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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千六百零五章 被困


六个人无声地移动着。“幽灵”从走廊里滑出来,贴着左边的钢板墙壁,向物资堆的方向移动。

  他的SAR  21端在手里,消音器指向地图桌的方向,但他的眼睛在看着物资堆之间的通道,在寻找一个能同时看到大厅和走廊的、有掩护的、有撤退路线的位置。

  他在两个木箱之间找到了一个缝隙,刚好能容一个人侧身挤进去。他挤进去,蹲下来,枪口从木箱的缝隙里伸出去,指向地图桌的方向。

  他的身体完全被木箱遮住了,从外面看,只能看到枪口的消音器,在白色的灯光下反射着暗淡的金属光。

  “毒蛇”滑向右边,贴着钢板墙壁,向车辆停放区的方向移动。他的G36抵在肩上,枪口指向地图桌的方向,但他的眼睛在看着那些被帆布盖着的车辆。

  他在判断那些帆布的厚度,判断它们能不能挡子弹,判断它们后面有没有藏着人。

  他选了一辆卡车的后面,蹲下来,背靠着轮胎,枪口从车厢和轮胎之间的缝隙里伸出去,指向地图桌的方向。他的身体完全被卡车遮住了,从外面看,什么都看不到。

  “巫师”没有移动。他站在原地,背靠着走廊的墙壁,眼睛闭着。

  他的耳朵在听着大厅里的每一个声音——脚步声、说话声、茶杯放在桌上的声音、有人在衣服上擦手的声音。

  他在用声音绘制一张地图,一张比眼睛看到的更精确的地图。他听到了十五个人的呼吸声——有的重,有的轻,有的快,有的慢。

  他听到了十五个人的心跳声——有的稳定,有的急促,有的在加速,有的在减速。他在判断谁是最紧张的,谁是最放松的,谁是最危险的,谁是最没有防备的。

  “香肠”蹲在“巫师”旁边,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蜷曲着,像两只被冻僵的爪子。

  他的手已经不抖了,但指甲嵌进了掌心的肉里,留下了深深的、月牙形的印痕。他的眼睛看着走廊的天花板,看着那些裸露的钢梁和电线,看着那些被焊在钢板上的、用来固定管线的铁环。他在想,如果交火,他应该往哪里跑。

  他在想,如果他跑不了,他应该躲在哪里。他在想,如果他躲不了,他应该怎么死。他不想死。他还没有把那根烟点上。

  他从拉各斯出发的时候就把它夹在耳朵上了,经过了十二个小时的车程、十个小时的行军、一个小时的渗透,那根烟还在他耳朵上,皱巴巴的,被汗水浸得发软,烟纸快要破了。

  他不想死。他想活着走出这间大厅,找一个没有风的地方,把那根烟点上,吸一口,然后慢慢地、长长地呼出来。

  “谢尔盖”蹲在“香肠”对面,背靠着另一侧的墙壁。他的手里握着那把手枪,枪口朝下,手指搭在扳机护圈的外面。

  他的手不抖了,但他的眼睛在不停地眨——每两秒一次,很快,很规律,像是一个坏掉了的节拍器。

  他的瞳孔在放大和收缩之间来回切换,像是在适应不断变化的光线,但光线没有变。是他的身体在释放肾上腺素,在把他的每一个感官都调到最高灵敏度,在准备逃跑或者战斗。

  他不知道自己是会逃跑还是会战斗。他从来没有在近距离面对过十五个敌人。他的技能是潜入和开锁,不是打仗。但他手里的枪是真枪。子弹是真的。保险已经关了。扳机是活的。

  “刀疤脸”从走廊入口处撤了回来,退到“巫师”身后,背靠着墙壁。他的M4卡宾枪端在手里,枪口指向走廊的入口方向。

  他在那里留了一个东西——一个很小的、用透明胶带粘在门框上的震动传感器。如果有人从那扇门进来,传感器会发出一个微弱的信号,在他腰带上那个小小的接收器里引起一次振动。

  一次振动,零点五秒的警告。零点五秒,够他转身,够他瞄准,够他扣下扳机。不够他逃跑。

  艾瑞克趴在物资堆上,狙击步枪的瞄准镜在地图桌周围那些人的头部之间缓慢地移动着。

  他的十字准星从一个人的左耳移动到另一个人的右眼,从一个人的眉心移动到另一个人的太阳穴。他在选择目标。

  以狙击手的习惯,他在给每一个人分配一个优先级。左边那个,站在地图桌的北侧,腰间别着手枪,右手一直搭在枪柄上——第一个。

  右边那个,蹲在地上,面前摊着一部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划着——第二个。中间那个,靠在桌沿上,手里端着茶,眼睛半睁半闭——最后一个。

