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天真
陈启明坐在粮食局的办公室里,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钢笔。
桌子上的文件堆了半尺高,都是些盖章、签字、走流程的玩意儿,没一件有实际意义的。
这天一个人值班,立刻抓起电话,拨通了刘元的手机号码。
“喂,刘元,是我。”陈启明压低声音,眼睛盯着办公室门口。
“启明啊!怎么这时候打电话?上班呢吧?”电话那头传来刘元爽朗的声音,背景音里隐约能听见音乐声和说话声,估计又在天堂KTV里招呼客人。
“上班?上个屁的班!”陈启明一肚子火,“天天在这破办公室里混日子,盖章盖章还是盖章!一个月挣那三百块钱,够干啥的?”
刘元笑了,“怎么,羡慕我了?我跟你说,我这‘天堂’KTV现在生意好得很,晚上包厢全满!你当初要是跟我一起来深圳,现在早发达了!”
“别提了!”陈启明更憋屈了,“肖然那小子也混出来了,听说开了个日化公司,叫什么浴雪清,都开始打广告了!你呢,KTV老板。我呢?我他妈还是个破科员!”
“想来深圳不晚啊!”刘元说,“我这边缺个管事的,你来,我给你开双倍工资!”
“我……”陈启明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是不想去,是没那个胆子。
家里为了把他弄进粮食局,托了多少关系,花了多少钱。
如果他要说辞职,老爸能打断他的腿。
正说着,办公室门突然开了。
陈启明一抬头,魂儿差点吓飞……
科长站在门口,黑着脸看着他。
“科、科长……”陈启明手忙脚乱地挂断电话,钢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上班时间打私人电话?”科长五十多岁,背着手走进来,“聊得挺嗨啊?谁混出来了?谁发达了?陈启明,你是不是觉得粮食局这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不是,科长,我……”
“不是什么不是!”科长打断他,“我看你就是心浮气躁!年轻人,要脚踏实地!别整天想着发财梦!深圳是那么好混的?十个去九个栽!”
陈启明低着头,一句话不敢说。
科长在他办公桌前站了足足一分钟,才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陈启明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手心全是汗。
……
第二天上午,全局开大会。
局长讲完话后,科长上台了。
他拿着稿子,咳嗽两声,开始讲话。
“最近啊!局里有些年轻同志,思想出现了问题。”科长目光扫过台下,最后落在陈启明身上,“不安心工作,整天想着发财,羡慕这个羡慕那个。甚至上班时间打私人电话,影响办公秩序!还随便私下议论自己的上级领导!可恶至极。”
陈启明坐在下面,脸一阵红一阵白。
所有人都知道科长在说谁,不少同事偷偷瞄他。
“这种思想很危险!”科长声音提高了,“粮食局是铁饭碗,是国家单位!多少人想进都进不来!有些人却不知珍惜,整天心不在焉!我告诉你们,不好好工作,不端正态度,早晚要吃亏!”
陈启明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散会后,几个平时关系还行的同事过来拍拍他的肩,小声说道,“启明,忍忍吧!老家伙就那样!典型的占着茅坑不拉屎。”
陈启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从那天起,科长变本加厉地针对他。
今天说报表做得不规范,明天说文件送晚了,后天又说办公室卫生没搞好。
陈启明负责的那块工作,明明没问题,科长也能挑出毛病来。
最可气的是厕所。
粮食局这层楼就一个男厕所,三个坑位。
科长有个毛病,每天上午十点准时进去,一蹲就是半小时。
手里拿张报纸,慢悠悠地看。
然后再悠闲地抽着烟,别提多舒服了。
外面排队的人急得跳脚,他却在里面哼着小曲。
……
这天上午,陈启明肚子不舒服,急着上厕所。
等了二十分钟,科长还没出来。
今天实在憋不住了,敲了敲门,“科长,您好了吗?”
里面传来科长慢条斯理的声音,“急什么?等着!”
又过了十分钟,科长才提着裤子出来,瞥了陈启明一眼,“年轻人,要有点耐心。”
陈启明冲进厕所,关上门,气得浑身发抖。
这样的日子,他真的是受够了。
下午上班,科长又来找茬。
“陈启明,这份文件你怎么处理的?”科长把一沓纸摔在他桌上,“日期写错了知不知道?这么不认真,怎么干工作的?”
陈启明拿起来一看,日期明明是对的。
“科长,这日期……”
“还敢顶嘴?”科长眼睛一瞪,“我说错了就是错了!重新弄!”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着头,假装在忙。
陈启明看着科长那张猥琐的脸,看着同事们敢怒不敢言的样子,看着这间死气沉沉的办公室。
他突然笑了。
“科长,”陈启明站起来,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这份文件日期没错,是您看错了。”
科长一愣,没想到他敢这么说话。
“还有,”陈启明继续说,“您每天上午占着厕所半小时,让全办公室的人憋着,这不合适吧?”
