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白登之围
周勃大军追击了七百余里,终于在武泉以北找到了一支匈奴骑兵。这支骑兵见汉军势大,稍加抵抗,立即退走。而周勃所部冻伤减员,也不得不退回晋阳。
到目前为止,一切似乎异常顺利:太原郡被顺利收复,北方三郡代郡、雁门、云中也无敌踪。匈奴人,连同韩王信都退出长城以外。刘季收复失地的战略构想得到完全实现。剩下的工作就是向收复的各地派出官员,加以治理就可以了。
但刘季没有理解匈奴战法的精髓。
周勃军从藿人一路武装游行到武泉,长驱近千里,没怎么打到敌人,却在与严寒的天气搏斗中损失了一两万人;虽然击溃了一支匈奴骑兵,但却因为对方是骑兵,迅速退走,没有多少斩获。事实上,刘季这一仗未能打击到匈奴,连韩王信所部,也只是击溃了前出过远的一部,韩王信的核心力量并未受到损失,而是主动退入匈奴。
越过长城,进入匈奴作战不在这次战役考量范围之内。在“收复”了太原、代郡、雁门、云中等郡后,刘季要亲自布置这四郡的防御。郦商所部继续留在代郡,刘季率主力驻晋阳。而这时,在铜鍉被击溃的韩王信所部又重新集结起来,占领了铜鍉。刘季又命周勃率军进入太行山区,夺回铜鍉。
韩王信进入匈奴境内后,大约是往西逃,在白土,他意外地找到了一支赵国的残余势力,为首的是曼丘臣和王黄,他们奉卫着赵王的直系后人赵利。
白土属于河南地,在秦时,他们应该不会留在这里。他们可能也是流亡到匈奴境内,后随匈奴人一起返回河南的。韩王信与他们汇合后,通过他们与匈奴势力取得了联系,并立赵利为赵王,正式举兵。
这一段时间应该不短。在这段时间内,刘季沉浸在胜利的气氛之中,有条不紊地在的太原各地委任官员,布置防御。韩王信和赵利等人也利用这段时间收容旧部,积蓄力量,并与冒顿单于商议重新南下的事宜。
也许是在十二月底,大雪已经过去,各山口又重新得以通行。冒顿单于在韩王信的劝说下,决定再次出兵南下。这一次他们的目的已经不再是劫掠一些物资,而是打算予刘季大军以沉重的打击。
白土在匈奴属于右贤王的势力范围。单于派出左右贤王率万余骑,支援王黄率领白土的部队东进;单于自己则亲率匈奴主力沿如浑水出代郡、雁门之间的㶟水河谷。
冒顿单于从单于庭南下的动作很大,吸引了刘季的注意。而他根本就没有注意白土方向。白土在晋阳的西北方向,距离晋阳大约一千里。如果刘季将整个匈奴看成一个整体,他应该能够注意到这个方向的兵力调动的。然而,一方面由于吕梁和黄河的阻隔,另一方面,刘季当时可能还不具备将如此广阔的地域看作一个整体来处理的眼光,他只注意到北边单于庭的动静。匈奴左右贤王及王黄所部突然出现在广武县南,并沿山地向晋阳城逼来,这完全出乎刘季的预料。他可能甚至都不知道,这支敌军并非来自单于庭,而是来自河南的右贤王部。
刘季被迫撤出晋阳,退到太行山口与周勃取得联系,太原诸多城池就此沦陷,晋阳也岌岌可危。
关键时刻,周勃及时返回,率部展开反击。他从太行山下开始打起,一路收复失陷的六座县城,在晋阳城下与匈奴骑兵主力相遇。周勃与刘季合力击散了匈奴兵主力,灌婴还阵斩匈奴白题部族的首领,一路追击敌军到离石,将右贤王、王黄一路驱逐过黄河。
在刘季、周勃等部重新夺取晋阳时,单于的大军已经越过高山,进入代谷。他派出一支部队深入晋阳。
晋阳周围再次出现匈奴骑兵,他们似乎无穷无尽。好在这一次刘季的兵力已经收缩到晋阳周围,做好了充分的战斗准备。
由于有了上次的教训,这次匈奴兵走到硰石时,就被汉军发现。还是周勃率军出击硰石,击退了匈奴骑兵,并穷追八十里。刘季发现情况不对,命令周勃停止追击,回攻楼烦(硰石在楼烦西北),夺取了三座城池。
刘季及时停止追击,救了周勃一命。现在我们知道,这支骑兵是派来引诱汉军上钩的,如果周勃穷追不舍,很有可能当时就陷入匈奴的埋伏中。刘季已经探知冒顿单于的主力已经全部集中于代谷(如浑水河谷)。他谨慎地将兵力集中于晋阳,试探着向匈奴部派出使者。
