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关乎你的安危，我宁愿成为棋子，也不愿去赌。”
杀君雾池，也只是遂了夙允的心意，走了夙允铺好的路。
夙允让晏苏和君雾池自相残杀，要从他们中抉择出一个成神者。
他们二人，就像是这盘棋局上，对立相博的黑白棋子。
如今执棋之人，一方是巫师，一方是柒柒。
而这两人，本质都是夙允。
正如怀瑾曾经所言，夙允所谋之事，向来布局深远，即便是伴他左右、始终相随的怀瑾，也未曾参透他心底真正的想法。
他们可以杀君雾池，可那一刀，必须是出于他们自己的心意，是他们真心想杀、愿意杀。
而非如今这般，被局势步步紧逼，分明察觉身后有一根无形的线在牵引操控，却仍要顺着幕后之人摆布的路，挥剑向他。
听着浮笙这番话，晏苏眸中情绪翻涌起伏，终是垂眸，眉眼淡的近乎平静：“时机若合适，我仍会杀君雾池。关乎你的安危，我宁愿成为棋子，也不愿去赌。”
浮笙的话，他听起来不动容是假的。
若是上一世，他孑然一身，无牵无挂，自然不肯甘心做旁人傀儡，任人摆布。纵使割皮剜肉，他也定会连皮带筋，斩断身上缚着的线，宁可鱼死网破，也要叫那人尝尽苦头。
可这一世，不一样了。
浮笙不愿见君雾池成为第二个他，更不愿这一世，他们再步步退让。
可在晏苏看来，若终究寻不出两全之法，不过是将他与君雾池刀戈相向的时日，稍稍推迟罢了。
而推迟，便意味着时日无多。
晏苏始终记得，浮笙只有十二年的时间。
事关浮笙，他必须求得万分安稳。
他没有浮笙那般心软，雪山之巅拦下君雾池成魔，已是他对这两世对手，最后的一点仁慈。
君雾池死，对他们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即便幕后操纵之人是夙允又如何？先杀君雾池，护住浮笙性命，其余恩怨，再从长计议、徐徐图谋，未尝不可。
所以在浮笙的安危未能完全保障之前，他甘愿先做别人棋盘中的一子，做别人手中牵线着的傀儡。
浮笙闻言，心下酸涩，又疼得发紧
她自是清楚晏苏的脾性，也清楚晏苏的骄傲。
晏苏的骄傲，从来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自尊，他上一世吃的苦太多了，曾经被废修为沿街乞讨、被打断腿骨逼迫着下跪。
但即便是那般落魄不堪的时候，他也不曾感到过屈辱。
因为晏苏始终笃定，他最后一定会赢，这期间他所经历的一切不过都是过程。
晏苏的骄傲，是他从来都胸有成竹，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底气，是他知道自己倒下一万次，也会第一万零一次站起来的决然。
所以浮笙想当然的以为，自己提出暂且与君雾池结盟，待到实在无路可走，再针锋相对，晏苏定会应下。
以他的心性，本就不甘困于这般棋局，一心想要挣脱。即便最后穷途末路，以他的骄傲，也必信自己能力挽狂澜、扭转乾坤——他合该是这样自信的人。
可此刻，晏苏却说，他宁愿做一枚棋子，也不愿去赌。
浮笙知道，是自己的存在，才让晏苏变得如此谨小慎微，变得投鼠忌器。
“晏苏。”浮笙忽然握住了他的手，眼眸定定的看着他，“你信我吗？”
晏苏抬眼看她，眸底微有疑惑。
“我从前和你说过，我不会死，你还记得吗？”浮笙问。
当初她是春桃的时候，曾对晏苏说过这句话。
晏苏的眸光微动，“记得。可那时，你有不死鸟。”
“是。”浮笙应道，“但那个时候，你并不知晓，对不对？你当时选择相信我，所以我身死之后，你没有殉情。而后来，也如你所见，我重生了，以自己的本貌，回到了你的身边。”
晏苏没有应声，他的神色微沉，似已隐约猜到浮笙接下来要说什么。
浮笙继续道：“如今我仍告诉你，我不会死。即便没有不死鸟，我也还是不会死。即便我真的死了，为了你，我也一定会再活过来——往后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牢牢记住我这句话。”
爱确实容易让人拥有软肋，但同时也是所向披靡的铠甲。
晏苏目光紧紧地盯着浮笙，忽然反手攥住了她的手：“浮笙，你为什么突然和我说这些？你该记得，我们之间有主仆契，你若死，我也会死……”
之前晏苏经常觉得，浮笙总是忘记他们之间这层契约，总是忘记她死了自己也会死，所以总是叮嘱一些让自己不要为了她涉险的事情。
但现在，晏苏忽然觉得不是这样了。
或许浮笙确实是忘了，但忘记的根本原因，是因为她并没有真正把契约这层关系放在心上。
不看重，才会不记挂。
浮笙温声回应：“我当然记得。”
“那你为何还要这般说……浮笙，你不能连我同你一起赴死的权利都剥夺……”晏苏指尖渐凉，握着她的手微微发紧。
他太懂浮笙，正因如此，她此刻的言语神色，才让他无端心慌。
若连心头血缔结的主仆契，都无法将他与浮笙的生死牢牢缚在一起，那他当真不知，还有什么能将他们二人牵绊。
晏苏的声音含着颤抖，浮笙极少见过他如此失态的样子，不由心下软的一塌糊涂，伸手抱住了晏苏：“晏苏，我和你说这些，是为了让你相信我……有些事情，连我自己都不明白，所以我便和你说不清……我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但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死了，而你还活着，你一定要相信我，好好地活下去，等我回来，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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