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6章 火炮斗法

第876章  火炮斗法

    双方互相进行了几轮远程攻击之后，土人就开始了交战。

    与他们表现出来的声势相反，土人的战斗意志其实并不怎么强，但越是这样，就越要搞出更大的动静。毕竟，要是被领主看到自己公然划水，就不好了。

    那就发出很大的声音掩盖过去吧————

    就这样，前排的土人都发出巨大的吼叫声，然后有气无力地朝对面挥舞武器，敲打盾牌，试图把对方吓跑。不过这种招数，当地人都已经见过太多了，因此也没有什么作用。

    很快，双方士兵就不情不愿地开始靠近，有人用长矛朝前面乱刺两下，也不管那个方向对不对；有人拿刀来回挥舞，然后在敌人反击之前赶紧缩回来，护住自己；还有人干脆在原地发呆，左看看，右看看，见没人盯著自己，就站那儿不动了。

    喊了一会儿之后，土人也没有力气了。于是前线直接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一些比较有体力的土人，在你比划一下、我比划一下地互相演，时不时发出一些打中盾牌、或者兵器相接的碰撞声。

    虽然也不是第一次见这种场景，但陈文康等人还是看得有点绷不住。好在土人也对于这种情况很有经验，因此，他们又对峙了一会儿之后，其他人也开始投入战场。

    看到战线迟迟没有变化，无论哪边都没有出现兵力或者战斗力上的优势，一些穿著盔甲的苏禄武士，赶走了前面挡路的土人，来到战线前方。而见到他们开始行动，对面的清迈土王也立刻派出对应的单位。一批装扮有些区别，穿著藤甲的暹罗主兵，以及盔甲外面还披著僧袍的武装僧侣，也从阵申前出，准备迎击对方的军事贵族们。

    至此，战争才算是「打响」了。

    和骨干部队一起出动的，还有土王们的「技术兵器」，比如火炮和战象。不过，对于这些兵器，土人的使用也非常谨慎。

    早些年的时候，按照当地人自己的战法沿革，战象这种武器，就是用来攻坚破阵的。不过后来，随著和北方势力接触的增多，土人也逐渐发现，这种战术是有问题的。

    战象十分庞大，对于土人步兵和少数骑兵，能形成很大优势。有时候只要跑起来，那种巨大的压迫感，就能把对方的士兵和战马吓跑。而且大象皮糙肉厚，稍微给关键部位挂一点竹木挡板，就能挡住土人手中绝大多数武器。那些石子、  

    竹箭，很难对战象造成有效杀伤。

    所以，在土人的战法里，拦截战象的，一般只有另一头战象。时间长了，他们甚至发展出了一套「象兵决斗」的套路。象背上的贵族，会使用长柄刀一类的武器，在各自的战象上捉对厮杀，一边攻击、格斗，一边指挥大象移动、转向。

    当然，大象的价格，比起战马乃至火炮都要更高，因此，能养得起战象，以及整个驯养团队的，都得是实力雄厚的大贵族。必要的时候，连国王都要亲自上战场凑数，以至于暹罗王历来有亲自参军上阵的传统。像之前暹罗人击败缅甸入侵的战斗，就是国王亲自出战，在「斗将」的过程中，趁著统兵的缅甸王子坐象转不过身，从侧面突入，一举将其斩杀，导致缅军溃散。这种高规格的斗将，甚至在欧洲都不算常见，堪称当地特色了。

    不过，在和「北人」交战多了之后，土人也发现，象兵不像之前那么好用了。

    几十年前，元朝征伐缅甸蒲甘王朝的时候，就遭到了土人优势兵力的围攻。

    由于地形不熟，数千元军被数万土人拖住，一时无法摆脱。

    不过，土人的攻坚能力有限，一时也吃不掉元军，于是就下了老本，调动象兵集群，向元军冲锋。元军来不及设置陷阱、障碍，索性退到林边，下马结阵步射，硬顶大象冲击。结果，元军的弓箭比土人那个「弓箭」强太多，甚至能起到象矛的效果，直接对战象造成杀伤。象群意外遭遇伤亡，大为惊慌，纷纷转头逃跑。缅军因此大乱，结果溃散失败。