冒顿也期待着在这个河谷中彻底击溃刘季。他并不希望南下深入到晋阳一线。他们从长城一线走到这里,已经长途跋涉了八百里;从代谷到晋阳还有八百余里,几乎全都是农耕区,不仅距离遥远,给养困难,一旦失败难以回撤;而且远距离进攻以逸待劳的敌人,还在不熟悉的地方作战,自己总是被动的。他希望刘季能够主动前来进攻自己,从而反客为主。
为此,当汉军使者到来时,他有意将精壮士兵隐藏起来,在外面活动的都是老弱。史书上说,冒顿单于带来了四十万众,又说匈奴有“控弦之士三十万”。按理,匈奴就算将全国能战的士兵都征发到这次战役中,也没有四十万人,而且左右贤王的万骑已经明确不在其中。冒顿单于带来的四十万人一定是将老弱甚至妇女、儿童都带上了。
刘季得到这一消息,立即率部北上,准备与匈奴决战。为了探听匈奴的虚实,他连续派出了十几批使者来见冒顿单于,每次的结果都是一样的。刘季最后派出的使者,就是那位在洛阳时劝刘季定都关中的齐国老兵娄敬(现在已经赐姓刘,故史书上都写的是“刘敬”)。娄敬看到的情景与以前的使者没有什么不同,但他却从中看出了异常。回到汉营后,他向刘季报告道:“两国相击,此宜夸矜见所长。今臣往,徒见羸瘠老弱,此必欲见短,伏奇兵以争利。愚以为匈奴不可击也。”
这时,二十余万汉军已经越过句注山。刘季听见娄敬的分析,有些生气,骂道:“齐虏!以口舌得官,今乃妄言沮吾军。”下令将娄敬带上刑具,关押在广武。他命令将全军的骑兵都交给灌婴指挥,自己率领全部骑兵和轻步兵加快行军速度,企图抢占代谷中惟一的城池平城。
到达平城后,立足未稳,匈奴大兵即蜂拥而至。望着漫山遍野的匈奴精骑,刘季立即知道自己上当了。这那里是什么老弱,分明是强壮的骑士!
刘季当机立断,放弃以平城为核心的作战计划,全军退向东面一处名叫白登的山坡上,组成环形阵势,固守待援。匈奴四十万众将白登山团团围住。
为了争取速度,刘季带来的全都是骑兵和轻步兵,几乎没有辎重,也没有粮草——只要赶到平城,还会缺少粮草吗?兵力也远远不如匈奴。
身边的一些将领纷纷请战,愿意保刘季冲出重围。但刘季拒绝了。如果这么做,这几万人就算交待在这儿了。他鼓励大家,忍住几天饥饿,援军很快就到。
刘季这不是开空头支票,毕竟这支小部队脱离主力不过一两天,大军就在身后,正在往这边赶来。——这些情况,所有官兵都是知道的。
匈奴骑兵向山头发起了多次冲锋,但都被汉军居高临下加以打退。冒顿单于也不敢继续进攻,改取围困的战术。
这一围就是七天。七天对于在包围圈外面的人来说也许不值一提,但对于包围圈里面的刘季及其部卒,则是度日如年。
几乎没有吃的,天寒地冻的日子里还要露宿。好在山上还有溪流,可以解决饮水问题,不然几乎就无法支撑了。在这七个日日夜夜里,刘季每天数次巡视军营,安抚军心,激励士气,慰问伤员。虽然自己也饿得眼冒金星,但还要装出一副胸有成竹、无所畏忌的样子来。
早在被围几天后,刘季就和陈平商量,如何通过外交手段解决问题。陈平派人潜入匈奴营中,除了找单于外,还见了单于阏氏。陈平的谋略一直被作为汉廷的最高机密保守着,当事人一概守口如瓶,我们今天也无从得知他采取了什么外交策略。我猜,他一定是许诺了不该许诺的事项。
冒顿现在也是骑虎难下。他本以为一战就能击溃刘季所部,不想这支小股部队如此顽强,坚守了七天,还没有任何松动的迹象。而外面,周勃率领的主力步兵也已经逼近,而代郡方向,郦商的大军似乎也已经集结完毕,正准备向这边开过来。而事先约好的王黄所部,又不见踪迹。单于甚至怀疑,这是不是王黄等人设下的阴谋:以刘季为诱饵,以大军对自己进行反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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