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3章 高棉去农村化战争

第873章  高棉去农村化战争

    虽然历史更长，但林邑—一占城一直不大。相比起来，高棉的兴起要更早一些。

    9世纪早期，三佛齐衰落之后，吴哥国王统一了高棉人各部，重新控制水陆真腊地区，并且向同一文化的占城发兵，要求他们臣服。经过一系列战斗，占城居于下风，只能按照当地习惯，承认高棉的宗主地位。

    而扩张战争的接连胜利，让高棉王飘了。于是他把目光对准了安南。

    此时，安南国还在和中原王朝对峙，自己独立不久，内部倾轧相当严重。观察之后，高棉认为，这也是可以针对的目标，因此按照惯例，组织起了大军，把占城在内的附庸都喊上，给安南施加压力，要求他们认自己为宗主。

    虽然看起来有点儿戏，但平心而论，这种战争形式，并不算少见，也不是高棉人特意要搞什么行为艺术。相反，从东南亚到波斯，整个印度—伊朗文化圈，这都是很常见的情况。

    因为大部分国家都非常松散—一甚至包括所谓「中央集权」的早期波斯帝国。所以，他们的军队，也是由各地诸侯拼凑而成的。大王经常要花费很长时间，把臣属自己的所有势力全都召集起来。有些比较远的，光赶路就得好久。

    这种军队，规模相对而言当然庞大，但同样也臃肿难以调度。军队内部，堪称民族博物馆，相互之间说话都听不懂的，更遑论什么有效配合了。但你要说不带，也不行。

    郭康小时候学习希腊历史，每次著到波斯军队的组成都觉得很奇怪。希腊史家确实喜欢瞎编数字，把敌人吹的非常夸张，好给自己这边长脸。但哪怕忽略这里头的水分，波斯军队的「多元化」和臃肿低效，也是十分明显的。在郭康看来，这么多附庸部族，纯属拖后腿，光是吃饭都能把粮食吃贵，带这么多干什么？

    不过后来，他也逐渐明白，不是想要带，而是不带不行。大王在战斗的时候，重要的任务，反而不是打赢，而是平等地折腾自己人。因为对于这种国家来说，打输了一次一般也无伤大雅，但是如果为了胜利，让自己的本部硬啃敌人，而其他人划水摸鱼的话，这个统治者的位置恐怕就难以维持了。

    这种组织形式的国家，谁的话语权更大，看的不是你战争出了多少力，而是战后你还剩多少实力。因此，大王经常会带著兵，到各地巡游，强制藩属把青壮组织起来带走，防止他们趁其他人不在，开始搞事。  

    这种军队里，大家肯定都会尽力保存实力，大王也得把大量时间和心思花在平衡术上，又不能让藩属压力过大，直接逼反了人家；又不能不给他们压力，让这些人太好过。所以，就别指望大家能上下一心，把主要精力用在军事上了。

    同样，郭康怀疑，波斯人这么喜欢打仗的时候带老婆，恐怕也是差不多的原因。看起来后宫是用来取悦大王的，但实际上，每个后宫成员背后，往往都是一个地方势力或者政治派系。要是不把这些人也带上，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在后方整出什么么蛾子————

    所以，一直到古波斯最后一个大王大流士，都还在坚持把母亲、后妃这些人，全都带上战场，亲自看著才方向。当然，自己的武装力量瓦解之后，波斯也确实没逃掉被地方势力趁乱干掉的命运。后来，亚历山大还认了大流士的母亲当干妈。

    这种行为说实话也是够疯狂的，一个希腊亲妈还不够，还找了个波斯干妈————天知道能给亚历山大带来多大的压力——————

    在东南亚，政治组织比波斯那边还要松散，所以也只能进行这种方式的动员。他们的战争烈度，在早些年，估计还不如波斯，很多时候就是通过大军的人数优势，以及劫掠对方领地造成的破坏，逼迫对方臣服。强大的一方实际上也没有能力直辖这一地区，而弱势方很多时候只要给人家点面子，然后加入对方的贸易圈，就算是战争结束了。烈度和礼仪战争差不多，大家都很少去拼命。哪怕后来，东南亚的战争烈度逐渐增加，很多时候也是针对敌人首都，希望借此让对方臣服。

