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6章各怀鬼胎

谁拳头大谁有理。

张玉汝并不认同这个观点。

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句话虽不完全正确，却道尽了世间最现实的真相。

在绝大多数时候，只有你的拳头足够大，足够强悍，对方才会愿意坐下来，和你讲道理。

因为大多数存在只会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拳头有利就用拳头，打不过对方那就讲理。

若是实力悬殊，你的道理，在强者面前，不过是苍白无力的废话。

张玉汝周身的混沌之力缓缓涌动，眼神依旧坚定，即便知晓寂灭的过往，即便无法反驳它的控诉，他也绝不会束手就擒，更不会放任那些贵族与寂灭继续作恶。

而寂灭在给张玉汝下达那道冰冷的最后通牒之后，周身的寂灭气息渐渐放缓，那道模糊的黑影微微静止，似乎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之中。

它想起了自己的过往，想起了被孟九州封印的那一天。

寂灭的本体，是真正的神灵级异兽，在异兽族群中，神灵级便等同于人类世界的泰斗级能力者，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存在，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生命力更是强悍到极致。

即便强如孟九州那样的人类巅峰强者，当年与它激战数日，拼尽全力，也几乎不可能将它彻底击杀。

神灵级异兽的肉身与神魂，早已与天地间的能量紧密相连，想要彻底湮灭，绝非易事。

更重要的是，走到巅峰的神灵级异兽，与天地间的道果、法则之间的联系，远比人类泰斗级能力者更加紧密。

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天地法则的一部分，若是这样的存在陨落，不仅会引发剧烈的天地动荡，更会对整个天地的法则秩序造成巨大的冲击，甚至可能导致局部法则崩塌，引发难以预料的灾难。

孟九州当年显然也考虑到了这一点，他既忌惮寂灭的强悍力量，担心它继续危害人间，又不敢轻易将其击杀，生怕引发天地浩劫。

权衡利弊、综合考量之下，他最终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将寂灭封印在茫茫大海的最深处，让它永不见天日，既无法再出来残害生灵，也不会因为它的陨落而影响天地秩序。

而这道封印，极为诡异，它并非依靠孟九州自身的力量强行施加，而是巧妙地依托了寂灭自身的神灵级力量，相当于用它自己的力量，困住了它自己。

寂灭想要解除这种封印的难度，就如同让一个人凭借自己的力量，把自己提起来一样。

无论这个人拥有多么强大的力量，无论他如何发力，都无法摆脱自身的桎梏，无法仅仅依靠自己的力量，将自己从地面提起，寂灭的处境，便是如此。

它试过无数种方法，耗尽了心神，拼尽了全力，却始终无法撼动那道封印分毫。

那道封印牢牢地束缚着它的力量，将它困在黑暗冰冷的深海之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只有无尽的黑暗、孤独与乏味，陪伴着它度过漫长的岁月。

漫长的等待与绝望的挣扎，最终让寂灭陷入了沉睡之中。

它知道，只有沉睡，才能暂时隔绝那深入骨髓的孤独与乏味，才能对抗那看不到尽头的绝望，才能在漫长的岁月中，保存自己的力量，等待一丝渺茫的生机。

它蜷缩在深海的封印之中，闭上双眼，任由时间流逝，心中早已没有了希望，本以为自己会就这样一直沉睡下去，直到生命的尽头，直到神魂彻底消散在这片黑暗之中。

可命运的齿轮，却在不经意间发生了转动。

有一天，一股微弱却清晰的莫名力量，穿透了深海的封印，将一则消息，传递到了它的神魂之中——孟九州，那个将它封印人类强者，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彻底陨落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唤醒了沉睡千年的寂灭，让它死寂的神魂，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当年孟九州封印寂灭的时候，并非只有他一人在场，还有其他的旁观者，而那些旁观者之中，有一部分，便是初代的天人，以及当时各个国家的顶尖贵族。

