天点燃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在夜风中袅袅升起，很快就消散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他知道，李青神现在需要的不是一个回答，而是一个倾听者。

“和你说这些，是因为，我也想看见人族，能够赢。”

李青神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我知道，李家已经背叛了人族，我也背叛了人族。”

“我的手上，沾染着人族的鲜血；我的身上，刻着魇族的印记。”

“我没有资格说这些话，没有资格请求任何人的原谅。但我还是想说——我想看见人族赢，我想看见魇族被打败，我想看见这个世界，重新回到光明的怀抱。”

“叶天，不得不说，你的确很厉害。”

他转过头，看着叶天，目光中带着一种真诚的、发自内心的认可:

“人在不知不觉中，总会遇见一个神明，他怜悯众生，将人们从落魄中拾起，引一缕清风，带来光明，安抚那噩梦中的疼痛。”

“除了你，我不知道和谁说，我也不知道有谁能够信我。”

听了李青神的话，叶天也有些理解他了。

在家族与世界之间，他很难选择，这和他的家教有关。

“你如果读读义务教育就好了。”叶天吐了一口烟说道。

李家是一个极其注重家族利益的家族，从出生起，每一个李家的子孙就被灌输了“家族至上”的观念。

家族的利益高于一切，个人的利益、个人的情感、个人的良知，都要为家族让路。这种教育，根深蒂固，深入骨髓，不是那么容易摆脱的。

说实话，他能来找自己，已经很让叶天震惊了。

以李青神的处境，来找叶天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决定。

如果被李家发现，他会受到严厉的惩罚；如果被魇族发现，他可能会被直接抹杀；

如果被叶天拒绝，他将失去最后的希望。但他还是来了，冒着巨大的风险，带着最后的希望，来了。

李青神也可怜，他站在那群人的中间，发现与周边人格格不入，他想挽救人族，然而李家却是魇族扶持的傀儡，他走向边缘，发现是自己融入不进去，他还有做人的良知，所以这导致他很痛苦，这么多年，岁月在光熙之间推动他随波逐流。

不过，随波逐流的人都很寂寞。

他们像是一片落叶，被风吹着走，被水推着走，没有方向，没有目的，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到哪里去。他们看着身边的人，觉得陌生；看着自己，觉得陌生；

看着这个世界，也觉得陌生。他们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知道自己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你也挺可怜。”

叶天淡淡地说道。

这句话，不是嘲讽，不是同情，而是一种理解，一种共鸣。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也见过太多这样的事。

在这个世界上，可怜的人太多了，而李青神，只是其中之一。

“呵呵。”

李青神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能给我一支烟吗？”

叶天递给他一根，还有打火机。

李青神接过烟，叼在嘴里，打了好几次火才点着。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从他的鼻腔中喷出来，在夜风中飘散。

“没抽过烟？”叶天诧异的问道。

李青神自顾自地点燃，自嘲道:

“我想喝醉，那样会感受到山与海的碰撞，在岸边产生急促的风，吹走我失重的灵魂。”

他仰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光照在他的脸上，照出了那些他平时隐藏得很好的疲惫和沧桑:

“喝醉了的时候，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管。不用想家族，不用想魇族，不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只是喝，只是醉，只是感受那种短暂的、虚假的自由。”

“很多时候，我都和自己对话:别在任何事物面前丢了自我，哪怕是金钱，权力，爱情，哪怕是信仰，别忘了刚来这个世界的纯净。”

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梦呓:

“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我们都是纯净的。没有罪恶，没有污点，没有那些让人喘不过气来的负担。”

“我们只是一张白纸，等待着这个世界在上面涂抹颜色。可是后来，这张纸上被涂上了太多的颜色，太多的线条，太多的污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叶天轻轻点头。

令人觉悟的，往往是最后一次善良。

当一个人走到悬崖边上的时候，当他再也无路可走的时候，当他终于明白自己已经失去了太多太多的时候，他会突然清醒过来，会突然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那种清醒，往往伴随着巨大的痛苦和悔恨，但也往往，是最真实的、最深刻的。

李青神将烟头弹下去，那一点火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入了楼下的黑暗中，很快就熄灭了。

随后看向叶天:

“我要走了。”

叶天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我会用我的方式，去尽力做一些事。”

李青神面露一些苦涩，随后释然地说道。

那苦涩中，带着一种决绝，一种豁出去了的决绝；那释然中，带着一种解脱，一种放下一切后的解脱。

叶天没有回应，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李青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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