    这次大败，导致蒲甘王朝成为元朝附庸，并且开始逐渐瓦解。而土人也学到了教训，那之后，很少用这种非常「古典纯正」的象兵冲击了。大象的位置开始逐渐后移，作为指挥和运载的平台来使用。

    东边其实也差不多。像占城那边，也同样经常遭遇大象被打疯的情况，为此他们后来都开始把大象和弩结合起来，搞出了「床弩战象」这种搭配，一般只负责远距离射击了。当然，在土人内战的时候，还是会出现大象冲锋的。具体怎么用，就看指挥官们对战场的判断了。

    这次占城比较大，因此，土王调动的几头战象，也没有急著向前去。相反，他们倒是把火炮派了上去，抢先进行攻击。

    按元军的经验，火炮最好放在阵前，用来压制敌人。因为对于野战火炮来说，射程是个十分重要的因素。哪怕这个时代的火炮，实际杀伤速度并不算快，也能造成恐慌，因为很少有军队可以长期忍受炮击。这样，等于限制住了对方的战术选择。

    不过，土人的思路就不太一样。他们打仗，看起来像是玩某种「大压小」的游戏一样，对面拿出什么，我这边就要拿出更高一级的东西压住。当然也不能说这种思路形成的就有问题，毕竟之前那些部族征召兵，恐怕还没有弹药值钱呢，把炮提前架好轰他们，估计都能轰亏本。

    可能就是这种原因，等对面的「正规步兵」出场，苏禄土人才匆忙把火炮抬出来，安放在几段步兵线之间的空当处。

    海岛上的土人并不缺少火炮，而且那些小型射石炮，携带也比较方便，几个人就能抬著走了。不过，炮的精度和威力，也就没有什么好指望了。

    由于土人一贯疏于保养，这些火炮的状况也不太好，属于元军看了都不敢去点火那个程度。不过土人大大咧咧，似乎不怎么当回事，随便装填了下，就喊来一个巫师。

    巫师在阵后连蹦带跳，不知道念叨了些什么，又给每个火炮的炮身上，都涂了点染料，然后对著周围土人大喊了几声。土人们一幅大喜过望的样子，当即把炮对准对面的暹罗人，点火放了几炮，结果居然没有炸膛的。

    只是，这些炮弹也都是随便乱飞，没有一个打中目标的。但两边的土人，似乎要的也不是具体的杀伤效果。

    炮声一响，苏禄土人就士气大振，本来都要喊哑了嗓子的士兵，突然又振奋了起来，开始「噢噢噢」地大叫，给自己打气。大家开始跟著贵族、头人们，一股脑地向前冲，看起来好像这炮真的带来了什么神谕一样————

    对面的清迈土王也立刻燃放火炮，但他们的炮数量更少，而且同样炮弹不知道往哪飞，完全没有起到吓阻作用。结果，虽然投入了更多的贵族武士，还动员了僧兵助战，但反而被突然亢奋起来的苏禄土人压著打。他们的战线，居然开始渐渐后退了。

    虽然自己这边获得了优势，但元军高层还是有点傻眼，陈文康等人此时甚至没有进行有效指挥，因为还没反应过来————而前线，看到这一轮攻击效果良好，苏禄士兵的头领，立刻下令，把炮也跟著向前挪，然后赶紧再次装填。

    此时，双方的前线还在交手，不过土人也无师自通，学会了集中火炮，向斜前方的敌人军阵后部齐射，以求增加命中率和杀伤效果。他们把那些小炮都搬到了一起，然后草草地安放稳定，就把几个火药桶搬过来，往炮口里装填火药。

    巫师见此，又开始唱、跳、念叨起来，土人炮兵则在军官的催促下，赶紧往里装弹丸。第一门装好的炮组，没等其他人，就兴奋地抢先开了一炮。这次，炮弹居然真的砸中了清迈土人的队伍，甚至轰翻了一个骑马的贵族。其他土人立刻更加卖力地喝彩起来。