那些初代天人和贵族，当年亲眼目睹了孟九州封印寂灭的全过程，也知晓了封印的秘密，更清楚寂灭的强悍力量。

千百年过去，时代变迁，新兴势力崛起，威胁到了他们的统治地位，为了对付那些新兴势力，为了牢牢保持自身的超然地位，为了继续掌控世间的秩序，那些知晓封印秘密的贵族们，便想到了利用寂灭的力量。

他们知道，孟九州陨落之后，封印的力量会渐渐减弱，只要他们联手，再借助寂灭自身的力量，便能慢慢削弱甚至解除封印，将寂灭从深海中释放出来。

而他们需要做的，便是给寂灭提供助力，帮助它挣脱封印，作为交换，寂灭则需要用它的神灵级力量，帮助他们打压新兴势力，清除所有威胁，维护他们的统治。

也正是因为这样，才有了这一系列事情的发生。

想到这里，寂灭的语气中，多了几分诡异的戏谑，那道模糊的黑影微微晃动，目光落在张玉汝身上，带着一丝耐人寻味的意味：“说起来，张玉汝，你或许还是我的恩人。”

寂灭那句戏谑的话语，并未在张玉汝心中激起太多波澜。

他微微垂眸，周身的混沌之力依旧沉稳流转，没有丝毫紊乱。

对于寂灭的挑衅与所谓“恩人”的说辞，他并未分散出太多精力去揣摩。

在他心中，界限早已清晰无比：寂灭是他的敌人，这一点，从它出手击杀无辜百姓、与贵族同流合污的那一刻起，就从未有过丝毫动摇。

人类与异兽之间，从来都不存在所谓平等的和平，更不存在相互理解的可能。

千万年的恩怨、族群的厮杀、立场的鸿沟，早已将两者的关系钉死在对立面。

最终的结局，从来都只有一方对另一方的征服，要么人类掌控秩序，要么异兽肆虐人间，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张玉汝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从未想过要去说服寂灭，更不会被它的只言片语所迷惑。

在他看来，寂灭这头神灵级异兽，固然强悍而可恶，是必须铲除的威胁。

但那些与异兽勾结、出卖同胞、助纣为虐的人奸——比如天照命，比如那名天人锦袍男子，显然更加可恶。

异兽的恶，是源于族群的本能与千年的仇恨，直白而纯粹；而人的恶，是源于贪婪与自私，是明知故犯的背叛，是泯灭人性的卑劣，更让人不齿。

思绪流转间，寂灭已然动了手。

一道浓郁的黑色寂灭之力从骨刺顶端席卷而下，速度快到极致，张玉汝虽早有防备，拼尽全力催动混沌之力抵挡，却依旧被这股强悍的力量击中。

“噗——”一口鲜血猛地喷出，张玉汝身形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废墟的碎石堆上，后背的伤口再次撕裂，黑色火焰趁机侵蚀，刺骨的痛感席卷全身，气息瞬间紊乱下去。

这一击，重创了张玉汝。

可让他心中生疑的是，寂灭明明拥有一击将他化作虚无的力量，却并未选择赶尽杀绝，只是将他重创，便停下了攻击，周身的寂灭气息也再次放缓，仿佛只是随意出手一般。

是它欣赏自己的实力，所以手下留情？

张玉汝缓缓撑着地面站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迹，眼底没有丝毫侥幸，反而多了几分冷静的审视——他可不会这么愚蠢，去相信一头被仇恨吞噬、视人类为仇敌的神灵级异兽，会有“欣赏”这种情绪。

他始终坚信，判断一个人（或是一头异兽）真正的想法，永远不能看他怎么说，而要看他怎么做。

方才交手的瞬间，张玉汝便已然留意到一个细节。

寂灭除了刚刚偷袭他的时候，调动了足够的能量，展现出了神灵级的强悍实力之外。

其余大部分时候，都只是在勉强维持着骨刺顶端那道模糊的投影存在，周身的寂灭之力看似恐怖，却始终没有真正全力爆发，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克制。

