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4章 出头

与昨夜在封印之地显露的那座遮天蔽日、庞大无比、狰狞可怖的妖魔真身不同，此刻的堕灵妖，收敛了所有气势与威压，化作了人类大小的规模。

    可即便如此，堕灵妖体内那股历经岁月沉淀、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怖气息，依旧如同沉睡的洪荒巨兽，即便蛰伏不动，也摄人心魄，让人不敢直视，下意识地心生敬畏。

    堕灵妖缓缓站起身，轻轻活动了一下身躯，感受著体内那股久违的顺畅流淌的力量，感受著旧伤被修复、生机重新蓬勃的舒适感。

    当最后一丝青妖的纯血木系治愈之力从体内消退时，他的眼眸中，忍不住闪过一丝深深的迷恋，以及一丝毫不掩饰的贪婪。

    堕灵妖太清楚这份治愈之力的珍贵了。

    事实上，此次被众妖魔从皇宫封印中营救出来，即便重获自由，以他当时的身体状况，体内旧伤缠身，封印之力侵蚀骨髓，就算每天都用最珍贵的天材地宝、最顶级的疗伤药物不间断地治愈，没有个百八十年的时间，也根本不可能修复暗伤，恢复巅峰实力。

    这也是为什么，人类皇宫那边对他的看守并不算太过严密的原因之一。

    只因他们深知，堕灵妖的实力早已被封印消磨殆尽，早已没了巅峰时期的恐怖威胁，沦落到了人类朝廷八脉八首中任何一人，都可以轻易压制他的地步。

    一个实力大跌、重伤垂垂的妖魔，就算逃出去，又能掀起什么风浪呢？

    人类千算万算，算计了妖魔的谋划，算计了地形布局，算计了兵力强弱，可唯独算漏了一点。青妖这个个纯血木系妖魔，会和他产生关联！

    还是血脉纯度如此之高、治愈能力如此逆天的纯血木系妖魔！

    本该需要百八十年才能慢慢修复的伤势，在青妖的治疗下，竞然短短时间内就有了如此显著的效果，原本遥不可及的巅峰之路，如今似乎也不再那么遥远了。

    这份恩情，这份震撼，让堕灵妖心中对青妖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他只是将青妖当做营救他的妖魔盟友，相互合作，仅此而已。

    可此刻，感受到青妖那逆天的治愈能力，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巨大变化，感受到百年恢复期被无限缩短的希望，堕灵妖对青妖，已然充满了感激与敬重，态度变得前所未有的好。

    堕灵妖转过身，面向青妖，神色郑重，语气诚恳，如同对待平等的同辈朋友般，开口说道：「青妖老弟，辛苦你了。」

    在妖魔的世界里，实力为尊，血脉为傲，能让堕灵妖这般曾经的顶尖强者，用如此平等的语气说话，足以见得青妖的能力，给了他多大的震撼。

    青哥摆了摆手，脸上带著一丝疲惫，语气平静地说道：「堕灵妖大人，不必客气。你的伤势实在太过严重，而且被封印拖延了这么多年，体内暗伤极多，根深蒂固，一次治疗只能缓解部分，还需要后续多次持续治疗，才有希望彻底康复，恢复到巅峰状态。」

    这话一出，堕灵妖的眼中忍不住闪过一丝唏嘘，一丝帐然，还有一丝对过往的追忆。

    巅峰状态……

    那都是多久前的事情了啊。

    久远到他都快要记不清了。

    还记得巅峰时期，他意气风发，纵横天下，妖魔之中，鲜有对手，人类武者，闻风丧胆，那是何等的风光，何等的强悍。

    可自从被人类的圣上设计封印在皇宫深处之后，日日夜夜，永无天日，被封印之力侵蚀，被孤独绝望折磨，曾经的意气风发，曾经的无敌战力，都仿佛梦幻泡影，一触即碎。

    堕灵妖早已忘记了曾经的自己到底有多么强悍，早已忘记了巅峰状态的力量，到底是何种滋味。他甚至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只能在重伤虚弱中度过，再也无法重回巅峰。

