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0章 难回答的问题

丁惠放下手中的一枚刻满纹路的银针，揉了揉眉心，露出一丝倦色，但更多的是一种研究遇到挑战时的专注：「秘兔那边她自有想法，对精神层面的封印和禁制见解颇深。她提出，想先用她的法子尝试一下，摸清这封印的底细和反应机制。」

    方羽挑眉：「你同意了？那你没有旁观？不像你的风格啊。」

    他知道丁惠对任何涉及自己专业领域的事情都极其狂热，不旁观反而不正常。

    「我同意了啊，相公真是的，那是什么眼神嘛。」丁惠嘴角微勾，露出笑意。

    「秘兔那边比较谨慎，今晚不想让我旁观，应该想做些什么，不过只要她在诸葛诗身上留下痕迹，我肯定能反向摸索出来她做了什么。」

    方羽明白了丁惠的打算。

    看来这场合作，更是一场无形的较量与摸底。

    「相公别急。」丁惠继续道，「等她的手段用尽，就该我出手了。我也会展示一些我的方法，一来推进破解进度，二来……也是让她们看清楚，在这件事上，谁才是主导，谁的技术更不可或缺。这样才能建立相对稳固的合作基础，为后续更棘手的部分做准备。」

    方羽听懂了其中的博弈。

    丁惠的事，从来轮不到他来操心，丁惠可比他聪明多了。

    「有把握吗？」方羽问。他信任丁惠的能力，但「诸葛诗」的封印毕竟神秘莫测。

    「五五之数吧，很霸道奇特的封印。但「秘兔』的手段给了我一些启发。」丁惠没有把话说满，转而问道，「说说你那边吧，和金销的碰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方羽正要简单说一下今晚的情况，忽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刁大人，有您的信件，刚送到的。」是府里老管家的声音。

    这么晚了，还有信？方羽和丁惠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一丝疑惑。

    「进来。」

    老管家推门而入，双手捧著一封没有署名的素白信封，信口用火漆封著，漆印是一个很普通的祥云图案，看不出源头。

    「送信的人呢？」方羽接过信，入手微沉，似乎里面除了信纸还有别的东西。

    「是个面生的小厮，放下信就匆匆走了，老奴没来得及多问。」老管家躬身道。

    方羽心中一动。

    「知道了，辛苦你了。」

    方羽打发走老管家，关上门，回到桌边。

    基于方羽在欧阳大师那边的地位，欧阳府上上下下对他可尊敬的很。

    丁惠也放下了手中的东西，看向他。

    方羽拆开火漆，抽出里面的信笺。

    信纸是上好的雪浪笺，带著淡淡的墨香，字迹遒劲有力，是高梦的笔迹。

    高梦？

    这才分开多久？高梦那边就有消息了？是关于委托他寻人下落的事，还是……别的？

    内容不长，但信息明确。

    首先是寻人之有所进展，让他明日去清韵茶楼和高梦见面。

    然后是营救青妖的事有了进展，但可能需要他在「营救青妖」的计划中，承担更重要的角色。他原本的打算是混入营救队伍，伺机行事，找到救出青哥的机会，毕竟他对高梦那些妖魔可不太信任，还得是自己来。

    而如果被推到更显眼、更负责的位置，虽然可能接触更多核心信息，但风险也无疑会倍增。而且……这进展速度，是不是太快了点？早上见面还没提这事，到这会就突然就好像准备就绪了？妖魔那边的组织效率这么高？还是说，发生了什么变故，促使他们加快了计划？

