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2章:别惹刚走完恐怖片的人,他现在火气很大
那场纷纷扬扬的,温柔的,告别的雪,停了。
恒达,那个用恐惧统治了地狱的魔王,那个最后哭得像个三百斤孩子的胆小鬼,彻底消失了。
连同他那座冰冷的摩天大楼,那张孤零零的王座,和他那副象征着所有斯文败类伪装的金丝眼镜,一起,化作了虚无。
他们,又回到了那片,普普通通的,森林里。
阳光,暖洋洋的。
像一只,猫主子,心情好时,赏赐给你的,毛茸茸的爪垫,轻轻按在你的脸上。
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温度和,慵懒。
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泥土混合的,好闻的味道。
礼铁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股子,在恐怖地狱里,一直萦绕在鼻尖的,福尔马林和血腥的,阴冷味道,终于,散了。
他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不只是,肉体上的,活过来了。
更是,精神上的。
那种,从一个,长达三十多年的,憋屈人生里,突然,被解放出来的,通透感。
他想起了,恒达最后,那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也想起了,井星,那句,诛心又慈悲的,“你只是一个,害怕了太久太久的孩子”。
他妈的。
谁又不是呢?
礼铁祝低头,看了看自己,因为攥得太紧,而指节发白的手。
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因为天生豁嘴,被同学堵在墙角,骂他是“怪物”。
他那时候,也想哭。
但他,不敢。
他怕,他一哭,那些人,会笑得,更大声。
他怕,他一哭,就真的,承认了,自己,是个,怪物。
所以,他只能,攥紧拳头,红着眼睛,死死地,瞪着他们。
用,故作凶狠的,愤怒。
来掩盖,他那,快要,碎了一地的,自尊。
何其,相似。
原来,所谓的成长,不过就是,学会了,怎么,面不改色地,把眼泪,往肚子里咽。
然后,再用这些,咸的,苦的,涩的,眼泪。
在心里,给自己,浇筑出一副,刀枪不入的,铠甲。
恒达,花了那么多年,才脱下那副铠甲。
而自己呢?
礼铁祝,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这副,由房贷、车贷、信用卡账单、老婆的唠叨、女儿的学费,和,对未来的,操蛋担忧,混合打造而成的,人间烟火牌,限量版,穷酸铠甲。
估计,这辈子,是脱不下来了。
也挺好。
礼铁祝抬起头,环顾四周。
他的,十五个,刚刚,陪着他,一起,在恐怖地狱里,丢人丢到姥姥家的,过命的,家人。
都,还站着。
一个,都没少。
商大灰,这个憨货,正仰着头,眯着眼,享受着阳光,那张憨厚的脸上,带着一种,傻乎乎的,满足。仿佛,刚才经历的,不是九死一生的恐怖考验,而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桑拿。
龚卫,社会我卫哥,正拿着一块布,仔仔细细地,擦拭着他那根,捅穿了规则铁牢的〖挑战之矛〗。那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他初恋情人的,大腿。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和茫然,只剩下,一种,跃跃欲试的,躁动。
沈狐,正没好气地,瞪着,不远处,那个,正对着她,嘿嘿傻笑的,龚赞。但她的眼神里,那股子,嫌弃和不耐烦,却比之前,淡了许多。多了一丝,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无奈和,认命。
闻艺,依旧,抱着他那把,看不见的琴。低着头,沉默着。但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让他那,总是,笼罩在悲伤里的身影,看起来,不再那么,孤单。
井星,正摇着他那把,骚包的,星光扇。一副,风轻云淡,一切尽在掌握的,高人模样。但礼铁祝,敏锐地,从他那,微微抽动的,嘴角,看出来。这位哥,心里,也憋着一股子,邪火。
是啊。
谁他妈,不憋火呢?
礼铁祝,慢慢地,攥紧了,拳头。
一股,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情绪。
从他的,脚底下,一点一点,升腾起来。
那不是,悲伤。
也不是,憎恨。
更不是,恐惧。
那是一种,在被反复蹂躏,反复羞辱,反复按在地上摩擦之后。
所剩下的,唯一的,东西。
火气。
一股,压抑了太久,无处发泄的,滔天的火气!
