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8章 落
「踏。」
又一声。
这一次，更近了。
「踏。」
第三声。
更近。
一道身影，正从那燃烧的黑色火莲中，一步步走出来！
那身影，已经完全看不出人形。
那是一团疯狂蠕动的血肉！
血色的皮肤，凹凸不平，表面布满了无数只已经爆裂、却还在流血的眼窝！
那些眼窝，空洞洞的，却仿佛还在看向不同的方向，看向每一个在场的人！
那血肉之中，隐约可见破碎的骨骼、断裂的筋脉、腐烂的内脏！
那些破碎的骨骼，从血肉中刺出，如同无数根白骨长矛！那些断裂的筋脉，如同活物般蠕动，在空气中挥舞！
那些腐烂的内脏，随著他的每一步，从血肉的缝隙中掉落，在地上留下恶臭的痕迹！
那身影，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只剩下纯粹的杀戮本能！
它张开嘴，发出沙哑而疯狂的声音：
「就凭你……就凭你们……就.凭……」
那是钱德禄最后的声音。
不，那不是钱德禄。
那是被完全妖化后，只剩下躯壳的怪物。
一个只知道杀戮，只知道毁灭，只知道吞噬的怪物。
一个没有意识，没有理智，没有任何人性的怪物。
「疯子！」
高梦的惊呼声，在方羽耳边炸响，声音中满是惊恐：
「他居然……完全妖魔化了！这家伙，真的疯了！他不要命了！这种程度的妖化，他的灵魂早就被吞噬了！他现在就是一具行尸走肉！一具只知道杀戮的傀儡！」
方羽的脸色，也阴沉下来。
他看著那头完全妖魔化的钱德禄，感受著它身上散发出的，比之前更加狂暴的恐怖气息，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凝重。
对方的气息强度，竟然比钱德禄活著的时候还要强大！
妖化的代价，是失去理智。
但失去理智的代价，是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
本来境界就有著差距。
对面这个家伙，还是个战斗疯子。
刚才为了速战速决，方羽已经把所有的底牌都拿出来了。
骨铠，妖化，至臻元魔体，烈日心经，甚至意外加上了高梦的附体之力和那招「开花」。
可结果，还是没能瞬秒他。
该说不愧是六魄三重境的妖武者吗？
生命力顽强到这种地步，简直匪夷所思!！
方羽深吸一口气，对身上的高梦低吼道：
「你去开门！我来对付他！」
高梦没有犹豫。
她知道，这种时候，犹豫就是找死。
那团虚弱的阴影，瞬间从方羽身上褪去，化作一道无形的影子，朝著那扇铁门飘去。
他的手中，握著那把钥匙。
那把钥匙，通体幽蓝，泛著寒光，正是打开那扇铁门的唯一方法。
高梦飘到铁门前，将钥匙插入锁孔，开始转动。
「哢嚓……哢嚓……
机括转动的声响，在寂静的通道中格外清晰。
每一声「哢嚓」，都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而他的身后。
方羽已经迎上了那头完全妖魔化的钱德禄！
「轰！」
金色的火焰，与血色的妖气，再次疯狂碰撞！
整个地下三层，都在剧烈颤抖！
那颤抖，从墙壁蔓延到地面，从地面蔓延到天花板，从天花板蔓延到每一间囚室的铁栅栏！那些铁栅栏，发出「嗡嗡」的哀鸣，上面的封印符文疯狂闪烁，最后「啪啪啪」一连串爆裂！囚室里那些被关押的囚犯，一个个蜷缩在角落，抱著头，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高梦一边转动钥匙，一边心中焦急如焚。
快！快！快！
就在这时，她忽然心中一动。
她擡起头，看向上层的通道入口。
那里，上一层那些被解放的囚犯，正躲在通道阴影中，瑟瑟发抖地看著下面的战斗。
他们一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中满是恐惧。
看著下方那两团疯狂碰撞的光影，感受著那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气息，双腿都在发抖。
他们想逃。
但他们知道，逃不出去。
外面是皇宫，是妖锋军，是禁军，是天机阁的暗影卫。
以他们这点实力，就算逃到地面，也是死路一条。
他们只能等。
等下面那场战斗分出胜负。
等那个来救人的年轻人，要么杀了钱德禄，要么被钱德禄杀了。
高梦的眼睛，猛地一亮。
