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韩王信
东胡的牧场与匈奴的牧场之间有一块空地,大约有千余里见方,双方都只派人相互瞭望,但却不敢去那里放牧。这种缓冲地带性质的土地在匈奴语中称为“瓯脱”。
冒顿的有意示弱似乎削弱了东胡人的警惕,他们认为冒顿是个胆怯怕事的人。不久就又派使者出使匈奴,道:“匈奴所与我界瓯脱,外弃地,匈奴非能至也,吾欲有之。”
冒顿再次咨询群臣,当时有人道:“此弃地,予之亦可,勿予亦可。”
但这一次冒顿大怒,道:“地者,国之本也,奈何予之!”将那些声言可以出让的人全部斩首。
冒顿骑上马,下令全民出击,有落后的斩。东胡没有想到冒顿来得这么快,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东胡王被杀,他的部族和牲畜全都并入匈奴部中。
以匈奴、东胡两部作为基础,冒顿西击退月氏,向南进入河南地,兼并了当时在河南的最大势力河南楼烦、白羊。匈奴的势力伸入蒙恬当年攻占的地方。由于当时中原正在进行楚汉之争,全国的军力都被投入到这个方向上,冒顿的势力几乎不受阻碍地向四周扩张,一直延伸到朝那、肤施一线,几乎占领了半个陕北高原。他还频频袭扰燕、代等地。逐渐发展成三十万弓骑兵的规模。
应该是在河南的记忆还在,冒顿模仿中原,建立了一套相当于封建制度的管理体制。他将全部民众分为二十四部,根据本部族人数的多少,分为左右贤王、左右谷蠡王、左右大将、左右大都尉、左右大当户、左右骨都侯。一般以太子为左贤(屠耆)王。二十四部中,大者万骑,小者数千,皆世袭,与中原的诸侯贵族相当。最大的三个氏族分别为呼衍氏、兰氏,以及后起的须卜氏。各种称号中,凡称“左”的,居东方,一般都在上谷以东,直到朝鲜;称“右”的在西方,一般都在上郡以西,直到月氏、氐、羌。中间是单于庭,位于代郡、云中郡以北。每部都有自己的牧场,随季节移徙,互不侵犯。二十四部中,还设置了千长、百长、什长、裨小王、相、封都尉、当户、且渠等职位。官僚制度的建立,成为匈奴崛起的重要台阶。
整顿了匈奴各部后,冒顿率匈奴各部北出,又征服了浑庾、屈射、丁零、鬲昆、薪犁等部。冒顿单于完全奠定了自己在匈奴中的地位。
赵武灵王从胡人手中夺取的代郡、雁门郡、云中郡正在冒顿单于庭以南,直面匈奴最核心的势力单于庭的压力。可能是因为这三郡在归于赵国后,已经大致成为农业区,山间谷地已经种满了庄稼,又有赵长城的阻碍,冒顿单于虽然屡屡派兵前来却掠,但却没有将这片区域据为己有——毕竟这里已经没有牧场了。
代郡、雁门、云中,单于虽然没有直接占领,但这里是单于庭劫掠的专用场所,是单于独有的宝库,单于缺少什么,随时都可以到这里来取。
结果刘季将韩王信派到这里。本来刘季调韩王信北上,主要原因是将韩王信调离中原核心位置,韩王信如果能守住太原郡那当然是意外之喜,如果不行,让韩王信与匈奴在太原周围周旋,也能保卫自己的核心区域,同时除掉自己的心腹之患。至于云中、雁门,早已不在刘季的计划之中。
然而韩王信考察了一番回来说,太原的核心地域晋阳距离匈奴太远,自己愿意将防线北推到马邑一线。
马邑是当初李牧饲养军马的地方,人口、经济条件都很一般。这里虽然扼守匈奴南下的咽喉,但放一支小部队在这里作为警戒也就足够了,这里的经济条件完全承当不起长期作战。在这里建立国都,完全没有条件。韩王信提出这一建议,到底是立功心切的无心之失,还是投其所好的别有用心?而刘季也就答应了韩王信的要求,到底是不了解情况,完全出于对韩王信的信任,还是故意陷韩王信于虎口?