    看到同伴有了战果，其他炮组也非常著急，连忙也去点火开炮。谁知，不知道是哪个炮出了问题，还是火药仓促间装的有问题，点火之后，只听轰地一声，炮兵阵地自己炸了————

    土人好像根本没有安全意识，火药都是堆在炮旁边，而且相互之间离得很近。只要一门炮出事，大家全都一起完蛋。那里瞬间一片腥风血雨，断臂残肢四处乱飞。稍远点的巫师，也被气浪直接掀飞了起来，炸碎的躯体直接摔进了旁边的步兵队列里。

    其他土人一片大哗。本来，他们还占了上风，但见到这景象，从贵族武士到普通士兵，都吓得掉头就跑，连个制止的人都没有。而他们一跑，其他土人，以及和他们相熟的吕宋商团的兵，也纷纷跟著跑。大家争先恐后逃向吞武里城。

    暹罗军队也被这爆炸声吓了一跳，过了一会儿，看到土人都跑了，才反应过来，开始追击。尽管如此，还是有大批土人，成了暹罗兵的刀下鬼。整个战场，到处都是哀嚎、求饶和丢弃武器跑路的声音。

    看到前线突然崩溃，爪哇行省高层，心里也是崩溃的。不过陈文康现在也是作战经验十分丰富的老手了，立刻向手下下令，不要惊慌，集结士兵跟著他走。

    元军主力里，不管是最早的那批闽人，还是后来招募的本地混血、甚至当地土人，都是他亲自带出来的。见他没有慌乱，其他人也松了口气，立刻跟著他，快速撤出战场。

    期间，也有暹罗人追上来，不过元军队列齐整，还有人殿后，因此交手了两回，觉得没有什么好处，追兵也就纷纷离开，去追其他土人了。陈文康也没有进城，而是拐向了另一边，绕过城市旁边的一处土丘，最后在森林边的河岔口停了下来。

    而这个时候，暹罗军已经直扑城市了。显然，他们更关心夺取港口这个战略目标本身。而且现在一片混乱，估计也分不清哪一群人是谁，索性追著人最多的地方掩杀过去。

    城市里的守军反应比较快，已经关上了大门。大批附庸土人士兵逃到城下，看到无处可去，气的大声叫骂。一些人还在找其他的路，想要绕过城池，还有一些则直接向暹罗方面投降。只是，暹罗人也搞不清情况，看到人就追上去砍，不管哪边，都有不少被顺手干掉的。

    之前一直在待命的暹罗王族主力，也加入了战场。他们把大象赶了过来，还拉来了本来就准备好的器械，临时开始组装，准备攻城。暹罗兵也逐渐开始重新集结，在国王的命令下，组成一个个阵势，向两侧展开，半包在城墙下。

    而这个时候，元军主力那边，正在准备反击。不过，在时间点的选择上，大家还是有所争议。

    陈文康认为还可以再等等，但孙彬等人认为，城里目前只有少数兵力是他们的本部，其他那些人，都是攻克吞武里港之后，去划分、圈占领地的士兵，估计没有什么战意。土王如果给出条件，招降他们，他们估计毫不犹豫就会反水。而城里的元军并不知道他们这边的情况，要坚守，也没有个理由。所以，如果回去的晚了，恐怕城市就丢掉了，到时候就来不及了。

    不过陈文康还是坚持己见。他说，正是因为之前圈占了领地，所以除了他们自己的人，其他几个商团、土邦的兵，也是会主动守城的。因为就算准备反水，两边也会先「谈价」。那怎么谈呢？当然是根据双方展现出来的战斗力来谈。毕竟诏安本身的报酬，就是要看你能造成的「潜在伤害」多寡而定的。为了避免较大损失，对方才会开出来高价。

    这个道理，大家都知道，所以至少前面一两回合，这帮人是会认真打的。

    而且，土人十分迷信，礼仪也繁琐。他看暹罗王就算上战场，都得带著一堆莫名其妙的仪仗。就算开城投降，他们也肯定要先摆个架子。这个时间，就足够做很多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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