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9章 乖……别咬了

她的睫毛被泪水浸透，湿漉漉地黏在一起，每一次颤抖都像是在无声地控诉着身体的痛楚。最刺眼的是她的下唇，被她自己咬得血肉模糊，殷红的血珠顺着唇角溢出，混着生理性的泪水，蜿蜒而下，滴落在黎云笙纯黑的衬衫上，晕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红梅。

“阿笙……阿笙……”

她神志不清，嘴里反反复复地呢喃着这个名字，声音沙哑破碎，像是被揉烂了的丝线。那不是清醒时的呼唤，而是灵魂深处最本能的依赖，是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

黎云笙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猛地一缩，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尖触碰到她滚烫肌肤的瞬间，那灼人的热度仿佛顺着指尖，一路烫到了他的心尖上。

他握住她的下巴，力道不自觉地加重，指腹摩挲着她唇角的血迹，眼底的暗芒一闪而过，那是心疼，更是压抑到极致的暴戾。

“乖……别咬了。”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俯下身，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眉眼间，试图用这种方式，将她从痛苦的深渊里拉回来。

温栩栩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气息，原本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身体也不再那么僵硬，顺从地往他怀里蹭了蹭，像是在寻找最温暖的避风港。

“阿笙……”她迷迷糊糊地唤着，眼角又滚出一滴泪，“别丢下我……”

黎云笙的瞳孔猛地一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终究是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在他的怀抱里，温栩栩的意识渐渐飘远，坠入了一个久远而温暖的梦境。

那不是现在的医院，而是一个洒满阳光的午后。

明明她没见过少年时期的黎云笙，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梦到了那时的黎云笙。

梦里的黎云笙，比现在要年轻许多，褪去了几分阴鸷与冷漠，眉眼间还带着一丝少年人的清冽。他卷起雪白的衬衫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手里拿着一条浸了凉水的毛巾，动作轻柔地敷在她滚烫的额头上。

“乖，敷一敷就不烧了。”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哄劝的意味。

那时的她，大概只有十岁左右，发着高烧，整个人昏昏沉沉。而他就守在她的床边一遍遍地倒着温水，吹凉了才小心翼翼地喂到她嘴边。他的耐心好得惊人，哪怕她喝不下，他也不会生气，只是轻声细语地哄着，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窗外的阳光，透过纱窗，温柔地洒在他的身上，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的光晕。那一刻的他，不是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黎家大少，只是一个温柔守护着妹妹的邻家哥哥。

“从前，有一个美丽的公主，她住在一座七彩的城堡里……”

他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童话书，声音低沉悦耳，一字一句地念着。阳光洒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侧脸的轮廓柔和而美好。

温栩栩虽然烧得迷迷糊糊，却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温柔。她记得那天的阳光，记得那杯温热的水，更记得那个愿意为她念一整个下午童话故事的黎云笙。

那个梦做得太久了。

久到黎云笙从《白雪公主》念到了《灰姑娘》，久到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久到一轮明月悄然升起，悬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

温暖的阳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清冷的月光。

月光如水，透过窗户，流淌进来，静静地洒在黎云笙的身上，为他渡上了一层耀眼的银芒。他合上书，转过头来看她，月光下的他，眉眼依旧温柔，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与神秘。

温栩栩感觉自己的头好像不是那么疼了，烧也似乎退了一些。她有了精神，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心里。

可看着看着，眼前的黎云笙却开始变得模糊。

他的轮廓在月光下渐渐扭曲，那层温柔的银芒，也变得刺眼而冰冷。

周围的景物开始崩塌，粉嫩嫩的公主房，温馨的床铺，都在一瞬间化为灰烬，消散在黑暗中。

“阿笙？”

她慌了，伸出手想要抓住他，指尖却只触碰到一片虚无。

阳光没有了。

月光也没有了。

周围的一切，都陷入了无止境的黑暗。

这是一个阴暗潮湿的黑洞，冰冷，死寂，没有一丝光亮。她缩在角落里，身体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黑暗中，她感觉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她，那些目光冰冷、贪婪、充满恶意，像是一条条吐着信子的毒蛇，随时随地想要飞窜出来，吸食她的血液。

“阿笙……阿笙你在哪？”

她害怕地闭上眼睛，眼泪大颗大颗地涌出。她不敢睁眼，仿佛只要睁开眼，就会看到一条可怕的大蟒蛇，张开血盆大口，将她吞噬。

“阿笙……救我……”

她呜咽着，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她像是被什么东西缠绕住身体，动弹不得，只能在黑暗中无助地呼救。

“我在这里。”

病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一种粘稠的暖意，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在此刻听来，竟带着几分催眠的韵律。黎云笙坐在病床边沿，身形挺拔如松，周身那股原本凌厉的寒意，此刻却像是被温水浸泡过一般，悄然收敛，只剩下一种深沉而内敛的专注。

他垂眸凝视着怀里的人，目光沉沉，仿佛要透过她紧闭的眼睑，窥探她梦境中的一举一动。温栩栩睡得并不安稳，长长的睫毛像是风中颤抖的蝶翼，不住地轻颤，眼角泛着湿润的红，偶尔还会溢出一滴泪来，顺着脸颊滑落，没入鬓角。她嘴里含糊不清地呢喃着，声音细若游丝，却字字清晰地撞进他的耳膜。

“阿笙……阿笙……”

那声声呼唤，带着孩童般的依赖与惶恐，像是一根细软的羽毛，轻轻搔刮着黎云笙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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