  他的呼吸很浅,每一次吸气只吸入平时三分之一的气量,每一次呼气都比吸气长一倍。他在把心率降到最低,把血液中的氧气含量降到最低,把身体的每一个不必要的功能都关闭,只留下眼睛、手指和扳机。

  林锐站在走廊的入口处,背靠着墙壁,面对着大厅。他的格洛克17已经重新从枪套里抽出来了,端在齐胸的高?度,枪口指向地图桌的方向。

  他的眼睛从一个人的脸上扫到另一个人的脸上,从一张脸扫到另一张脸,像是在读一本书。

  他在读他们的表情,读他们的眼神,读他们的肢体语言。他在判断谁是最有可能突然转身的,谁是最有可能突然掏枪的,谁是最有可能突然喊叫的。

  他在等。

  等一个时机。等一个信号。等一个从通讯器里传来的、短促的、轻微的呼吸声。

  通讯器里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咔嚓声。是“香肠”。那声音不是说话,是“香肠”咬了一下牙关。意思是:我找到了。

  林锐转过头,看着“香肠”。

  “香肠”蹲在走廊里,胖乎乎的身体挤在墙壁之间,手里拿着一个小东西。那是一个引信——SA-24导弹的引信,银白色的,长度大概十厘米,直径两厘米,一端有螺纹,另一端有一个小型的触发装置。

  他的手指在引信上移动着,感受着表面的纹路和刻印。他的眼睛在引信上看到了几行字——俄文的,激光雕刻的,字迹很小,但他能看清。生产日期,批号,还有一行字:“训练用,非实弹。”

  他把引信举起来,让林锐看到。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看着林锐,瞳孔里有一种光——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冷的、更理性的、来自专业判断的光。

  他的嘴唇在微微动着,但没有发出声音。林锐读出了他的口型:“假的。全是假的。”

  林锐站在那里,看着“香肠”手里的那个引信,看了大概两秒。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变了。那双黑得像炭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熄灭。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深的、更冷的东西——像是有人在冬天的夜晚走进一间没有暖气的房间,发现壁炉里的火已经灭了,灰烬是凉的,木柴是湿的,再也点不着了。

  他闭上眼睛。在黑暗中,他听到了那个声音——不是机器的轰鸣声,不是风沙的呼啸声,是人声。是“香肠”的声音,在说:“假的。全是假的。”

  是约翰逊的声音,在说:“小心那座城市。”是将岸的声音,在说:“如果他们知道我们会来。”是林肯的声音,在说:“你考虑过这些吗?”

  他睁开眼睛。大厅里,地图桌旁边,那个穿着黑色战术背心的人正在看着他的方向。不是在看着他——是在看着大厅入口的方向。

  他的眼睛眯着,眉头皱着,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一个没有发出声音的词。他的右手从枪柄上抬起来了,悬在半空中,手指微微张开,像是在犹豫要不要举起来。

  他看到什么了?他看到林锐了?他看到走廊里的阴影了?他看到物资堆后面那截消音器的金属反光了?

  还是他什么都没看到,只是在看,在看一个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的、和其他方向没有任何区别的方向?

  林锐不知道。他不需要知道。他知道的是——时间到了。

  他在通讯器里按了一下发射键。一下,短促的。

  所有人同时开火。

  枪声没有响。

  林锐按下发射键的那一刻,所有人的手指都已经搭在了扳机上——“幽灵”的食指已经穿过了扳机护圈,指腹触到了那个冰凉的光滑曲面。

  “毒蛇”的G36已经完成了最后一次呼吸调整,准星压在目标的后脑勺上;“艾瑞克”的十字准星已经锁定了那个站在地图桌北侧的人,手指正在以每秒钟一毫米的速度均匀地压向第二道火。