“你……你说什么?”科长脸都绿了。
“我说,您占着茅坑不拉屎。”陈启明一字一句,“不仅占厕所,还占着科长的位置不干活。我们这些干实事的天天忙得要死,您就天天喝茶看报纸,还对我们指手画脚。您配当这个科长吗?”
办公室里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科长指着陈启明,手都在抖,“反了!反了你了!陈启明,你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不用您说,”陈启明从抽屉里拿出早就写好的辞职信,拍在桌上,“我早就不想干了!”
接着他转身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茶杯、笔记本、几支笔。
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但他收拾得很慢,很认真。
科长站在那里,气得说不出话。
陈启明收拾完,抱着纸箱子,走到办公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各位,我先走了。这地方,不留也罢。”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下楼的时候,陈启明能听见办公室里炸开了锅。
但他不在乎了。
走出粮食局大门,陈启明深吸一口气。
天很蓝,阳光刺眼。
接着找了个公用电话,给刘元打过去。
“刘元,我辞职了。”
“什么?!”刘元在那边叫起来,“真辞了?可以啊启明!啥时候来深圳?”
“明天就去。”陈启明说,“你那边真要人?”
“真要!”刘元说,“你来,帮我看场子,我放心!工资好说!”
“行。”陈启明挂了电话。
回家路上,他既兴奋又忐忑。
兴奋的是终于逃出了那个牢笼,忐忑的是不知道怎么跟家里交代。
果然,一进家门,父亲就看出不对劲。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爸,我辞职了。”陈启明直接说。
“什么?!”父亲手里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你再说一遍?”
“我辞职了,不想在粮食局干了。我要去深圳。”
母亲从厨房冲出来,“启明,你疯了?粮食局可是铁饭碗!多少人想进都进不去!你爸为了把你弄进去,求了多少人,送了多少礼!你说辞就辞?”
“那地方没前途。”陈启明说,“一个月三百块钱,干到退休也就那样。肖然和刘元在深圳都混出来了,我也要去闯闯。”
“闯?你拿什么闯?”父亲气得脸色发青,“深圳是那么好混的?你以为你是肖然还是刘元?人家有本事,你有什么?就会在办公室混日子!你怎么就知道肖然和刘元没有吃过苦?”
“所以我要去学!”陈启明也提高了声音,“在粮食局我能学到什么?学怎么盖章?学怎么拍马屁吗?爸,我才二十五岁,我不想一辈子就这么废了!”
“你……你这个不孝子!”父亲扬起手,要打他。
母亲赶紧拦住,“老陈,别动手!启明,你再好好想想……”
“我想好了。”陈启明说,“明天我就去深圳。工作我已经联系好了,刘元的KTV缺人,我去帮忙。”
“去KTV?”父亲更气了,“那是什么正经工作?伺候人的活儿!你也干?”
“靠自己双手吃饭,有什么不正经的?”陈启明说,“总比在粮食局混吃等死强。”
接着他不再多说,转身进了自己房间,开始收拾行李。
门外,父母还在吵吵。
父亲骂他不知天高地厚,母亲哭哭啼啼说白养他了。
陈启明听着,心里难受,但手上的动作没停。
收拾了几件衣服,一些日用品,又把存折拿出来……
里面有两千块钱,是他工作这两年省下来的。
够了,去深圳的路费和初期生活费够了。
晚上,父亲没跟他说话,母亲做了他爱吃的菜,但谁都没胃口。
睡前,母亲偷偷进来,塞给他一个信封,“启明,这里面有三千块钱,你拿着。在外面别亏待自己。混不下去了……就回来。”
陈启明鼻子一酸,“妈……”
“去吧!”母亲抹抹眼泪,“你爸那边,我慢慢劝。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妈不拦你,就是……就是注意安全。”
“嗯。”陈启明重重点头。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陈启明就背着行李出了门。
他没让父母送,怕场面太伤感。
坐上开往火车站的大巴,看着窗外熟悉的街道一点点后退,心里五味杂陈。
有对未来的迷茫,有对未知的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挣脱束缚的畅快。
深圳,我来了。
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总比在那个破办公室里烂掉强。
大巴驶向火车站,陈启明握紧了手里的行李袋。
新的生活,就要开始了。
……
火车到站时是下午三点。
陈启明提着行李走出深圳站,立刻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高楼大厦密密麻麻,街上车水马龙,行人步履匆匆,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忙碌”两个字。
按照刘元给的地址,倒了三趟公交车,终于找到“天堂KTV”。
店开在罗湖区一条繁华的商业街上,门头装潢得金碧辉煌,这会儿虽然是白天,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车。
陈启明推门进去,一股混合着香水、烟味和酒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大厅里灯光昏暗,几个服务员正在打扫卫生。
“我找刘元。”陈启明说。
一个领班模样的年轻人打量了他几眼,“刘总在楼上办公室,您稍等。”
不一会儿,刘元从楼梯上下来了。
穿着件花衬衫,脖子上挂着条金链子,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完全不是陈启明记忆里那个穿着土气的老同学。
“启明!真来了!”刘元大笑着走过来,给了陈启明一个拥抱,“行啊你,说走就走!”