总之,两个饱有政治、军事经验的大将,费心心机,却最终选定了马邑这个完全不合适的城池作为韩王的国都。失败从一开始几乎就注定了!而这一失败,损失的不仅是韩王信,而是边境上百年的太平。
也许在夏天,韩王信率部进抵马邑。马邑城池不大,原来是一座坚固的堡垒,连县城都不是。据说,当初筑城时,城墙不断崩塌。有一匹野马盘旋奔跑,人们沿着马蹄印筑城,才终于将城池巩成。这虽然是个神话,但也说明当地的地形并不适合于营建大型城池,更不用说王城了。
我们不知道韩王信带了多少兵到马邑,他又是怎么修整城池、调集粮草的。要知道,从马邑到晋阳,足足有六百里路程,要想直接从晋阳取得补给,是一项巨大的花费。也许他是以藿人作为后方基地?藿人当时是这片山区惟一较具规模的大邑了。
匈奴人没有给韩王信太长的时间整顿防务。秋天是他们南下劫掠的时间。这时,南边的农民们已经收获,北方的野草也已经结实,草籽比茎叶能量密度更高,马吃了很快就能结膘。一方面匈奴人膘肥马壮,一方面农民颗粒收仓,这时南下正是好时候。
然而这一次,匈奴人意外地遭遇了顽强的抵抗。山下一座原来废弃的城池,进驻了一支精干的部队,他们成为抵御匈奴骑兵的主力。
匈奴人仗着人多势众,将马邑包围起来。而韩王信一面督促士卒守城,一面向后方求援。
援军也很快就到了。我们不知道援军是从哪里派出的,带兵的将领是谁。也许就是从晋阳派来的吧。
但这位率领援军的主帅显然缺乏政治头脑。他在半道上听说韩王信一面抵御匈奴的进攻,一面却频频遣使与匈奴和谈。
按理,韩王信作为坐镇一方的诸侯王,在遭遇敌军入侵时,与敌军和谈是正常的政治手段。能够不战而退敌,总归是好的,至少也能够延缓敌军的进攻节奏,为援军到达争取时间。
但这位将军却不明此理,将韩王信和谈的行动视同投降。他不仅不进兵救援,反而派人质问韩王信意欲何为。
如果这支部队真的是从晋阳出发的,那他就是太原的部队,严格地说算是韩王信的下属。作为下属,竟然遣使质问上级的行为,这是明显的抗上;而这位将军敢如此行事,一定是接受了更高一级的指令,让他监视韩王信。
也许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原因,但最终的结果是,韩王信竟然真的就投降了匈奴,而且带着匈奴人向晋阳杀来!
这下事情大条了……
派去防御太原猛将成为敌人,带着他的防御对象反向杀了过来!太原岌岌可危!
不过匈奴人并不像中原人那样热衷于攻城略地,他们劫掠了一番后,自动退走:他们必须赶在大雪封山之前返回匈奴境,否则他们就回不去了——而他们的家人还眼巴巴地等待他们抢来的物资,以挨过这个严酷的冬天;要不然,这个冬天不知道要死掉多少牲口和人口!
匈奴人走了,但韩王信没有走,他借助匈奴的力量,在马邑自立旗号,反了。
十月新年一过,刘季就带着部队出发收得失地。
刘季大约兵分三路而进。将军周勃、樊哙率领齐、赵两国的军队出代郡,右丞相郦商率领燕国的军队从上谷进兵,刘季亲自率领梁、楚等国大军,以及灌婴的骑兵从洛阳出晋阳,为征讨军的主力。
刘季根据以往作战的经验,认为敌军应该与自己进行逐城逐地的争夺。他三路大军齐出,总兵力达三十万之众,足以与匈奴全国之兵对抗。一路作战下来,匈奴大军绝讨不了好。
但刘季失算了。在他进军的道路上,最大的敌人不是匈奴,而是严寒的天气。
他是新年后起兵的,时值初冬。如果匈奴人集结在马邑-晋阳一线,他有可能在隆冬到来前结束战斗。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匈奴人已经撤退了,他的敌人只剩下韩王信。
一开始,刘季进军的进程十分顺利。洛阳的大军取道上党,进入晋阳。在铜鞮,刘季击溃了韩王信的大将王喜所部,王喜被杀,刘季几乎不受阻碍地到达晋阳。代郡的周勃、樊哙大军也顺利地占领了藿人,直逼韩王信的大本营马邑。而上谷的郦商与周勃等相呼应,平定了代郡各地,俘虏了代丞相程纵、守相郭同、将军已下至六百石十九人。
刘季与周勃等人在藿人会师后,以灌婴的骑兵加强给周勃,令三人北上,收复云中郡各县。灌婴所部前出到马邑时,韩王信不敢迎战,弃城逃往匈奴。
周勃等人循着韩王信的足迹,向匈奴腹地追击而去。这时大雪封山,寒风凛冽,大军沿途找不到匈奴人,却与严寒搏斗了一路,士卒冻伤者十之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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