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6章


吾名蓝湛,字忘机。生于姑苏,长于云深不知处。自幼习剑修心,以雅正自律,以为此生便如此清冷度日,无悲无喜,亦无挂碍。

直至那年听学,遇见一个人。

那夜他翻墙而入,一袭白衣,发丝飞扬,眉目间尽是少年人不知天高地厚的张扬。

他总是与学子们有说有笑,目光扫过我时,微微一怔,随即弯起眼睛,眸光灿若星辰,说着逗趣的话——

我已记不清具体字句,只记得那笑容太过明亮,亮得让我下意识别开眼去。

世上竟有这样鲜活生动的人。

像三月里最先破冰的那汪春水,像姑苏城外漫山遍野肆意生长的野花,不被任何规矩框住,不受任何束缚牵绊。他坐在那里,便是满室生光。

我不自觉去看他。课上他打瞌睡,我余光瞥见;他被叔父罚站,我眼角扫到;他在后山与同窗玩闹,我远远望着。

起初只当是看个新鲜,后来才惊觉,那目光已收不回来。像飞蛾扑火,像倦鸟归林,不由自主。

藏书阁那一月,是我此生最煎熬、也最珍藏的时光。

他坐我对面,百无聊赖地抄书,抄几行便趴下歇一会儿,歇够了又抬头看我。那时我便知他在看我——

那目光灼灼,像猫儿盯着鱼,偏生我又不能躲,只能垂着眼,一笔一划写得愈发端正。

心却乱了。

他不规矩。传纸条、讲闲话、偷偷画我的侧影,被我发觉了也不慌,只是笑,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有一日,他用一本册子换了我的佛经,翻开,满纸荒唐。

我的耳尖烧起来,脸颊也烧起来,又羞又恼。羞的是那些画面不堪入目,恼的是——他怎可用此物来戏弄我?

他可知我这些日子心神不宁,皆是因他而起?他可知我每一日都在盼着辰时到来,只因能与他共处一室?

他不知。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觉得有趣,只觉得我这个“小古板”好逗。

那之后,我生了好几日的闷气。气他,更气自己——气自己如此在意,在意到连清心咒都压不住那些纷乱的念头。

他再一次戏弄我,诓我饮酒,我依言饮了,只想借机多了解他,离他更近一些。

寒潭洞那日,我其实没有犹豫。

他向我索要抹额,我便摘了。那抹额系于蓝氏子弟额间,是身份,是规矩,亦是——命定之人的象征。

我将他拉近,将抹额缠上我二人的手腕,一圈,又一圈。

那时他便已驻在我心间。只是我不敢说,亦不知该怎么说。

后来我们一同下山寻阴铁,一路同行,同食同寝。我走在他身侧,看他意气风发,看他纵声大笑,看他偶尔偏过头来冲我眨眼。

那时我便想,若这条路没有尽头,该有多好。

岐山教化,七日共生死。他挡在我面前,一次又一次。他不许我受伤,不许我涉险,自己却冲在最前面。

那日他昏迷,我抱着他,心底盘旋已久的调子便那样哼了出来——忘羡。

我不知他能否听见,只盼着,若有朝一日他能知晓我的心意。

可他归来那日,一切都变了。

三月未见,我满心欢喜去寻他,想告诉他许多事,想问他好不好。可重逢的那一刻,我便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瘦了。面色苍白,眼下有青痕,那双曾经明亮张扬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我读不懂的阴翳。

他不再笑,不再闹,看我的目光疏离而警惕,像只受伤的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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