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2章 虚字

从废墟回来的第二天，秦枫没有急着出门。

他盘腿坐在“石窝”客栈那间逼仄的房间里，背靠着冰凉的石墙，闭上眼睛，将神识沉入体内。

混沌之心在胸腔中缓缓跳动。

那种脉动比前几天更加沉稳了，像是在深海中敲响的巨钟，每一次跳动都带着一种沉重的、不可阻挡的力量。

混沌之力从心脏中涌出，流入经脉，缓慢地运转一个又一个周天，每一个周天都比上一个更加凝实。

秦枫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变重。

不是数量上的增加，而是质量上的变化。

如果把混沌之力比作水，那五大星域的混沌之力是清水，流动自如，清澈见底。

而大宇宙的混沌之力正在从水变成水银，流动的速度慢了，但每一滴都沉甸甸的，蕴含着更大的能量。

他试着将混沌之力凝聚在掌心。

灰色的光芒亮起，比前几天更加浓郁，不再是那种淡淡的、几乎透明的灰色，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厚重的灰，像是乌云密布的天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秦枫盯着掌心的灰色光团，眉头微微皱起。

力量在变强，这一点毫无疑问。

但变强的速度太慢了。

按照现在的速度，至少需要半年才能恢复到五大星域全盛时期的水平，再花半年才能触摸到超域境的门槛。

一年。

不算长，但在大宇宙这个处处是危险的地方，一年可以发生很多事。

苍穹盟的悬赏令还在，幽冥会的人也在补给站里活动，还有那个高塔里的年轻人，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时间不等人。

但秦枫也知道，急没有用。

在大宇宙，实力不是靠急出来的，是靠一点一滴积累出来的。

他把掌心的灰色光团收回体内，睁开眼睛。

冰璃正在房间的另一侧修炼。

她盘腿坐在一张草垫子上，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

两朵冰蓝色的光点在她的掌心上方悬浮着，缓慢旋转，光点的每一次旋转都会带出一圈淡淡的冰雾，冰雾在空中凝结成细小的冰晶，然后飘落在地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房间里的温度比外面低了至少五度。

秦枫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水分正在被冰璃的力量“冻结”，不是结冰，而是更细微的变化——水分子的活动变慢了，空气变得干燥而清冷，呼吸的时候能感觉到一股凉意从鼻腔直达肺部。

“你的领域在扩大。”秦枫说。

冰璃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范围大约三丈，”她说，“在这个范围内，我能感觉到一切——空气的流动、温度的变化、甚至是别人的呼吸节奏，不需要用神识去感知，身体自己就能感觉到。”

“能控制吗？”

“在训练。”冰璃重新闭上眼睛，掌心的冰蓝色光点旋转得更快了，“现在只能被动感知，还不能主动改变什么，但我的目标是，让三丈范围内的温度完全由我控制。”

秦枫点了点头。

三丈范围不大，但在近身战斗中，三丈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如果冰璃能把领域练成，那她在团队中的定位就不再只是“远程输出”，而是可以承担更多的战术任务——控制战场、限制敌人、保护队友。

阳烬和焚海一大早就出去了。

他们现在每天的日程很固定，早上出门接任务，傍晚回来，偶尔会晚一些，但从来没有空手而归过。

信誉点从上次的三百八，涨到了四百七。

速度不快，但稳。

灰色任务一个五到十个信誉点，他们两个人一天能做五六个，加上偶尔接到的白色任务，信誉点的积累速度在缓慢提升。

秦枫算过一笔账。

按照现在的速度，要攒够三千点，大约需要四到五个月。

时间太长了，但暂时没有更好的办法。

黄色以上的任务他们接不了，实力不够，担保需要钱，他们也没有，买令牌更不用想，五万低阶晶石，把他们全部身家卖了都不够。

所以只能慢慢攒。

秦枫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补给站已经开始苏醒了。

修士们在通道里走动，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匆匆赶路。交易区的摊位陆续摆出来了，叫卖声此起彼伏。任务板前已经站了不少人，仰头看着那些流动的符文。

一切都是那么正常，那么日常。

但秦枫知道，在这片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苍穹盟的联络官还在补给站里，据说是一个超域境上位的中年男人，性格古板，做事一板一眼，每天都在信息板那边待着，登记进出人员，核对令牌信息。

幽冥会的人也还在。

裂刃说他们在找一个虚渊族幸存者，一个瘦老头，跑得很快。

“秦枫哥哥。”

莫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秦枫转过身。

莫离蹲在角落里，手里捧着那块虚渊残章，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白发散落在肩上，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我好像认出了一个字。”她说。

秦枫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她手里的玉片。

莫离指着玉片上一个螺旋形的符号：“这个字，昨天晚上做梦的时候，忽然就想起来了。”

“是什么意思？”

莫离皱了皱眉头：“不知道意思，只知道它念什么。”

“念什么？”

莫离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很奇怪的音节——不是五大星域任何一种语言的声音，更像是一种低沉的、从喉咙深处发出来的振动。

“虚。”

她说。

秦枫愣了一下。

“虚？”

“对，就是那个声音，‘虚’。”莫离看着手里的玉片，眉头皱得更紧了，“但这个字的含义不止一个，‘虚’只是它的读音之一。在不同的句子里，它可能代表不同的意思——空、无、远、深、或者……某种力量的名字。”

虚。

秦枫把这个字记在心里。

虚渊族。

虚渊界。

虚渊灯塔。

虚渊坠道。

这个“虚”字，贯穿了所有和虚渊族有关的事物。

也许，“虚”本身就是虚渊族的核心概念，他们的力量来源，他们的信仰，他们的存在方式。

“还有别的字吗？”秦枫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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