    「做梦都没有想过，我堕灵妖，还有能重回巅峰的那一天。」

    堕灵妖轻声感叹，语气中满是复杂，有庆幸，有唏嘘，有激动，还有一丝后怕。

    「青妖老弟，你这份恩情，太重了，我欠你一份天大的人情！」

    「从今往后，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做到，绝不推辞！」

    人情债最难还，可堕灵妖此刻，心甘情愿欠下这份人情，甚至渴望用行动来偿还。

    青哥看著堕灵妖郑重的神色，没有推辞，也没有客套，而是直接伸出两根手指，语气坚定，开门见山地说道：「我有两件事，可能需要堕灵妖大人帮忙。」

    青妖没有丝毫拐弯抹角，直接说出自己的要求。

    「第一，帮我兄弟刁德一，彻底净化体内的诅咒，我要他安安全全的，再也不会出现诅咒失控、敌我不分的情况！」

    方羽一日不安全，诅咒一日不解除，青妖便一日不放心。

    昨夜方羽诅咒失控的模样，现在回想起来，也依旧让青妖感到心惊，青妖绝不希望方羽再次经历那种事情，不愿看到方羽陷入失控的境地。

    保护方羽，让方羽平安，是青妖当下的第一想法。

    方羽站在一旁，听到青哥第一时间就为自己著想，为自己解除诅咒，心中瞬间涌起一股暖意，眼眶微微发热。

    一切尽在不言中。

    高梦站在角落，神色平静，仿佛早就知道青妖会这么做一般，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也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静静地看著，一言不发。

    唯有堕灵妖，听到青妖的要求，看向方羽的目光，忍不住充满了深深的感叹与诧异。  

    因为堕灵妖清楚地看到，眼前的刁德一，的的确确就是一个人类，根本不是什么披著人皮的妖魔。而一个高高在上、拥有纯血木系逆天血脉的妖魔，竟然和一个人类关系亲近到这种地步，竟然为了这个人类，做到这种地步，实属罕见，简直颠覆了他的认知。

    不过，堕灵妖自己本就是从[灵]堕落成妖魔的存在，所以也没什么资格去评判别人的选择与情谊。只是微微一愣，堕灵妖便立刻重重地点头，毫不犹豫地答应：「好，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方羽身上的特殊诅咒，对别人而言或许难如登天，可对他而言，却并非难事。

    只因那诅咒的源头，某种以上，和他也算是老相识了。

    「第二件事是什么？」

    堕灵妖立刻问道，迫不及待想要还清这份人情。

    青妖的目光平静，语气淡然，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第二件事，需要等堕灵妖大人你的伤势彻底痊愈，恢复巅峰实力之后，帮我出手一次。具体做什么，等到时机成熟，我自会告知大人。」没有具体要求，没有明确目标，只是一个承诺，一次出手。

    「好！」

    堕灵妖再次重重应下，没有丝毫犹豫，心中反而松了口气。

    他最担心的，就是青妖提出太过苛刻、难以完成的要求，或是让他付出惨痛代价的人情。

    可如今，只是两件事，一件是治愈一个人类的诅咒，一件是未来出手一次，都是他力所能及的事情。人情这东西，摆在心里，如同巨石压心，最难偿还。

    青妖愿意把事情摆到面上，明明白白说清楚，反倒让堕灵妖感觉无比舒服，心中的感激，也有了安放之处。

    大部分妖魔，生性直接，崇尚实力，其实并不喜欢人类那些弯弯道道、勾心斗角的事情，直来直去，反而更合他们的心意。

    两件事敲定，人情债有了偿还的方向，堕灵妖心中轻松了不少。

    青妖随即看向堕灵妖与高梦，语气平静地说道：「我和我兄弟，许久未见，有很多话想说，需要单独待一会儿。麻烦二位，先暂时回避一下。」

    语气客气，却带著不容拒绝的意味。

    堕灵妖与高梦都是聪明人，自然看出青妖想要与方羽独处、诉说衷肠的心思，十分识趣地点头，没有多问，没有打扰，转身便朝著门外走去。

    房门轻轻关上，房间内，终于只剩下方羽与青妖两人。

    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与窥探，只剩下彼此的呼吸与心跳，还有那份无需言说的信任与情谊。堕灵妖缓步踏出房间，脚下踩著院落里微凉的青石板，周身那股刚疗伤完毕的温润气息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属于老牌顶尖妖魔独有的沉稳与深邃。

