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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自由落体运动


1996年春天,深港电子正式升级为深港集团。

消息在《深圳特区报》头版发布,配图是崭新的深港总部大厦。

集团成立大会上,苏宁站在主席台上宣布新的架构:“从今天起,深港电子成为集团全资子公司,继续负责手机业务。同时成立深港半导体公司,主攻芯片设计制造;深港实业公司,主攻高端设备和机床;以及深港投资公司,负责集团资本运作。”

台下坐着几百名中高层管理人员,掌声雷动。

黄芸芸坐在第一排,看着台上的苏宁,心里感慨万千。

三年多前,深港电子还只是个几百人的小厂,现在已经是几千人的集团了。

“另外,”苏宁继续说,“集团将启动汽车项目,成立深港汽车公司。我们的目标很简单——造中国人自己的好车。”

这话一出,台下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

但很多人脸上写着怀疑——造车?

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

散会后,几个高管围住苏宁。

“苏总,造车是不是太冒险了?”财务总监最先开口,“汽车行业投入大,周期长,技术门槛高。咱们一点经验都没有。”

“经验可以积累,技术可以研发。”苏宁说,“你们还记得三年前吗?咱们造手机的时候,所有人都说国产手机不行。现在呢?深港手机市场占有率第一。”

“可是汽车和手机不一样……”

“本质上都是制造业。”苏宁打断他,“只要有技术,有资金,有人才,就能做。钱,集团现在有;人才,我们去挖;技术,我们慢慢积累。”

“从哪开始?”

“先从燃油车开始。”苏宁显然早有规划,“我研究过了,现在国内汽车市场,合资品牌占主导,国产品牌几乎没有。这就是机会——市场空白,需求大。”

“技术呢?”

“深港实业那边的高端机床,已经能为汽车零部件生产提供设备了。”苏宁说,“这是我们的优势。造车需要大量精密加工,我们的机床正好用上。”

这话提醒了大家。

深港实业这半年进展神速,在高端数控机床领域接连突破,已经拿下了国内十几家大型国企的订单。

技术总监问,“苏总,汽车设计怎么办?咱们没有汽车设计师。”

“挖。”苏宁说得很干脆,“从一汽、二汽挖,从合资企业挖,甚至可以从国外挖。开高薪,给股份,我不信挖不来人。”

“那厂址选在哪?”

“我已经跟上海谈好了,在浦东批了五千亩地,建汽车产业园。”苏宁说,“第一期投资二十个亿,先建冲压、焊接、涂装、总装四大车间。两年内,我要看到第一辆深港汽车下线。”

看苏宁决心这么大,几个高管也不再劝了。

他们知道,这个年轻老板一旦定下目标,就一定会做到。

……

接下来的半年,深港集团像上了发条一样运转。

深港半导体公司挖来了台湾省和美国的芯片专家,加大研发手机专用芯片的力度。

深港实业公司的高端机床卖得越来越好。

不仅国内订单不断,还开始出口到东南亚。

最让业界震惊的是,他们居然研发出了五轴联动数控机床……

这种设备以前全靠进口,一台就要上千万。

深港实业的产品,价格只有进口的一半,性能却不差。

消息传到德国、日本,那些老牌机床厂商坐不住了。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一家中国企业,怎么突然就掌握了这么高端的技术?

只有苏宁知道答案——那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技术资料,正在一点点转化成现实生产力。

汽车项目进展更快。

五千亩的汽车产业园在上海破土动工,同时,猎头公司从全国各地挖来了两百多名汽车工程师。

有从一汽、二汽跳槽的老技术员,有从上海大众、广州本田挖来的中层管理,甚至还有几个从德国、日本回来的海归。

这些人聚集在深港汽车临时的研发中心里,开始了中国第一辆自主研发燃油车的设计工作。

为了拿到造车资质,苏宁还花费高价收购了一家国有汽车厂。

项目总工程师叫李明德,五十多岁,在一汽干了二十多年。

他第一次见苏宁时,就直接问道,“苏总,您真打算造车?知道这要花多少钱吗?”