  四分之一秒后,子弹就会出膛。四分之三秒后,第一波三个人就会倒下。一点五秒后,十五个人里至少会有六个失去战斗能力。

  剩下的九个会在接下来的三秒内被逐一点名。整个交火过程不会超过五秒。五秒后,大厅里会多出十五具尸体和两千毫升洒在水泥地面上的血。

  但枪声没有响。

  因为通讯器里传来了另一个声音。

  不是林锐发出的信号。不是任何一个小队成员发出的信号。

  是一个陌生的、被静电干扰得有些失真的、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可怕的声音。那个声音从每个人的耳机里同时响起,像一把看不见的刀,切开了那四分之一秒的时间。

  “别动。谁先开枪,谁就先死。”

  林锐的手指在扳机上停住了。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那个声音说的不是英语,不是法语,不是阿拉伯语。

  是中文。字正腔圆的、带着BJ口音的、在这个距离撒哈拉沙漠最近的华人聚居地也在五千公里之外的中文。

  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那个动作很细微,不到一毫米,但他的整个视野在那零点几秒里发生了剧烈的变化——从聚焦在前方十五米处的目标,瞬间切换到了对整个大厅的全面扫描。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处理了巨量的视觉信息:天花板的钢梁上,多了三个红点。不是日光灯的反光,不是钢梁本身的颜色,是激光瞄准器发射出的红色光点。

  一个在“幽灵”的额头上,一个在“艾瑞克”的胸口上,还有一个——在他的心脏上。

  三个红点,三个狙击手。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在他以为自己在暗处、敌人在明处的时候,在他以为自己是猎人、敌人是猎物的时候,这三个狙击手已经爬上了天花板的钢梁,架好了枪,把十字准星压在了他和他的队员身上。

  他们一直在等。等他开枪。等他用枪声暴露自己的位置。等他做那个最先动手的人,然后在他动手的那四分之一秒里,扣下自己的扳机。

  林锐没有动。他的手指还搭在扳机上,指腹还感受着那个冰凉的光滑曲面,但他没有动。他的呼吸停了,心跳也慢了,整个人像一台被按下了暂停键的机器,在时间的缝隙里悬停着。

  大厅里,地图桌旁边的人开始动了。不是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不是本能地寻找掩体,而是一种从容的、排练过的、像是在做一件早就知道会发生的事情一样的动。

  那个穿着黑色战术背心的人从桌沿上直起身,把右手从枪柄上抬起来,伸到面前,用拇指和食指捏住耳垂,轻轻地揉了两下。那是一个信号。

  天花板的钢梁上,三个狙击手同时收回了激光瞄准器,红点消失了。但他们没有走。林锐知道他们没有走。他能感觉到那些十字准星还在,像三只看不见的眼睛,从高处俯瞰着整个大厅,俯瞰着他们七个人。

  那个人把手从耳垂上放下来,转过身,面对着林锐的方向。

  他大约六十岁,或者更老,但看不出年纪。他的头发是灰白色的,剪得很短,贴着头皮,露出一个被太阳晒成深棕色的、布满老年斑的头皮。

  他的脸很瘦,颧骨突出,下颌的线条很硬,像是一块被风沙打磨了太久的岩石。但他的眼睛是活的——不是那种年轻人特有的、明亮的、亢奋的活,而是一种更老的、更沉的、像是被压在地下深处的岩浆一样的活。

  那双眼睛是深棕色的,几乎变成了黑色,瞳孔周围有一圈淡金色的环,在白色的灯光下像两颗被点燃的炭。

  他的皮肤是深褐色的——不是那种被太阳晒出来的、不均匀的、有晒斑的褐色,而是一种均匀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像是某种古老的血统在皮肤上留下的印记。

  非裔血统。在他的五官里,在他的骨架里,在他站在那里的时候那种从脊椎底部升起来的、像一棵老树扎根在土地里的稳定感里。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战术背心,背心的口袋鼓鼓囊囊的,塞着弹匣、对讲机和几根能量棒。

  战术背心下面是一件灰色的T恤,T恤的领口松垮垮地耷拉着,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被太阳晒成深棕色的皮肤。

  他的腰间挂着一把手枪,格洛克的,和林锐的那把很像。他的右手搭在枪柄上,拇指在握把的防滑纹路上来回摩擦着,和“幽灵”的动作一模一样——那是一个紧张的习惯,一个在等待什么事情发生的时候用来消耗多余精力的、无意识的小动作。

  但他的表情不是紧张的。他的表情是平静的,甚至可以说是安详的,像一个坐在自家门口晒太阳的老人,看着远处的孩子在玩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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