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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父子情深


待情绪稍稍平复后,郭威拉着儿子坐下。

侍卫统领郭忠识趣地送上热茶,然后和冯道一起退到了外间等候,留下父子二人独处。

郭威紧紧握着儿子的手,似乎生怕一松手,儿子又会消失。

他的目光贪婪地在儿子脸上巡视,既心疼那显而易见的消瘦和憔悴,又欣慰于那眼神中透出的远超年龄的坚毅与清明。

“信儿,跟爹好好说说,你是怎么……怎么活下来的?这些日子,你是怎么过的?”郭威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已经恢复了大部分镇定。

苏宁点点头,开始从母亲张氏最后时刻的安排讲起。

“那天,禁军突然围府,母亲察觉不对,立刻让贴身嬷嬷将我带到后院。”他语气平稳,但带着沉重的回忆,“母亲给了我一个小瓷瓶,说是能让人昏睡,嘱咐我,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然后……然后她和嬷嬷把我藏进了后园那口枯井的壁洞里,用石块堵好。”

郭威听着,眼圈又红了,握着儿子的手更加用力。

“我在洞里不知道昏睡了多久,醒来时,上面已经没动静了。我听到有官兵下来查看,丢了火把,但没发现我。等他们走了,我才敢爬出来。府里……已经没人了。我从后门逃出去,不敢走大路,专挑小巷。”

“后来呢?”郭威追问。

“我知道城里肯定在搜捕漏网的人,不敢暴露身份。就把脸弄脏,衣服扯破,混进了外城流民堆里,扮作小乞丐。”苏宁继续说道,“在那里,我遇到了一个老乞丐,大家都叫他老瘸子,左腿不灵便。他……他看我年纪小,又落了单,就时常分我一点吃的,教我如何在乱世里躲藏。”

看了一眼父亲,补充道,“母亲临别前,曾低声叮嘱过我,说如果侥幸逃脱,万不可直接去寻父亲旧部,恐有莫测之险。她说,若实在走投无路,或可信赖之人难寻,可试着……寻冯相公。”

郭威闻言,浑身一震,看向外间冯道隐约的身影,目光复杂,有感激,也有深思。

妻子张氏出身书香门第,素有见识,能在最后关头想到托庇于冯道这样看似中立,实则能周旋各方的人物,确实是当时最稳妥也可能是唯一的办法。

这大概也解释了为何儿子会出现在冯道府上。

“所以,你就一直暗中留意,最后设法见到了冯相?”郭威问。

“是。孩儿观察了多日,确认冯相公府邸戒备相对宽松,且冯相公本人……似乎超然物外,与军中各位叔伯并无太深瓜葛。这才冒险潜入,求见冯公。”苏宁如实回答,也隐晦地表达了自己对郭威麾下将领的顾虑。

郭威何等人物,立刻听出了儿子的弦外之音。

他心中既感酸楚……

儿子小小年纪,竟要如此揣度人心、防备可能来自“自己人”的暗箭;又觉欣慰……

历经大难,儿子显然成长了,懂得了审时度势,知晓利害。

“你做得对,意哥儿。你母亲……思虑周全。冯相他……”郭威顿了顿,“确实是个妥当的人选。”

接着他沉吟片刻,忽然问道,“你刚才说,那个老乞丐……叫老瘸子?一直护着你?”

“是。”苏宁点头,“父亲,若非老瘸子收留庇护,教我如何在流民中藏身,如何在兵乱中躲避,孩儿恐怕早就被巡城的兵丁盘查出来,或者饿死病死了。他与我非亲非故,却能在乱世中伸出援手,这份恩情,孩儿没齿难忘。”

郭威看着儿子认真的神情,问道,“你想如何报答他?”

苏宁站起身,向父亲郑重一礼,“父亲,孩儿想认老瘸子为义父。请他老人家颐养天年。据孩儿观察和与他交谈推测,他口音带着幽燕味道,言谈间偶尔提及行军布阵之事,腿上旧伤也似刀箭所致,极可能是早年从幽州一带逃难来的退伍老兵。如此忠义之人,又于孩儿有活命之恩,理当奉养。”

郭威闻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细看着儿子的眼睛。

他看到的是真诚的感恩,而非一时冲动的怜悯。

儿子懂得记恩,也懂得在有能力时回报,这份心性,让他这个做父亲的很是宽慰。

“好!”郭威一拍大腿,“知恩图报,是为大善!就依你!他既于你有活命之恩,便是于我郭威有恩!认作义父,奉养天年,理所应当!”

他随即扬声对外面道,“郭忠!”