    不过这次，情况却出现了意外。

    高棉人没想到的是，本来就是个正常流程，安南国反应却异常激烈。不但当场拒绝，还把高棉王要求臣服的告知，视为奇耻大辱，当即也发全国之兵，要和高棉联军拼命。

    在这边，大家之前的战争烈度都不高，但安南则不同，他这会儿还是个典型的五代风格国家，两边画风都不一样。

    高棉人可能都没想到，你平白无故拼什么命啊————可惜双方对战争的理解都不一样，结果一番作战下来，高棉军连战连败，被赶回了老家。藩属们也被吓得纷纷跑路。

    见此，和安南打过一些交道的占城，为了自保，就脱离了高棉，宣布中立，还毛遂自荐，可以帮双方进行调解，反正两边他都认识。然而，高棉王却因此大怒，把失败的原因归结于占城等属国三心二意，不好好作战。于是，本著「打不过安南还打不过你」的心态，掉头去打占城，试图把损失从这边补回来。

    8世纪之后，占城和高棉的军队风格，日渐分道扬镳，军事建设受到北方安南的影响比较大—一大致就跟安南被中原影响差不多。两边都是种姓制国家，但为了对抗安南，占城的刹帝利军事贵族大量采用骑马作战的方式，使得大王掌握著一支比较精锐的骑兵。不过大部分时候，这些人都得在北方，警惕著威胁更大的安南，对高棉的方向反而很空虚。结果，被高棉大军直接攻入腹地。

    占城的核心区，本来在南方的「僧伽补罗」——这是梵语「狮子之城」的意思，属于东南亚印度文化圈内常见的港口名称。后来高棉崛起，南方压力骤增，于是北迁，定都于「因陀罗补罗」。当然，再之后他发现还是北边的安南更吓人，所以后来又跑回去了————

    这次高棉的行动，属于伤害不强但是侮辱性极大，让占城方面也上头了。于是，占王也进行了细致的筹备，把北方主力调了回来。

    暹罗人一直在西边和高棉互相拉锯，被「国王守国门」的巨城阻挡，安南又太远，因此暂时都威胁不到高棉真正的腹心。但占城就在高棉隔壁，两边同文同种，相互知根知底，太了解对方的命门在哪了。所以，占城人准备好之后，就乘船出发，从海上绕过高棉军队的防线，再从河口逆流而上，直捣高棉最重要的洞里萨湖区域。

    高棉军队匆忙回援，被迫和占城方面直接进行野战决战，结果大败溃散。余部逃入了吴哥城，希望据城防守。

    但是这个时候，东南亚的「城」，都还是印度风格的，防御设施都颇为原始。吴哥的城防，主要还是一些木头墙。而占城手里，却有从宋朝购入的高科技兵器——床弩。

    这东西对于东南亚战场，也是威力超标了————在床弩的攻击下，吴哥的城防土崩瓦解。结果吴哥城又被攻破了。

    和抢了一把就走的暹罗不同，占城对于高棉的破坏甚至要更加严重。因为占城直面高棉腹地，尤其是高棉的国本—一洞里萨湖流域。

    原本，高棉人在这里修筑了大量的水利，以及其他附属设施，发展起了繁荣的稻作农业。但和占城的战争，对水利造成了严重的破坏，导致大量田地荒废。

    就这样，在暹罗的「去城市化」和占城的「去农村化」叠加之下，高棉迅速衰落下去。等到爪哇元兴起的时候，已经是个著名弱国了。

    爪哇元北上的路线，其实和当年三佛齐北上差不多一可能相对于地理大环境，人类的历史还是太短。导致很多时候，哪怕是不同的文明，在面对同一个目标的时候，都会采取差不多的地缘政治战略和军事规划。所以，在他们看来，去攻打高棉，是个既顺路，又能赚一把的选择。