“憋不住了。”陈启明笑道,“再在粮食局待下去,我得疯。”
刘元拍拍他的肩,“走,上楼说。”
办公室在五楼,不大,但装修得很气派。
真皮沙发,红木办公桌,墙上还挂着幅“财源广进”的书法。
“坐。”刘元倒了杯茶给他,“路上累吧?”
“还行。”陈启明喝了口茶,“你这地方不错啊!挺气派。”
“马马虎虎。”刘元靠在老板椅上,“一个月流水几十万,刨去房租、人工、水电、孝敬,能剩个十来万。”
陈启明听得心里一跳,十来万!
他在粮食局干一辈子也挣不到这么多!
“你呢,”刘元看着他,“有什么打算?是想先在深圳熟悉熟悉,还是直接找工作?”
陈启明放下茶杯:“我想自己做点事。”
“做什么?”
“还没想好。”陈启明说,“但我觉得深圳机会多,随便干点什么都比打工强。”
刘元笑了笑,“启明,深圳机会是多,但也没你想的那么容易。我刚来的时候,睡过桥洞,吃过馒头就咸菜,给人看场子,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这KTV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我好不容易才求来的投资。”
“苏宁?你和肖然和他和解了?”
“是的!一开始我们在深港电子做销售,后来苏宁投资肖然开了浴雪清,投资我盘下了这家天堂KTV,所以创业并不是你想象的这么容易。”
“我知道不容易。”陈启明说,“但总得试试。刘元,你让我来你店里打工,我感激,但我不想一辈子给人看店。”
刘元挑了挑眉,“那你觉得你能干什么?”
“我……”陈启明想了想,“我可以做贸易,深圳不是靠近香港吗?倒腾点货,转手一卖就能赚钱。或者开个小店,卖服装,卖电子产品,都行。”
“倒货?开店?”刘元笑了,“启明,你知道在深圳租个店面多少钱吗?你知道进货要多少本钱吗?你知道现在做什么生意竞争有多激烈吗?”
陈启明被问住了,但嘴上不服软,“慢慢来嘛,总能找到机会。”
刘元看着他这副“深圳遍地是黄金”的天真样,知道劝也没用。
“行,既然你有想法,我就不强留你了。这样,你先在我这儿住下,慢慢找机会。找到合适的再说。”
“不用了。我来之前就找好住的地方了,在福田那边租了个单间,一个月三百。”
刘元有些意外,“动作挺快啊!钱够吗?不够我先借你点。”
“够。”陈启明拍拍口袋,“我带了几千块钱,撑几个月没问题。”
两人又聊了会儿,陈启明起身告辞。
刘元送他到门口,“启明,咱俩是老同学,我说句实话——深圳没那么好混。你要是碰壁了,随时回来,我这儿永远给你留个位置。”
“谢了。”陈启明心里感动,但嘴上还是硬,“等我混出名堂了,请你吃饭。”
“行,我等着。”
看着陈启明背着行李融入人群的背影,刘元摇了摇头。
他太了解陈启明了,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在粮食局那种温室里待久了,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残酷。
但有些事,不撞南墙是不会回头的。
也好,让这小子撞撞墙,吃点苦,就知道什么叫现实了。
……
陈启明按照地址找到租的房子,一栋老旧的居民楼,楼道里堆满杂物,墙上贴满了小广告。
单间只有十平米,放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就满了。
窗户对着另一栋楼,几乎照不进阳光。
但陈启明不在乎,他放下行李,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这是他在深圳的第一个家,虽然小,虽然破,但自由。
第二天一早,陈启明就出门了。
他买了张深圳地图,又买了份《深圳特区报》,坐在路边仔细研究。
报纸上登了不少招聘信息——工厂招工、饭店招服务员、公司招文员。
工资从五百到一千不等。
陈启明看不上。
他在粮食局一个月还三百呢,来深圳就为了多挣两百?