侍卫统领郭忠立刻推门进来,“大帅!”

“你立刻带一队绝对可靠的人,去外城废庙流民营地,寻一个绰号‘老瘸子’的老乞丐。记住,要客气,要恭敬,就说他的一位故人,感念他活命之恩,特遣人来接他去享福。切莫惊吓了他,更不可走漏风声,尤其不能让人知道他与意哥儿有关!接到后,先安置在城西我名下那处僻静的别院,拨几个老实可靠的下人伺候,一应饮食用度,按府中管事标准,不,再提高些!等过两日,我再带信儿亲自去拜见。”

郭忠领命,“末将明白!定不辱命!”

郭威又对苏宁道,“意哥儿,你先在行辕安心住下,暂时不要露面。为父会对外宣称你重病需要静养,待为父将一些事情处理妥当,再让你正式露面。至于你义父那边,为父会安排妥当,你无须担心。”

苏宁再次行礼,“谢父亲!”

事情安排下去,郭威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失而复得的喜悦充满了胸膛。

他看着眼前虽然清瘦但眼神坚毅的儿子,仿佛看到了郭家未来的希望。

而苏宁心中也松了口气。

回到父亲身边只是第一步,安顿好老瘸子,了却一桩恩情,也让他的心境更加平稳。

接下来,自己需要在这权力漩涡的中心,小心翼翼地生存下去,并利用自己知道的历史轨迹和现实世界的经验,为自己,也为这具肉身的父亲和家族,谋划一个更稳固的未来。

乱世求生,从井底到乞丐窝,再到这权力中枢,他终于站稳了第一步。

但前方的路,依然布满荆棘。

……

郭威将儿子暂时安顿在行辕最安全的内室,并严令知情者封口后,才重新来到外间客厅,郑重向冯道致谢。

“冯相,”郭威对着冯道,极为郑重地抱拳深揖一礼,“此番犬子能脱大难,平安归来,全赖冯相庇护周全。此恩此德,郭威没齿难忘!”

冯道连忙侧身避开,伸手虚扶,“郭公言重了!老夫不过是恰逢其会,略尽绵力而已。三公子吉人天相,聪慧果决,能于绝境中寻出生路,找到老夫,此乃天意,亦乃郭公福泽深厚。老夫岂敢居功?”

话虽说得谦逊圆滑,但冯道心中也颇为感慨。

他确实没想到,郭家这个传闻中已经遇害的三公子,不仅活了下来,还能在如此复杂危险的局面下,精准地判断出自己可能是最安全的“桥梁”。

这份心智,绝非常人。

这对他而言,既是一次意外的“人情投资”,也让他对郭家未来有了新的评估。

郭威坚持道,“冯相不必过谦。若非冯相素来持重公允,犬子也未必敢贸然相投。这份情义,郭某记下了。日后若有所需,只要不违大义,郭某定当尽力。”

这就是一个很重的承诺了。

冯道心中了然,知道郭威这是正式将他纳入了“可信赖”的范畴,至少在这件家事上。

只见他捋须微笑道,“郭公客气了。如今三公子平安归来,郭公阖家终有望团聚,实乃大喜之事。老夫先行告退,郭公父子久别重逢,想必有许多话要说。”

郭威亲自将冯道送出静室门外,又低声嘱咐了几句“暂且保密”之类的话。

冯道自然心领神会,点头应下,这才乘着那辆不起眼的小车悄然离去。

送走冯道,郭威立刻叫来侍卫统领郭忠,再次叮嘱寻找和安置老瘸子的事宜,务必办得稳妥、隐秘。

郭忠领命,亲自挑选了五名嘴巴严实、行事稳重的老部下,全部换上便装,趁着午后时分,再次来到了外城那座废弃寺庙旁的流民营地。

此时的流民营地比前几日更加凋敝,大战刚过,人心惶惶,食物短缺,许多人都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郭忠几人分散开,装作寻亲访友的模样,低声打听“老瘸子”的下落。

很快,他们在废庙偏殿那个熟悉的角落,找到了正蜷缩在一块破木板上的老瘸子。

老人看起来更加憔悴了,自从“苏宁”说去找吃的却一去不回后,他就一直提心吊胆,又担心又失落。

“老丈,请问你可是老瘸子吗?”郭忠上前,客气地低声问道。

老瘸子警觉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几个虽然穿着普通但精气神饱满、眼神锐利的汉子,心里咯噔一下,“你们……你们是谁?找我这老乞丐作甚?”