    心头疑虑丛生，但方羽面上不露分毫，将信纸递给丁惠。

    丁惠快速扫了一眼，沉吟道：「……看来他们是想把你当枪使，或者顶到前面去吸引火力。风险不小。不过，也可能是获取信任和核心信息的捷径。明日你去听听她怎么说。」

    「嗯。」方羽收起信纸，「明日我去会会她。」

    丁惠看向方羽：「相公，我们现在什么都不缺了，稳一点，步伐必须稳定一点。著眼未来或许是很重要，但珍惜当下的眼前人，也是同等重要的事。「

    丁惠似乎有所指，方羽犹豫了下，缓缓擡头直视丁惠。

    「我有分寸。「

    一夜无话。

    次日午时，方羽准时出现在了「清韵茶楼」。

    茶楼位于城南，闹中取静，装饰清雅，多是文人雅士或谈生意的商贾光顾。

    天字三号雅间在顶层，十分僻静。

    推门而入，高梦已经在了。

    她今日穿著一身靛蓝色团花锦袍，多了几分富贵商贾的派头，正悠然自得地烹著一壶茶，茶香袅袅。「刁德一，来了？快请坐！」

    高梦热情招呼，亲手给方羽斟上一杯碧绿的茶汤，「尝尝，刚到的明前龙井。」

    方羽落座，端起茶杯，却不急饮，微笑道：「高姑娘好雅兴。不知昨日信中之事，是何意思？」高梦哈哈一笑，也不绕弯子，压低声音道：「你果然爽快人，那我也不兜圈子了。你托我打听的关于刁瑞年的事，组织上层确实有更确切的消息了。」

    居然是大哥的消息！

    方羽大感意外，精神一振，做出倾听状。

    「但是，」高梦话锋一转，笑容微敛，「你别太抱希望，根据我们打听到的消息，近期京城确实有过一个叫做刁瑞年的人，进入过京城，但早已没了行踪。想要打听出他现在的下落，只是你要清楚，我们打探不出来的话，很大概率，人可能已经没了。「  

    妖魔说话是很直白的。

    所幸方羽和刁瑞年其实没有感情，所以谈不上什么情绪起伏。

    他之所以愿意继续找寻，单纯是为了二姐，给二姐一个交代而已。

    人是死是活，其实他不在乎。

    看到方羽情绪稳定，高梦这才继续道：「另外，根据妖魔高层的消息，我们营救青妖的计划，进行了一定的调整。原本的营救方案，可能需要一支精锐小队潜入某处戒备森严之地，里应外合。而你……实力出众，得到了上面的认可，行动开始时，他们需要你来和我们的先锋队一起打头阵，率先踏入皇宫。」方羽心中凛然。

    这不怀好意的心思，几乎写在脑门上。

    但，为了救出青哥，方羽愿意以身涉险!！

    「别误会，上面的意思是，」高梦看著方羽，目光带著审视和某种期许，「如此强援，不用在刀刃上岂不可惜？他们希望，在正式行动时，你能承担一部分……先锋攻坚之责。当然，风险会比原计划大，但事成之后，功劳自然也大，我们绝不会亏待功臣。」

    说著高梦给出一个木盒子，打开展示，里面装著三颗被草木藤条缠绕的丹药。

    「这是？「

    方羽疑惑。

    「对参合果，对木妖，有大滋补之效。「

    高梦言简意赅，并递了过来。

    方羽微微眯眼，接下。

    果然是想把我顶到前面去当主力打手。

    方羽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沉吟：「为救青哥，冒些风险也是应当。只是……我毕竞初来乍到，对具体计划、目标地点、敌方配置一概不知，贸然担当重任，恐有负所托，反而误了大事。」「这个放心！」高梦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笑道，「具体计划等时机成熟，自然会告知于你。至于目标地点和守卫情况，到时候也会有详细的资料给你。现在可以透露的是，计划可能会……提前。」「提前？」方羽适时露出惊讶。

    「嗯。」高梦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似乎……人类朝廷那边，最近有些异动，可能会影响到「青妖』兄弟的关押状态。上面判断，迟则生变，不如趁早动手。所以，你最近最好随时待命。」朝廷异动？