他张开嘴，朝著上面大喊：
「你们还在上面干什么？！都给我下来！一起围攻钱德禄！」
那些囚犯，浑身一颤。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动。
但高梦的下一句话，让他们彻底打消了犹豫：
「他现在已经完全妖魔化，没有理智了！有我们的人牵制，你们只要从旁协助，就能活命！否则，等他杀了刁公子，腾出手，你们一个都逃不掉！到时候，他会把你们一个一个找出来，一个一个杀掉！你们以为逃得掉吗？这里是皇宫！你们能逃到哪里去？！」
囚犯们面面相觑。
他们看向下面。
方羽和那头怪物，正在疯狂厮杀！
金色的火焰，与血色的妖气，交织成死亡的乐章！
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足以震碎耳膜的巨响！
每一次冲击，都让整个通道剧烈颤抖！
方羽的身影，在那头怪物面前，显得那样渺小，却又那样顽强！
他们看得出来，方羽虽然处于下风，但确实在死死牵制著那头怪物。
而那头怪物，确实已经失去了理智，只知道疯狂攻击面前的目标。
如果……如果这时候他们冲下去，从旁协助，确实有可能……
刘帐房猛地一咬牙，拔出从地上捡来的刀，大吼一声：
「兄弟们！拚了！跟著我冲！」
他率先冲了下去！
他的身后，那些囚犯们互相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拚了！
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拚一把！
「杀！！」
「钱德禄！老子来报仇了！」
「杀了他！杀了他我们就能逃出去了！」
「为老周报仇！为所有死在他手上的人报仇！」
数十名囚犯，如同潮水般涌下，朝著那头完全妖魔化的钱德禄冲去！
他们或许实力不强，或许被囚禁多年早已虚弱，但此刻，在求生欲望的驱使下，在复仇火焰的燃烧下，他们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勇气！
有人挥刀砍向钱德禄的后背！
有人从侧面用长矛刺向他的腰腹!！
有人从正面吸引他的注意力！
有人在地上滚爬著，用匕首刺向他的脚踝！
有人用石头砸，有人用拳头打，有人用牙齿咬！
他们就像一群疯狂的蚂蚁，围攻一头受伤的巨兽！
钱德禄那已经完全妖魔化的躯体，虽然强大无比，但面对这数十名囚犯的围攻，也难免受到影响。再加上失去了理智。
钱德禄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
他的注意力，开始被分散！
他的攻击，开始变得混乱！
那些囚犯，虽然每一击都无法对他造成致命伤害，但累积起来，也让他的身体不断出现新的伤口。那些伤口，虽然很快就被蠕动的血肉愈合，但愈合本身也需要消耗他的力量。
方羽抓住这个机会，猛地爆发！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朝著钱德禄的胸口，狠狠攻去！
加上之前的积累。
方羽体内的力量，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流，疯狂涌出。
六星连珠！
「轰！！！」
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力量，以钱德禄的身体为媒介，在他体内轰然炸开！
此刻，六星齐鸣！
钱德禄那已经完全妖魔化的躯体，被这股力量冲击得剧烈震颤！
那些布满他全身的疯狂转动的眼睛，在同一瞬间齐齐瞪大，然后。
「啪啪啪啪啪！」
一连串密集的爆裂声！
那些眼睛，一只接一只地爆裂！
血水四溅，眼珠碎裂，那些蠕动的血肉，被炸得四处飞溅！
钱德禄的整个身体，如同被雷击般，猛地僵直在原地！
他的四肢，无法动弹！
他的躯干，无法扭动！
他的头颅，无法转动！
甚至连那些还在疯狂蠕动的血肉，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硬直！
在六星连珠的恐怖冲击下，钱德禄被打出了硬直！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间。
但对强者来说，一瞬间，就足够了！