郭忠露出和善的笑容,稍微靠近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老丈莫惊。我们是受您那位‘故人’所托,特来接您的。那位小公子一切都好,只是暂时不便亲自前来。他感念您的活命之恩,特意让我们来接您去享福,安度晚年。”

老瘸子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心脏狂跳起来。

“故人?”

“小公子?”

活命之恩?他立刻想到了失踪的“苏宁”!

难道那孩子……那孩子真有显赫的来历?

而且……而且真的没忘了自己这个老乞丐?

巨大的震惊和一丝惶恐涌上心头,但他毕竟经历过风浪,强行压下情绪,低声确认,“你们说的……是狗剩?我……我儿子?”

“正是。”郭忠点头,语气更加恭敬,“令公子如今安然无恙,只是眼下情形特殊,不宜公开露面。他极为挂念您,特意嘱托我们,务必妥善安置好您。”

听到“狗剩”真的平安,老瘸子紧绷的心弦一松,眼眶竟有些发热。

他挣扎着要站起来,郭忠连忙伸手搀扶。

“好……好……孩子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老瘸子喃喃道,随即想起什么,紧张地问道,“那……那他现在在哪儿?安全吗?”

“老丈放心,公子非常安全,在一个绝对稳妥的地方。您先随我们离开这里,稍后便能知晓。”郭忠安慰道。

老瘸子点点头,不再多问。

他知道,自己可能卷入了一场远超想象的大事件。

但想到“苏宁”那孩子清澈坚定的眼神,他选择相信。

接着在郭忠等人的护送下,老瘸子离开了流民营地,上了一辆早已等候外面的一辆马车。

车子没有去内城繁华处,而是七拐八绕,来到了城西一处清静但庭院深深的宅院。

这里显然是某位大人物的别业,仆役不多,但个个规矩本分。

老瘸子被安置在一间宽敞明亮、陈设雅致的厢房里,立刻有热水供他沐浴,有干净舒适的新衣更换,还有热腾腾、精致可口的饭菜送上。

这一切,与他过去一个多月的乞丐生活相比,简直如同天上地下。

沐浴更衣后,郭忠再次前来拜见。

此刻的老瘸子,虽然依旧瘦削,但洗净污垢、换上整洁布衣后,隐隐能看出几分曾经的行伍气质。

郭忠态度愈发恭敬,奉上热茶,然后才委婉地问道,“老丈,我家主人感念您大恩,想为您安排一个妥当的身份和归宿。不知老爹原籍何处?家中可还有亲眷?有何打算?我家主人说了,一切按您的心意来。”

老瘸子端着茶杯,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这是在问自己的根底。

他看了一眼郭忠,又想起“苏宁”当初也问过自己类似的问题,当时自己含糊过去了。

现在……

老瘸子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老朽……原是幽州人氏。”

幽州!那是燕云十六州之地,早已被契丹人占据多年!

郭忠眼神一凝,但并未打断。

“早年……曾在军中混过口饭吃。”老瘸子继续说道,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事,“后来……幽州没了,成了契丹人的地盘。我不愿做那亡国之奴,苟活于胡虏之下,便寻了个机会,逃回了中原。一路漂泊,最后流落到了这开封。腿上的伤,也是早年落下的。”

他略去了具体是哪支军队、什么官职、如何逃回等细节,但这些信息已经足够震撼。

一个从沦陷区逃回的老兵,宁做流民乞丐也不愿事虏,这份气节,令人动容。

“至于姓名……”老瘸子顿了一下,想到那孩子自称“苏宁”,心中一动,便道,“漂泊多年,本名早已不用。既然那孩子叫我一声‘爹’,又用了‘苏宁’这个假名字……老朽便随他姓苏吧。你们叫我老苏头,或者苏老汉,都行。”

他隐去了自己的真实姓氏,既是不想过多牵连可能还在北地的亲族,也是顺势而为,彻底将自己与“苏宁”这个新身份绑定。

郭忠将老瘸子的话一一记下,心中却是已然明了。

一个从幽州逃回的有气节的老兵,在流落中庇护了自家三公子,这份恩情,加上这份出身背景,更值得敬重和厚待。

不过,郭忠也察觉了老瘸子话里话外的隐瞒,只是明白暂时不便于深究,也就没有继续追问什么。

“苏老爹高义,在下佩服。”郭忠郑重道,“您且在此安心住下,一应所需,只管吩咐下人。过两日,我家主人和公子,会亲自前来拜谢。”

老瘸子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命运,已经和那个叫“苏宁”的孩子,紧紧联系在一起了。

乱世之中,能有这样一个归宿,能看着那孩子平安富贵,他这辈子,也算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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