“知道。”苏宁说,“前期投入两个亿,后期还要追加。但我愿意花这个钱。”

“为什么?现在做汽车不赚钱,合资品牌把市场都占了。”

“现在不赚钱,不代表以后不赚钱。”苏宁说,“而且,李工,你不觉得憋屈吗?中国这么大市场,满大街跑的都是外国车。咱们自己的汽车工业,什么时候能站起来?”

李明德沉默了。

他想起在一汽的时候,那些德国专家高高在上的样子,想起核心技术永远掌握在外方手里的无奈。

“苏总,您要是真有这个心,我老李就跟着您干了!”李明德一拍桌子,“不就是造车吗?咱们中国人不傻不笨,凭什么造不出来?”

“好!”苏宁和他握手,“李工,技术上的事你全权负责。要钱给钱,要人给人,我只有一个要求——两年内,车必须下线。”

“两年……”李明德想了想,“时间有点紧,但我尽力!”

……

1997年秋天,深港汽车产业园一期工程竣工。

四大车间拔地而起,设备陆续进场。

同时,第一辆深港汽车的设计方案也完成了。

车型代号S1,是一款三厢轿车,外观由从意大利挖来的设计师操刀,内饰简洁实用,发动机采用了改进后的国产机型。

样车试制那天,整个产业园都沸腾了。

冲压车间把钢板压成车身部件,焊接车间用机器人把部件焊成白车身,涂装车间喷涂上深港特有的金属漆,最后在总装车间,工人们把发动机、变速箱、底盘、内饰一件件装上去。

整个过程,苏宁全程观看。

李明德陪在他身边,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苏总,这是咱们的第一辆车,可能……可能还有很多问题。”李明德提前打预防针。

“有问题正常。”苏宁说,“关键是能不能解决问题,能不能不断改进。”

下午三点,第一辆深港S1轿车缓缓驶下生产线。

银灰色的车身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前脸是深港的标志性logo,整体线条流畅大气。

工人们围上来,欢呼雀跃。

有人甚至流下了眼泪,这是他们亲手造出来的车,中国人自己的车!

李明拉开车门,“苏总,您第一个试乘。”

苏宁坐进驾驶座,摸了摸方向盘,看了看仪表盘。

虽然做工还有些粗糙,内饰塑料感强,但这是一辆完整的、能开的车。

他发动汽车,引擎声平稳有力。

挂挡,松离合,车子缓缓驶出车间。

在产业园的试车道上,苏宁开了一圈。

加速、刹车、转弯,基本性能都达标。

下车后,他对李明德说道,“李工,辛苦了。这辆车,是咱们的起点。”

“是起点,也是希望。”李明德感慨,“苏总,我干了半辈子汽车,今天是最有成就感的一天。”

“以后会有更多这样的日子。”苏宁说,“S1只是开始,接下来我们要做SUV,做新能源车,做高端车。深港汽车,要成为世界级的品牌。”

这话说得很远,但没人觉得是空话。

因为深港集团用三年时间,从一家手机厂做到了涵盖电子、半导体、设备、机床、汽车的庞大集团。

这个速度,这个魄力,让所有人相信——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晚上,集团召开庆功宴。

苏宁举杯:“敬所有为深港奋斗的人!今天,我们造出了第一辆车;明天,我们要造出更好的车!深港汽车,要做中国汽车的骄傲!”

“干杯!”