他想起了,在女儿卧室的幻境里,眼睁睁看着女儿,在自己怀里,融化成一滩黑泥的,极致恐惧。
他想起了,在万目审判场,被亿万只眼睛,审视着,扒光了所有尊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无地自容。
他想起了,在规则的铁牢里,被那些,狗屁不通的,互相矛盾的规则,玩弄于股掌之间,像个傻逼一样,动弹不得的,憋屈。
他想起了,在血肉的囚笼里,躺在病床上,感受着自己的身体,一寸寸腐烂,旧伤复发,连话都说不清楚的,绝望。
他想起了,在无声的背叛里,被最信任的队友,“捅刀子”,那种,百口莫辩,心如刀绞的,冤枉。
他想起了,在冰冷的墓碑前,以第一视角,体验着自己,因为交不起三十二万医药费,而死不瞑目的,窝囊。
他想起了,在遗忘的角落里,看着自己的老婆孩子,和别的男人,组成了更幸福的家庭,自己,像个多余的垃圾一样,被世界,彻底遗忘的,虚无。
最后,他想起了,在恐惧的王座上,被那纯粹的,无源头的恐惧,灌满灵魂,连自己的心跳,都害怕的,那种,连人都算不上的,卑微。
一幕一幕,一关一关。
这操蛋的恐怖地狱,把他,一个,活了三十多年的,东北糙汉子。
从里到外,从精神到肉体,从过去到现在,再到未来。
彻彻底底地,扒光了,羞辱了一遍。
把他,那点,好不容易,在前几个地狱里,靠着“躺平哲学”和“比惨大会”,建立起来的,逼格和道心。
全都,干回了,出厂设置。
操!
礼铁祝,越想,越气。
越想,越觉得,这他妈,叫什么事儿啊!
老子,招谁惹谁了?
老子,就是一个,开网约车的。
每天,起早贪黑,为了那点破钱,跟孙子似的,伺候着各路神仙。
就想,安安稳稳地,把房贷还了,把姑娘养大,有空,能跟媳妇儿,吃顿热乎的。
这他妈,有错吗?
结果呢?
被卷进这狗屁地狱,一次又一次,被这帮,活了几百几千万年的,老怪物,老变态,当成小白鼠一样,反复折磨。
悲伤地狱,让老子回忆这辈子所有倒霉事,哭得差点脱水。
嫉妒地狱,让老子眼睁睁看着兄弟们自相残杀,差点被人捅死。
憎恨地狱,让老子差点被一个中二病晚期的魔王,用他的“伟大恨意”给撑爆。
孤独地狱,让老子体验了一把,什么叫,身处人群,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的,社死现场。
现在,又整个恐怖地狱。
好家伙,直接,不讲武德,专攻下三路。
把老子,从小到大,所有,不敢见人的,丢人的,害怕的,糗事,全都,翻出来,做成了4K高清重制版,还是3D环绕立体声的,强制老子,看了一遍又一遍!
凭什么啊?!
就凭你们,活得久?
就凭你们,能力强?
就凭你们,闲得蛋疼,拿我们这些,凡人的痛苦,当他妈的,下酒菜啊?!
“操!”
礼铁祝,终于,忍不住,低吼了一声。
这声吼,像一声,惊雷。
把所有,还沉浸在,劫后余生里的队友,都给,震醒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他们看到,礼铁祝,这个,一路上,大部分时间,都在,扮演着,和事佬,老好人,甚至,有点,怂包角色的,队长。
此刻,正,双眼通红地,死死地,盯着,不远处,那扇,由纯粹的,愤怒火焰,构成的,巨大门户。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那种,标志性的,憨厚的,有点讨好的,笑容。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愤怒,委屈,不甘,和,一种,豁出去了的,狰狞。
“怎么了,祝子?”
龚卫,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眉头,紧锁。
“你小子,别吓唬我。你这表情,怎么,比刚才,那个叫恒达的,哭的时候,还难看?”
礼铁祝,没有回头。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扇,火焰大门。
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卫哥,我问你个事儿。”
“啥?”
“你活了,快五十岁了。”礼铁祝的声音,很低,很沉,像是在,压抑着,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你,受过,这么窝囊的气吗?”
龚卫,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想说,自己,年轻时候,被人骗过,被人坑过,被人拿刀,追着砍过几条街。
什么,窝囊气,没受过?