    「你们，都散了吧。」

    让剩余的守卫都离开。

    既然自己实力实力恢复了不少，自然也就用不著守卫了。

    高梦却注意到了，苍甲妖不见面了踪影。

    「是！堕灵妖大人！」

    守卫纷纷领命离开。

    或是高梦的反应，让堕灵妖注意到了，他目光随意一扫，落在了身旁静静伫立的高梦身上，仔细观察这个存在感不算强烈的妖魔。

    高梦的人皮已被修复，此刻人皮身姿纤细，一袭素色长裙衬得她气质温婉，眉眼间带著一丝淡淡的疏离与清冷，周身没有丝毫暴戾，反倒透著一股空灵缥缈的气息，完全就是温婉娴静人类女子的摸样。堕灵妖凝视著高梦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厚重，带著历经岁月沧桑的沙哑，却又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是……之前的大梦秘妖？」

    高梦心中微微一凛，连忙收敛心神，微微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却又不失分寸，轻声应道：「回堕灵妖大人，正是属下。」

    大梦秘妖，乃是妖魔一脉中极为特殊和稀有的分支，不同于肉身强悍的主战妖魔，她们一脉妖魔本源能力，主要是倾向于梦境和附身方向，能力诡异莫测，极为罕见。

    堕灵妖轻轻点了点头，目光中带著一丝感慨，语气平静地说道：「没想到，大梦秘妖这一脉，如今竟然还有族人存活于世，当真是少见得很了。」

    这话并非客套，而是发自内心的感叹。

    岁月变迁，人族崛起，势力不断扩张，对妖魔一脉大肆围剿、屠戮，无数古老的妖魔族群在人族的铁蹄之下，彻底湮灭在历史长河之中，连一丝血脉都未曾留下。

    大梦秘妖一脉本就人数稀少、战力不算顶尖，还又因其特殊的附身能力，被人族视为心腹大患，遭受过数次针对性的毁灭性打击。

    堕灵妖活了漫长的岁月，见证过无数妖魔族群的兴盛与消亡，上一次见到大梦秘妖，还是他尚且处于巅峰，纵横天下的时期，而如今，时隔这么多年，竟能再次见到这一脉的幸存者，怎能不让他心生感慨？高梦听到堕灵妖提及自己的族群，原本平静的眼眸中，瞬间蒙上了一层浓浓的哀伤与悲凉，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起，指尖微微泛白，声音也忍不住低沉了几分，带著难以掩饰的痛「堕灵妖大人有所不知，我大梦秘妖一族，如今早已几近灭族，偌大的族群，如今只剩下寥寥数人，苟延残喘，濒临消亡……」

    说到这里，高梦的声音微微哽咽，眼中闪过刻骨铭心的恨意与绝望，那些深埋在心底的伤痛，在此刻被轻轻勾起，鲜血淋漓。

    「这一切，全都是人类所为！」

    字字泣血，带著无尽的悲愤与不甘。

    曾经，大梦秘妖一族也有过属于自己的栖息地，有过繁荣昌盛的时光，族人安居乐业，传承源远流长。可自从人类崛起，发现了她们一脉的价值之后，一切都变了。

    人类贪婪无度，觊觎大梦秘妖的附身能力，据为己有，为自己所用。

    他们派出大量顶尖高手，组成围剿大军，对大梦秘妖一族的栖息地发动了毁灭性的攻击。

    烧杀抢掠，无所不用其极。

    族人被残忍屠戮，苟延残喘的也被强行掳走，沦为人类的实验体，栖息地被夷为平地，一夜之间，繁荣的族群分崩离析，血流成河。

    侥幸活下来的族人，也只能四处逃亡，在人类的追杀与妖魔的排挤之中，苟延残喘，朝不保夕。时至今日，曾经辉煌的大梦秘妖一脉，早已名存实亡，几近灭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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