所以,他要干的是大事。
接下来的几天,陈启明跑遍了华强北、东门、罗湖商业城。
看着那些铺面里人来人往,看着小老板们收钱收到手软,心里越发确定:做生意才能发财。
可做什么生意呢?
服装?他不了解款式,不懂面料,更不会讲价。
电子产品?华强北水太深,真假货混杂,他一个外行根本不敢碰。
餐饮?他连饭都不会做。
转悠了一星期,陈启明一分钱没赚到,反而花了好几百……
吃饭、坐车、买水,深圳的消费比老家高多了。
这天中午,他在路边摊吃盒饭,听见隔壁桌两个人在聊天。
“老王,你那批货怎么样了?”
“别提了!说好从香港过来的,结果在海关卡住了,这批要是过不来,我得赔死!”
“做贸易就是风险大,但利润也高啊。我那批电子表,一转手赚了这个数。”
那人比了个“八”的手势。
八千?八万?陈启明竖着耳朵听,心里痒痒的。
对,做贸易!倒买倒卖!不用店面,不用囤货,找到货源找到买家,中间一倒手就能赚钱!
他饭也顾不上吃了,付了钱就往罗湖口岸跑。
口岸附近到处都是贸易公司,招牌上写着“国际货运”“进出口代理”“香港代购”。
陈启明一家家看,一家家问。
“我想做点贸易,有什么门路吗?”
大多数人都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做什么贸易?有货源吗?有客户吗?有资金吗?”
陈启明被问得哑口无言。
最后有家公司的老板看他年轻,好心提醒,“小伙子,贸易这行不是那么好做的。得有人脉,有关系,还得有本钱。你这样的,还是先找个工作踏实干着吧。”
陈启明失落地走出来。
站在口岸广场上,他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看着那些提着大包小包匆忙赶路的人,突然有点迷茫。
深圳确实繁华,确实热闹,但这繁华热闹好像跟他没什么关系。
摸了摸口袋,发现剩下的钱不多了。
晚上回到出租屋,陈启明躺在床上算账:租房三百,押一付一花了六百。
这几天吃饭交通花了快五百,现在身上还剩两千出头。
照这个花法,撑不过两个月。
突然想起刘元的话:“深圳没那么好混。”
又想起父亲的话,“你以为你是肖然还是刘元?那你知道肖然和刘元吃过什么苦吗?”
难道自己真的不行?
陈启明翻身坐起来,不,他不信。
别人能行,他陈启明也能行!
第二天,换了个思路……
不再想着一口吃成胖子,先从小的做起。
于是陈启明在东门批发市场转了半天,最后用五百块钱批发了五十件T恤。
摊主说这是最新款,肯定好卖。
陈启明扛着大包,跑到华强北天桥上摆摊。
刚铺开布,把T恤摆上,就听见有人喊,“城管来了!”
周围的小贩瞬间作鸟兽散。
陈启明手忙脚乱地收拾,刚抱起衣服,城管已经到跟前了。
“谁让你在这儿摆摊的?罚款五十!”
陈启明求情,“大哥,我第一次,不知道规矩……”
“第一次?罚款一百!”
最后好说歹说,罚了八十,衣服也被没收了。
陈启明蹲在天桥下,看着口袋里仅剩的一千多块钱,欲哭无泪。
一星期后,陈启明又试了一次……
这次他学聪明了,找了个不要摊位费的地下通道。
但生意惨淡,一天下来只卖出三件,赚了三十块钱。
扣掉成本,净亏一百七。
晚上收摊时,一个老摊主看他垂头丧气的,“小伙子,刚来深圳吧?”
陈启明点点头。
“这地方,看着光鲜,其实残酷得很。”老摊主抽着烟,“我在这儿摆了八年摊,见过太多你这样的年轻人——怀揣梦想来,灰头土脸走。能留下来的,都是能吃苦、能忍、能低头的。”
“低头?”
“对啊!”老摊主吐了个烟圈,“该低头时就得低头。你以为那些大老板一开始就是老板?都是从小弟做起,从最脏最累的活干起。你啊!心太高了。”
陈启明沉默地收拾东西。
回到出租屋,累得瘫在床上。
这些天他晒黑了,瘦了,眼睛里有了血丝。
看着天花板,他第一次认真思考:自己是不是真的眼高手低?
刘元给他工作,他嫌没前途。
可他自己找的路,一条比一条难走。
难道真的要回去找刘元?
陈启明翻了个身,心里挣扎。
去,还是不去?
去,面子上过不去,也辜负了自己来深圳的豪情壮志。
不去,可能真的要在深圳饿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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