宴会厅里,灯火辉煌。

而窗外,深圳的夜空下,那座崭新的汽车产业园里,第一辆深港S1轿车静静地停在那里,像一颗种子,等待着发芽、生长、开花结果。

属于深港的时代,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属于中国制造业的时代,也正在到来。

……

1997年深秋,股市崩了。

连续跌了一个月,大盘指数从最高点腰斩。

交易所里哀鸿遍野,有人哭,有人骂,有人瘫在地上站不起来。

陈启明站在人群里,脸色惨白如纸。

他手里捏着交易单,上面的数字触目惊心……

账户余额:三百二十七块五毛。

就在三个月前,这个数字还是二十八万。

那时他是深圳股市的传奇,开桑塔纳,用大哥大,在茶楼里高谈阔论,所有人都围着他转。

黄仁发劝他见好就收,他嗤之以鼻,觉得这老头太保守,不懂发财的门道。

于是陈启明把所有钱都押进了一只叫“深宝安”的股票。

消息说是要资产重组,庄家要拉升。

陈启明信了,全仓杀入。

结果消息是假的。

深宝安连续跌停,他想割肉都卖不掉。

眼睁睁看着二十八万变成二十万,变成十五万,变成八万……

陈启明急红了眼,开始借钱补仓。

找刘元借了三万,还找肖然借了十万,找几个炒股的“朋友”借了五万,甚至还借了高利贷两万。

越补越跌,越跌越补。

像个赌徒,总想着下一把就能翻本。

直到今天,彻底归零。

不,不是归零,是负数——他欠了二十多万外债。

陈启明走出交易所,脚步虚浮。

街上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没人注意这个失魂落魄的年轻人。

他走到公用电话亭,拨通了刘元的号码。

“刘元,是我。”

“启明啊!什么事?我这边正忙呢。”电话那头传来KTV嘈杂的音乐声。

“我……我炒股赔了。”陈启明声音干涩,“欠了钱,你能不能……”

“又赔了?”刘元声音高了八度,“我不是跟你说过别炒股了吗?这次赔了多少?”

“全赔了……还欠了二十多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启明,这次我帮不了你了。”刘元叹了口气,“上次借你的三万,你说一个月还,现在三个月了也没动静。我不是开银行的,KTV生意看着红火,但开销大,也没多少现钱。”

“我知道……对不起……”陈启明的声音在发抖。

“你赶紧想办法吧!高利贷那些人可不好惹。”刘元顿了顿,“要不,你回来上班?虽然工资不高,但至少能慢慢还。”

“上班?”陈启明苦笑,“一个月一千二,还十万?我得干七八年。”

“那总比躲债强啊!”

“我再想想。”陈启明挂了电话。

接着他又拨了几个号码——那些曾经一起炒股的“朋友”。

有的不接电话,有的接了听说借钱立刻挂断,还有的直接骂他,“自己赔了还想拖我下水?”

最后,陈启明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妈,是我。”

“启明啊!怎么这么久没打电话?妈担心死了!”

“妈……”陈启明鼻子一酸,“我……我出事了。”

“怎么了?你别吓妈!”

“我炒股赔了,欠了二十多万。”陈启明闭上眼睛,“高利贷说要是不还,就要找我麻烦。”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的哭声,“二十多万?你怎么欠了这么多钱啊!早就跟你说别炒股,你就是不听!这可怎么办啊……”

父亲抢过电话,声音暴怒,“陈启明!你这个败家子!家里辛辛苦苦供你上大学,你就这么回报我们?二十多万!咱们家砸锅卖铁也拿不出二十多万!”

“爸,我错了……”陈启明泪流满面,“我真的错了……”

“错了有什么用?钱能回来吗?”父亲吼道,“你自己惹的事,自己解决!别指望家里,家里没钱!”

电话被挂断了。

陈启明握着话筒,听着忙音,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他慢慢走出电话亭,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深圳的夜晚繁华依旧,霓虹灯闪烁,车流如织。

但这繁华,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路过一栋正在建的大厦,他抬起头,数了数——三十多层。

一个念头突然钻进脑子里。

死了算了。

一了百了。

不用还债,不用面对父母,不用被村里人笑话。

接着陈启明走进大厦,电梯还没装,就走楼梯。

一层,两层,三层……腿越来越沉,但他没有停。

爬到顶层,三十八层。

楼顶的风很大,吹得他站不稳。

陈启明走到边缘,往下看。

街道像一条细线,汽车像蚂蚁,行人小得看不见。

原来深圳从这么高看下去,这么小。

想起大学毕业时,意气风发地去粮食局,然后又慷慨激昂的来到深圳。

想着要闯出一片天,想着要衣锦还乡。

想起在粮食局的日子,虽然无聊,但安稳。

想起第一次炒股赚了钱,那种飘飘然的感觉。

想起黄仁发的劝告:“见好就收。”

想起刘元的提醒:“股市有风险。”

想起父母失望的骂声。

太晚了。

一切都太晚了。

陈启明闭上眼睛,往前迈了一步。

……

第二天上午,刘元接到派出所的电话。

“是刘元吗?你认识陈启明吗?”