    方羽心思电转。

    会是和大皇子的小动作有关？

    还是说，妖魔组织内部也发生了什么事，迫使他们加快节奏？

    「我明白了。」方羽郑重点头，「我会做好准备。何时行动，你尽管通知。」

    「好！果然靠谱！」高梦抚掌笑道，又给方羽添上茶，「来，以茶代酒，预祝我们马到成功！」又闲谈了几句，套不出更多有用信息后，方羽便借口府中有事，起身告辞。

    高梦也不多留，亲自送他到茶楼门口。

    离开「清韵茶楼」，走在熙攘的街道上，方羽面色平静，心中却念头纷杂。

    营救计划提前，自己被安排到更危险的位置，这既可能是机会，也可能是陷阱。

    高梦话语中透露出的「朝廷异动」，也让他心生警惕。

    这京城的水，是越来越浑了。

    他需要更多信息，也需要做好更充分的准备。

    心事重重地回到欧阳府，刚走到大门前，方羽的脚步却顿住了。

    府门一侧的石狮旁，不知何时，静静站立著一个人。

    此人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劲装，身材中等，相貌普通，属于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但他就那么随意地站著，却仿佛与周围的阴影、石头的纹理融为了一体，气息近乎完全收敛。方羽瞳孔微缩。

    他认得此人。

    昨晚站在二楼金销身边的人。

    金销的人？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方羽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如同没看见一般，径直朝府门走去。

    「刁公子，请留步。」

    灰衣人，开口了。

    声音不高，带著一种刻板的平静，却清晰传入方羽耳中。

    方羽停下脚步，转身，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疑惑：「阁下是？找我有事？」

    影九走上前几步，距离方羽一丈左右停下，这个距离既不会显得唐突，也足以清晰对话。

    他微微躬身，姿态恭敬却不卑微：「在下影九，奉义父之命，在此等候方公子。」

    「义父？」

    「我家义父，乃天机阁的金销大人。」影九直言不讳。

    果然。

    方羽心中了然，脸上却露出更深的「疑惑」：「金销大人？不知大人找我何事？若是为昨晚除妖之事，区区小事，不足挂齿，更不敢劳大人记挂。」

    影九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道：「大人欣赏刁公子年少有为，实力不凡。尤其昨晚公子临危不乱，斩妖手段精妙，此等能力，实属难得。」

    方羽听著这些夸奖，脸上适当地露出些许「受宠若惊」和「不解」：「大人谬赞了。在下只是尽本分而已。」

    演戏嘛，方羽熟悉！

    「我家义父一向爱才。」

    影九继续道，「故而命在下前来，问刁公子一句，可愿为我家义父效力？天机阁乃朝廷八脉之一，权柄重大，资源丰厚，更有诸多高人坐镇。以公子之才，若得我家义父提携，前途不可限量，远比……寄居于此，或独自摸索，要强得多。」

    他说著，目光若有似无地扫了一眼欧阳府气派的门楣。

    这话里的意思很明白了。

    金销看中了他的能力，想招揽他。

    而且暗示，投靠金销，比依靠欧阳府这种虽然地位超然但远离权力核心的「闲散」势力，更有发展。方羽心中念头飞转。

    金销的招揽，比他预想的来得还要快，还要直接。

    这是好事，说明昨晚的「表演」确实引起了对方足够的兴趣。

    但也不能答应得太轻易，否则反而惹人生疑。

    而且，他也需要维持「欧阳府客卿」这个表面身份作为掩护和退路。

    心思既定，方羽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指了指欧阳府大门，诚恳道：「承蒙金销大人厚爱，在下感激不尽。只是……在下受欧阳大师收留照拂之恩，暂无另投他处的打算。欧阳府待我不薄，在此修行，亦能有所进益。还请影九兄回禀大人，刁某愧对美意。」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感谢和婉拒，又点明了自己「知恩图报」的人设，还将欧阳府擡了出来作为挡箭牌。

    影九听了，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笑意，那笑意似乎带著某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欧阳大师德高望重，技艺通神，确实是世间难得的良师益友。刁公子重情义，令人钦佩。」他先是夸了一句，随即话锋却是一转，「不过，欧阳大师毕竟醉心技艺，远离朝堂纷争多年。刁公子年轻，正是奋发有为之时。天机阁身处中枢，执掌机要，接触的是天下风云，处理的是社稷要务。其中机遇、眼界、所能调动的资源，绝非寻常府邸可比。公子若想真正做一番事业，实现抱负，甚至……探寻更高层次的武道之秘，天机阁，或许才是更好的选择。」

    这番话，比之前更加直白，也更具诱惑力。

    不仅点明了权力和资源，更是隐隐触及了武者最关心的「更高层次」的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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