但是,他,看着,礼铁祝那,微微颤抖的,后背。
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礼铁祝说的,不是那种,江湖上的,打打杀杀,恩恩怨怨。
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更诛心的,被,更高维度的存在,当成,蝼蚁一样,肆意玩弄,肆意践踏的,那种,无力,和,屈辱。
是啊。
连死亡,连被遗忘,连恐惧本身,都他妈,体验过了。
这世上,还有,什么,是值得害怕的?
没有了。
啥都没有了。
剩下的,只有,不爽。
非常,非常,非常的不爽!
“祝子说得对。”
商大灰,这个憨货,也瓮声瓮气地,开口了。
“俺,也觉得,憋屈。”
“俺想俺媳妇儿,是俺的事。他们,凭啥,把俺媳妇儿,变出来,还让她,跟别的男人,过得更好?这不,欺负老实人吗?!”
“还有我!”黄北北,也,气鼓鼓地,站了出来。“他们凭什么,说我画画,没用?我画画,吃他们家大米了?!”
“我……”沈莹莹,也,小声地,说了一句。“他们,凭什么,说我,不检点……那些话,太难听了……”
一个,接一个。
所有,在恐怖地狱里,被,揭开了,最深伤疤的队友。
都,站了出来。
他们的脸上,没有了,恐惧和茫然。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仇敌忾的,愤怒。
井星,看着眼前这一幕,缓缓地,摇了摇扇子。
他,没有,再讲什么,“夏虫不可语冰”的,大道理。
也没有,再分析什么,“恐惧的本质是胡思乱想”的,心理学。
他只是,轻声地,说了一句,像是在,总结陈词。
“恒达说,他的主人,算错了一件事。”
“他没有想过,当一个人,被恐惧,彻底淹没,然后,又从那片,令人窒息的深海里,挣扎着,爬出来之后……”
“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井星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扫过他们脸上,那,如出一辙的,愤怒。
“答案,很简单。”
“一个,害怕失去的人,会为了守护,而变得,悲伤。”
“一个,得不到所爱的人,会因为不甘,而变得,嫉妒。”
“一个,被反复伤害的人,会因为绝望,而变得,憎恨。”
“一个,被世界抛弃的人,会因为孤独,而变得,恐惧。”
“但是……”
井星的扇子,“啪”的一声,合上了。
“一个,被反复,按在地上,当成,孙子一样,羞辱了一遍的人。”
“他,不会,再有,任何,那些,乱七八糟的,高级情绪了。”
“他,只会,从地上,爬起来。”
“然后,满脑子,只剩下,一个,最简单,最原始,最朴素的,念头。”
“——我,操,你,妈!”
井星的话,很粗俗。
但,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
狠狠地,烙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对!
就是这个理儿!
去他妈的悲伤!去他妈的嫉妒!去他妈的憎恨!去他妈的恐惧!
老子,现在,啥也不想。
老子,现在,就是,单纯的,不爽!
就是,单纯的,想找个地方,把这,憋了一肚子的,窝囊气,全都,撒出去!
礼铁祝,听完井星的话,咧开嘴,笑了。
笑得,有点,狰狞。
他,转过身,面对着,他的,十五个,家人。
然后,指了指,身后,那扇,由纯粹的,愤怒火焰,构成的,巨大门户。
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嚣张语气,说了一句:
“操!”
“老子这辈子,从生下来,到今天。”
“就他妈,没受过,这么窝囊的气!”
他,一挥手。
像一个,即将,带领着,千军万马,冲锋陷阵的,将军。
“走!”
“进去看看!”
“谁他妈的,比谁,火气大!”
话音落。
他,第一个,迈开脚步。
头也不回地,向着那扇,散发着,无尽暴烈气息的,火焰大门,走去。
龚卫,扛着他的长矛,第二个,跟了上去。
商大灰,拎着他的斧子,第三个。
沈狐,握着她的长鞭,第四个。
……
十六个人。
组成了一支,史上,最寒酸,最狼狈,也,最不好惹的,队伍。
浩浩荡荡地,踏入了,那扇,仿佛,能焚尽世间万物的,愤怒之门。
他们的背影,被那,冲天的,火光,拉得,很长,很长。
像一曲,即将,奏响的,狂暴的,战歌。
恐怖地狱卷,终。
愤怒地狱卷,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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