方羽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的右手，五指并拢，掌心处，金色的光芒凝聚到极致，如同一轮小小的太阳！
他猛地一掌，狠狠拍在钱德禄的胸口！
「开，树！！！」
方羽爆喝一声，声震四野！
话音落下。
「嘭！！！」
钱德禄的胸口，猛地炸开！
不是血肉横飞的那种炸开，而是从内部，有无数的东西，正在疯狂生长！
那些东西，是黑色的藤蔓！
它们从钱德禄的体内钻出，从他的胸口、腹部、四肢、头颅……从每一个毛孔，每一道伤口，每一处血肉的缝隙中，疯狂涌出！
那些藤蔓，粗如手臂，细如发丝，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它们交织在一起，缠绕在一起，扭结在一起，形成一棵巨大的黑色之树的雏形！
钱德禄的眼中，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恐惧!！
他的嘴巴张开，想要发出惨叫，想要嘶吼，想要挣扎。
但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那棵黑色之树，正在以他为养料，疯狂生长！
「吼！！！」
钱德禄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嘶吼！
他的身体，在这一刻，猛地爆发出最后的反抗！
那已经彻底妖魔化的躯体，那团疯狂蠕动的血肉，那无数只已经爆裂的眼睛，在同一瞬间，迸发出六道血色的光柱！
那六道光柱，从他身体的六个部位同时冲出，化作六条粗大的血色手臂！
那些血手，每一只都有水桶粗细，表面流淌著粘稠的血液，指尖处延伸出锋利的骨爪，朝著方羽同时狂抓而下！
这是钱德禄临死前的最后反扑！
是他燃烧最后的生命，最后的妖力，最后的灵魂，发出的绝命一击！
六条血手，从六个方向，同时攻击！
封死了方羽所有闪避的可能！
方羽的眼中，没有丝毫畏惧。
他身上的金色枯木铠甲，在这一刻，猛地浮现出两颗头颅！
那两颗头颅，从他的双肩处钻出，一颗形如猛虎，一颗形如恶狼，都是由金色的枯木凝聚而成，栩栩如生！
它们张开血盆大口，朝著那两条最先袭来的血手，狠狠咬下！
「哢嚓一！」
「哢嚓！」
两声脆响！
那两条血手，被金色头颅死死咬住！
血手疯狂挣扎，想要挣脱，但那两颗头颅的咬合力惊人，任凭血手如何扭动，都无法脱身！剩下的四条血手，狠狠击中了方羽！
「嘭嘭嘭嘭一！」
四声沉闷的巨响!！
方羽的身体，被这四道攻击打得剧烈震荡！
金色的枯木铠甲上，出现了四道深深的裂纹！
那些裂纹，从被击中的位置向四周蔓延，如同蛛网般密密麻麻！
方羽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但他一
纹丝不动！
他的双脚，如同钉在地上，一步都没有后退！
扎根入土！
与此同时。
「嘭！！！」
黑色之树，终于拔地而起！
它以钱德禄的身体为根基，以他的血肉为养料，以他的妖力为水源，以他的灵魂为燃料，疯狂生长！树干粗壮得需要数人合抱！
枝桠繁茂得遮天蔽日！
树根虬结得如同无数条巨蟒！
它冲破钱德禄的身体，冲破冲破上面的地下二层，冲破地下一层。
「轰隆隆！」
整座寒水牢，都在剧烈颤抖！
囚室里那些囚犯，惊恐地看著头顶的天花板不断碎裂、崩塌！
巨大的石块，从上面砸落，有人躲避不及，被砸得血肉模糊！
「快跑！快跑啊！」
「塌了！牢房要塌了！」
「救命！救命啊！」
惨叫声，惊呼声，哭喊声，响成一片！
但那棵黑色之树，根本不在意这些蝼蚁的哀嚎。
它继续向上生长，冲破一层又一层的阻碍，如同一条从地底升起的黑色巨龙！
最后一
「轰！！！」
它破土而出！
在地表之上，在那皎洁的月光下，在那皇宫深处的寒水牢旧址上，一棵巨大的黑色之树，轰然绽放！枝叶在夜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无数冤魂在低语！
树干上，还残留著钱德禄破碎的血肉，那些血肉正在被树身缓缓吸收，成为它继续生长的养分！方羽缓缓收回右手，听著脑海中响起的系统提示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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