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四十七章 如懿传 乌拉那拉青棠8
“无妨。”
皇上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温和，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从青棠的身上移到李玉脸上，
“不过是个意外，何须如此苛责，退下。”
皇上这才重新将目光落回青棠身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在她低垂的眉眼和微微颤抖的肩头停留了片刻，
“起来吧，你自称臣女，是哪家的格格？”
青棠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臣女乌拉那拉氏，是皇后娘娘的妹妹。”
李玉闻言，脸上的怒色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恭敬与讨好。
他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
“皇上，这....乌拉那拉格格许是久未入宫，一时慌了神，才出了这岔，定是无心之失。”
李玉一听青棠自称乌拉那拉氏，瞬间便想到了乌拉那拉夫人今日要进宫，他一向偏帮如懿，自然要帮青棠。
皇上挑眉，目光落在青棠身上，带着兴味，“哦？皇后的妹妹？”
“是。”青棠垂首。
“抬起头来。”皇上的声音依旧低沉温和，却多了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青棠缓缓地抬起头来，那双杏眼里此刻盛着复杂的情绪。
有惊惶过后的余悸，有少女面对帝王时天然的羞怯与紧张，还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感激与仰慕。
皇上看着她，眼底的玩味又浓了几分。
这少女的眉眼之间依稀可见如懿的影子，却比如懿好看许多，气质也与如懿截然不同。
如懿是端着的，是收着的，而这少女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未经雕琢的、天然的灵动与鲜活。
“臣女今日随额娘入宫探望姐姐，因贪恋御花园的景色，一时忘形，才冲撞了皇上，臣女知罪，请皇上责罚。”
说着，青棠又作势要跪下去。
皇上伸手虚虚一拦，止住了她的动作。
“朕说了，无妨。”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片刻，然后微微挑眉，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若有若无的兴味，
“你方才在追什么？追得那般入神，连路都不看了。”
青棠的脸又红了一分，像是被人揭穿了一件不好意思的糗事。
她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是....是一只蝴蝶，臣女从未见过那样漂亮的蝴蝶，一时看呆了，便想着追上去看个仔细。”
她说到这里，忽然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懊恼和委屈，
“可是它飞走了，臣女没有追上。”
皇上看着她这副模样，果然轻笑了一声。
他在这后宫里待了太多年，见到的女人不是对他诚惶诚恐、战战兢兢，便是费尽心思地讨好奉承、投其所好，没有一个敢在他面前露出这样真实而不加掩饰的小情绪。
眼前这个少女，倒像是一股从宫墙缝隙里钻进来的清风，带着宫墙外头的花香和泥土气息，让他觉得新鲜，觉得有趣。
“一只蝴蝶而已，跑了便跑了。”
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和，
“御花园里多得是，改日让人捉几只送到你府上去便是。”
青棠闻言，连忙摇头，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臣女不敢当。臣女不过是贪玩罢了，哪里敢劳烦皇上费心。”
她顿了顿，又抬起眼来，怯怯地看了皇上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丝少女特有的、小心翼翼的憧憬，
“再说....宫里的蝴蝶，大概也不喜欢臣女府上的院子，臣女府上的花没有御花园的多，也没有御花园的好看，蝴蝶飞去了，怕是要失望的。”
这话说得俏皮又天真，既婉拒了皇上的好意，又不动声色地捧了御花园和皇上一把。
皇上听了，果然又笑了。
“你倒是会说话。”皇上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欣赏。
“罢了。”
他收回目光，负手而立，抬眼望了望御花园中满园的秋色，又低头看了看青棠那张被日光映得愈发娇艳的面容。
他沉吟了片刻，然后开口道：
“你既然随你额娘入宫来见皇后，想必你额娘此刻还在翊坤宫里，你便随朕一同去翊坤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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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坤宫。
皇上免了通传，带着青棠不疾不徐地走进殿内，脚步声在空旷的廊庑下显得格外清晰。
乌拉那拉夫人正与如懿说着家常，余光瞥见那一抹明黄身影，连忙起身屈膝行礼下去，
“臣妇给皇上请安。”
如懿本含笑听着母亲说话，闻声抬眼，目光便直直地落在了并肩而来的二人身上。
青棠跟在皇上身侧，步履轻盈，那张娇艳的容颜在烛火映照下愈发显得粉面含春。
如懿的视线在那张脸上停了一瞬，又缓缓移向皇上面上那抹淡淡的笑意，那笑意不浓，却足以让她的心底如同被投入了一颗石子，不快如潮水般一层一层翻涌上来。
可她是皇后，是母仪天下的女子，绝不愿意在帝王面前显露半分妒意与失态。
于是那眼底的不高兴只存在了短短一瞬，便被如懿敛去，
“皇上今日倒是好兴致，怎么和臣妾的小妹遇上了。”
皇上淡淡颔首，“朕在园中散步，遇见了个机灵的小丫头，没想到是你妹妹。”
他说这话时目光从青棠身上掠过，带着十足的兴味。
乌拉那拉夫人是个极有眼色的，她连忙伸手拉着青棠的手臂，往前走了半步，屈膝行礼道：
“臣妇已经见过了皇后娘娘，这便带着小女告退，不敢叨扰皇上与娘娘。”
如懿闻言立刻站起身来，做出挽留的模样，虚虚地伸手扶了一把，面上堆着笑，
“额娘这是哪里的话，咱们才刚说了一会儿的话，怎么就要走了？”
可如懿自己心里清楚，这番“挽留”不过是做做样子，她巴不得青棠立刻从眼前消失，巴不得那抹娇艳的身影再也不要出现在翊坤宫的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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