张玉汝眸光一闪，心中瞬间有了判断——他已经看出来了，寂灭的本体，依旧在受到某些限制，并未真正挣脱孟九州当年留下的封印。

眼前这道投影，或许只是它借助贵族们的力量，暂时投射到这里的一缕意识，根本无法发挥出它全部的实力，刚才那致命一击，恐怕已经耗尽了它此刻能调动的大部分能量。

局势瞬间清晰起来。继续留在原地，只会陷入被动，不仅难以报仇，反而可能被寂灭与贵族联手彻底困住，甚至陨落。

张玉汝没有丝毫犹豫，心中已然做出决定：先行撤离，养精蓄锐，查明贵族们解封寂灭的具体计划，同时寻找破解寂灭封印、对付它的方法。

他缓缓调整气息，强忍着身上的伤势，周身的混沌之力再次涌动，黑白二色能量在脚下凝聚，随时准备发动极致速度，趁机突围。

而骨刺顶端的寂灭，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发出一阵低沉的嗤笑，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与赞叹：“这小子，反应倒是真快，看来，我还是没骗到你。”

它并未掩饰自己的心思——刚才那些戏谑的话语，那些刻意的留手，不过是想迷惑张玉汝，让他误以为自己实力受限，放松警惕，好趁机将他彻底拿下。

可没想到，张玉汝心思缜密，观察力极强，竟然瞬间就看穿了它的伪装。

寂灭心中暗道可惜，却也并未太过意外。

它很清楚，自己如今的处境：这些时日以来，在贵族们的助力下，孟九州留下的封印的确正在逐渐松动，它能调动的力量也越来越多，并非只有刚才那一击之力。

之所以留力，一来是因为本体依旧被封印束缚，无法全力出手。

二来，也是因为它根本不相信那些人类贵族——贵族们利用它，它何尝不是在利用贵族们的力量解封自己？

留一手实力，既是为了防备贵族们过河拆桥，也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可转念一想，若是真的让张玉汝就这么轻易逃走，也并非好事。

张玉汝的实力强悍，心思缜密，一旦让他顺利脱身，将这里的消息传出去，让其他人类强者知晓它即将解封的事情，恐怕会引来更多的麻烦，甚至可能会有其他泰斗级强者出手，重新加固它的封印，那它千百年的等待，就会前功尽弃。

不过，寂灭很快便压下了这份顾虑，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周身的寂灭气息渐渐收敛。

它不急着出手阻拦张玉汝，反而打算坐山观虎斗——先让那些贵族们出手，消耗他们一部分力量再说。

毕竟，这些贵族们各怀鬼胎，也并非真心想帮它解封，消耗他们的实力，对它后续挣脱封印、掌控局面，反而更加有利。

打定主意后，寂灭只是微微动了动念头，一道微弱的黑色能量再次落在天照命与锦袍男子身上，简单地稳住了他们的伤势，保住了他们的性命，便不再理会。

它悬浮在骨刺顶端，如同一个冷漠的旁观者，彻底进入了看戏的状态，目光淡淡地落在张玉汝身上，静待事态发展。

与此同时，张玉汝与寂灭战斗、天照神族被重创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整个海岛。

各大贵族势力得知消息后，纷纷紧急调动人手，从海岛的各个区域，朝着这座残破的区域支援而来。

一时间，废墟周围，脚步声、破空声不绝于耳，密密麻麻的身影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整个废墟层层包围，张玉汝瞬间陷入了重重围攻之中。

张玉汝瞳孔骤缩，心中一沉，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他抬眼望去，只见围攻他的人，数量众多，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

更让他感到意外的是，这些围攻者，每一个人的攻击气息，竟然都达到了大宗师级别。

虽然相较于他之前见过的那些大宗师，这些人的实力还要弱上几分，甚至只能算是大宗师级别中的底层，可如此庞大的数量，已然产生了质变，形成了一股极为恐怖的战力。

密密麻麻的大宗师级攻击，如同潮水般朝着他席卷而来，空气中的能量瞬间沸腾，威压层层叠加，让他呼吸都变得困难。

张玉汝心中暗自警惕，那些掌控了世界千万年的贵族们，底蕴远比他想象中还要深厚，他们手中，依旧握着很多他所不清楚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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