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8章 尽量完成你的托付
另一边，白明微正在沈氏的屋里。
如今沈氏的身子已经好了许多，只是有些精力不济，所以府里的事情，还是俞皎在处理。
她端着药碗，一点点试着药的温度，待滚热的药变得不再灼烫，她才把药碗递到沈氏的手里：“大嫂，不烫了。”
沈氏接过来，一口喝尽。
嘴里的苦涩令她几近呕吐，但她面上却不显，噙着笑意与白明微说话：“你那么忙，就别过来了，我再将养两日就好。”
白明微笑着开口：“总得过来看看你，也叫你看看，你才能放心，否则你这养病期间，还得记挂着家里的事情。”
沈氏垂下眼睛：“真是惭愧，我这身子竟在这个时候病倒了，否则多少也能帮你些忙。”
白明微安抚她：“大嫂，你只管安心养病便是，家里这么多人，大家都能帮一把手，不会忙不过来的。”
沈氏抬眸，目光移向窗外。
那阳光照着绿叶，清透的绿意昭示着生机盎然。
她忽然就哑了声音：“明微，你认为沈家的情况还算乐观吗？”
白明微没有隐瞒，而是实话实说：
“就眼下来说，还算乐观，如今皇帝的心思不在沈家，只要不出大差错，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沈氏的声音透着悲伤、以及些许恨意：
“兄长把阿芷送去承天观了，这是奔着玉石俱焚去的，若是沈家真的出事，有承天观庇佑，至少也能留下一根苗。”
白明微语气冷凝：“沈大人这般下场，这口气沈家如何咽的下去，若是有机会，自是要给沈大人报仇雪恨。”
“但是这份心就算藏得再好，也会露出端倪，君心难测，沈家如履薄冰，把阿芷送去承天观这个决定，是对的。”
沈氏深深吐了一口浊气，她缓缓闭上双眼：“可怜我祖父兢兢业业这一辈子，遭受这样的变故，祖母怕是也撑不下去。”
“明微，长大真的好难，回想起闺阁里的时候，那会儿亲人健在，日子过得安宁而祥和。”
“可这才不过几年光景，一切早已物是人非，先是白府险些覆灭，后又是沈家失去了顶梁柱。且不知前路如何？”
白明微沉默了片刻，问：“我听青荇说，昨夜大嫂没有睡好，大嫂可是梦到什么了？”
沈氏微微颔首：
“嗯，我梦到小时候骑在祖父的肩膀上摘花，摘了满满两手海棠，花枝很艳，阳光正好，祖父的音容笑貌就在眼前。”
“醒来后只觉得万般难过，偏又梦到了阿珺，梦到他站在我面前，话还没有说完便红了耳根。”
白明微闻言，轻轻握住沈氏的手：
“大嫂，要是难过，你便哭出来吧，左右我在你身边，肩膀虽不如大哥宽厚，但总能给你依靠的。”
沈氏鼻头一酸，再也绷不住泪水。
她抿紧唇，泪珠簌簌而下：“明微……”
哑着声音唤了一句，她便再也忍不住，靠到白明微的肩头，竟是放声大哭起来。
白珺死时，她未曾哭出声。
亲祖父离世，她也强忍着泪。
那么多坎坷过来，她始终坚强如中流砥柱，仿佛永远都不会倒下。
可偏偏两场梦，叫她梦回了曾经幸福的时光，把她一直以来积攒的悲伤划出一道口子。
然后便如溃堤般，再也收不住。
果然，沉浸在痛苦里的人，不能靠近幸福。
哪怕那幸福只出现在梦里，也能叫人再也承受不住苦难。
她就这么靠着白明微，哭了许久许久。
白明微什么都没说，轻轻拍着她的背，直到她哭得声音都哑了，眼睛也肿了。
青荇没有打扰，只是在一旁抹着眼泪。
待沈氏终于把一直以来憋在心底的苦倾泄出来，她才贴心地递上帕子：“小姐，擦一擦。”
沈氏接过帕子抹泪，却是抽抽噎噎。
她深吸一口气，随着泪水被擦干，她已经压制住内心那滔天的悲痛。
她的语气近乎平静：“明微，我好多了，多谢你。”
白明微复又握着她的手：“大嫂，我们都是普通人，喜怒哀乐都是正常的，若是难过了，只管发泄出来。”
“我们不必逞强，因为这世上我们并非孤身一人，还有着许许多多的家人。”
沈氏扯出一抹笑意：“不哭了，哭不出来了。”
白明微没有多说。
沈氏复又深吸一口气，随即平静地与白明微说话：“明微，你大哥走后，从来没有来梦里看过我。”
“昨夜这一梦，很显然不是偶然的，醒来后我心里始终慌得不行，只怕是要有大事发生。”
白明微迟疑片刻，随即开口：“嗯，接下来会有很大的难关要过，过得去便是雨过天晴，过不去便是万劫不复。”
沈氏面色凝重：“明微，你从来都只说‘会没事的’，现在却说出这样的话，可见事情真的到了难以收拾的地步。”
默了默，白明微继续道：“大嫂，情势危急，我不瞒你。接下来我们可能会再一次面临着失去。”
“如果我先倒下，你一定要好好活着，教导小传义长大。白府门楣，家族荣光，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好好活着。”
沈氏连忙反握住白明微的手：“明微，真的到了这么危险的地步么？”
白明微颔首：“我与太子殿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而今上准备对太子殿下动手了。”
沈氏没有多说，只是道：“你有你肩负的责任，我无法改变这些，但是我想告诉你，我一定会尽力完成你的托付。”
白明微含笑：“大嫂，大哥娶到你，真的是太好了。”
沈氏正要说什么，成碧的出现打断了她的话。
“大少夫人，小姐。”
白明微见成碧没有在房间等待，而是直接来到沈氏这里，她心下已经了然，定是承天观那边有不好的消息。
她没有问，只是道：“先回去，回去再说。”
沈氏叫住成碧：“罢了，就在这说吧，有什么不能说的。”
成碧看了一眼白明微，见白明微点头，她这才开口：“小姐，东极真人正在闭关，而玉清师父不见奴婢。”
沈氏有些疑惑：“你见不到人，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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