    但打了一次之后，元军发现，这边没有什么意思。土人虽然确实弱，但这事儿大家都知道。因此，这里早就被周围其他国家，一遍遍地「精耕细作」好几轮了。

    这时候，他们跑过来抢生意的行为，还引发了其他几个国家的不满。元军因此陆续和暹罗、占城都交过手，后来才改变策略，从一个方向重点经营。

    所以，爪哇元很多奇怪的行动，其实要是看了东南亚的历史，也就不觉得他奇怪了————如果斯拉夫地区可以按当地土人的说法，叫「这片大地」，那么东南亚也可以叫「这片海洋」。这地方本来就这样子。

    不过很快，元人也发现，确实不能投机取巧。和当地霸主的战争，也是避免不了的。

    在统一爪哇列岛不久之后，他们就和暹罗发生了第一次交战。因为当时暹罗想要控制整个河流上的贸易站点，所以强制各国的商栈都要补交赋税，借此逼走或者逼反他们，从而实现直接控制整个流域的目标。其中，就有爪哇元这边的。

    在湄南河入海口西岸，有个叫做吞武里的港口，当地土人语言里，意思是「财富之城」，可见商贸之繁荣。港口兴建以来，就是往来商人聚集的地方。

    陈文康等人带兵南下的时候，驱逐了这里的波斯、天方商人，吸引了更多老家来的海商入驻，使得这里更为发达。不少商人都在这里建立了货运基地。

    暹罗王对此很看重，希望能收为己有，而当地的泰人领主和汉人商人，都对此非常不满，因此合谋，请来了之前在历次战争中崭露头角的陈文康，希望他来保护自己的利益。

    在这些人的活动下，陈文康等人抱著不妨一试的态度，北上和暹罗对峙。他们指出，这些地区都是爪哇行省直辖的辖区，各级土王都不准随便插手。暹罗人当然很不服气，于是两边上来就发生了交战。

    一开始，暹罗军队人多，围住了元军，把他们也困在港城里。当地商会的几个头领都颇为害怕，建议率军的陈文康先带领大家坚守，等后续其他援军过来，就有希望取胜。

    不过陈文康却认为，现在这样才好。因为等援军到来，队伍必然规模庞大，土人大概就要被吓跑了。不如趁现在援军还没来，土人尚且心存侥幸，没退兵，试试能不能尽量打他们一次，多消灭敌人兵力。防止和之前一样，赢了就归赢了，土人直接钻进林子里了，又找不到————

    他说，他观察之后发现，暹罗军虽然数量众多，但互不统属，甚至都没有统一的旗号来号令，显然大部分人都是过来凑数的。攻城的时候，又反而让他们先备著木材和器械，先去冲击城防。暹罗本部的位置，则位于不远处一座更高、更干燥的小山上，从城头恰好能看的比较清楚。估计那边扎营要比较舒服吧。

    陈文康立刻指出，这种情况就不是打仗的样子。这几天多次强攻都没能拿下来，其他土人怨气恐怕会很大。这时候，如果去攻打土人，其他土人和暹罗王，肯定都会看情况，是否要加入；而攻击暹罗本部，其他土人估计是无力、更无心救援的。

    当晚，他们选好突击队，就直接开始行动，出城反击。其他土人果然开始划水，看到不是冲著自己来的，就不当回事了。

    就这样，元军居然一路直冲了过去，越过围城第一线土人的营垒，直接攻击第二线上的暹罗军营。暹罗人没想到是这个发展，一时间都没人组织反击。结果，暹罗军队大败，率军围城的王族将领被元军阵斩。其他土人部族兵立刻开始逃亡，很快，战斗就宣告结束了。

    之后，暹罗方面老实了一阵子，不再说这个事了，对外依旧说自己还是元廷的朝贡国，坚持来做生意赚钱。而通过这次战斗，爪哇元首次在中南半岛岛上建立直接管理。当然，很快，两边的短暂和平又破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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