“认识,他是我同学。怎么了?”

“昨晚有人在华强北一栋在建大厦跳楼,死者身上有你的电话号码。你来认一下人吧。”

刘元手里的烟掉在地上。

赶到派出所,看到了陈启明的尸体……

盖着白布,只露出一张脸。

那张脸扭曲变形,但还能认出是陈启明。

“初步判断是自杀。”警察说,“现场没有打斗痕迹,也没有遗书。你知道他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他……他炒股赔了钱,欠了债。”刘元声音沙哑。

“那就对了。联系他家人吧。”

刘元走出派出所,站在太阳底下,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拿出手机,手抖得拨了几次才拨通肖然的号码。

“肖然,出事了。”

“怎么了?”

“陈启明……跳楼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在华强北一栋在建大厦。”刘元抹了把脸,“警察让我联系他家人,我……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来吧。”肖然说,“你告诉我他家地址和电话。”

“你认识他家人?”

“不认识,但总得有人通知。”肖然声音低沉,“咱们三个一起来的深圳,现在……现在总得有人处理后事。”

当天下午,肖然拨通了陈启明老家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陈启明的母亲。

“阿姨,我是陈启明的同学,肖然。”肖然尽量让声音平静,“有个事……要跟您说。”

“启明又怎么了?是不是又惹祸了?”母亲的声音带着焦虑。

“阿姨,您……做好心理准备。”肖然深吸一口气,“启明他……他昨晚在深圳出事了。”

“出什么事?受伤了?严不严重?”

“他……跳楼了。人已经没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尖叫,然后是东西摔碎的声音。

接着是父亲抢过电话的怒吼,“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叔叔,启明跳楼了,人已经不在了。”肖然重复道,“我们现在在深圳,您和阿姨……要不要过来一趟?”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和咒骂声。

最后,父亲哽咽着说道,“我们……我们明天就过去。”

第二天,陈启明的父母赶到深圳。

两个老人头发花白,眼睛红肿,走路都需要人搀扶。

刘元和肖然去火车站接他们,带他们去殡仪馆。

看到儿子遗体的那一刻,母亲当场晕了过去。

父亲扶着墙,老泪纵横,但没哭出声。

“这个……这个不孝子啊!”他捶着胸口,“好好的工作不要,非要来深圳!非要炒股!现在好了……现在好了……”

刘元和肖然站在一旁,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处理完手续,火化,领骨灰。

整个过程,两个老人都很沉默,沉默得让人心疼。

临走前,父亲对刘元和肖然说道,“谢谢你们。启明有你们这样的同学,是他的福气。”

“叔叔,对不起,我们没照顾好他。”刘元低声说。

“不怪你们。”父亲摇摇头,“是他自己的选择。路是他自己走的,结果……也得自己承担。”

他看着手里的骨灰盒,喃喃自语,“当初就不该让他来深圳。在家乡,虽然没出息,但至少……至少人还在啊!”

送走陈启明的父母,刘元和肖然站在火车站广场上,久久没有说话。

“咱们三个一起毕业。”刘元突然说,“现在,少了一个。”

“是啊!”肖然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启明总想着一步登天,结果……”

“你呢?你后悔来深圳吗?”

肖然想了想,“后悔过,特别是韩灵离开的时候。但现在不后悔了。深圳教会我很多东西,最重要的就是——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

“我也是。”刘元点了支烟,“虽然开KTV不是什么高大上的事业,但至少能养活自己,能让父母放心。”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感慨。

深圳这座城市,很公平,也很残酷。

它给每个人机会,但机会只给那些能抓住的人。

抓不住的,就会被淘汰,陈启明就是被淘汰的那个。

“走吧。”肖然说,“日子还得过。”

两人转身,融入人流。

深圳的太阳照常升起,照在每个人身上。

有人成功,有人失败,有人继续奋斗,有人永远离开。

这就是深圳,这就是生活。

残酷,但真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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